8，亢龙有悔（二） 8，亢龙有悔（二）
霍雨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她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按着宋文彬肩膀把他当架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电话里的人沟通。
宋文彬呆呆的看着她，毫无疑问，这一刻他几乎沦陷在了霍雨的举手投足之间。
打完电话，霍雨面色有点凝重，她说道：“姜鹿打电话给我说，卓炜也发微博了。让我们马上去开会商量对策。”
宋文彬心脏咯噔一下，卓炜，这方土地上明星的噩梦，号称狗仔之王的存在，无数明星都曾经倒在了他的爆料之下。
他打开微博，果不其然，在那个男人的微博账号下写着：“明天12点，重大爆料，某顶流男星脚踏两只船！”
这是卓炜惯用的手段，一般在他掌握了重大的情报之后，都会发一个预告，将期待值拉满。而每次他用出这招之后的爆料，都将是震惊世人的存在。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宋文彬看着那脚踩两条船的标题，身体还是凉了半截，他的优柔寡断的那一部分，他身体中原始的那部分，终究是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
苏缇娜也看见了那个微博，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手机几乎都拿捏不稳，这件事并非只是宋文彬一个人的事，同时也是他们三个人的事，事情一旦曝光，毁灭的不仅是宋文彬的职业生涯，同时也是她和霍雨的职业生涯，当然，如果仅仅是职业生涯的毁灭，倒在其次，她大可去干点别的，更可怕的则是名声的毁灭，她不敢想象，当这件事曝光之后，她的名声将差到何等地步，而她又将面对这何等的口诛笔伐，她又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同事，自己的朋友，甚至她的粉丝，乃至整个社会。
霍雨看起来竟然异常淡定，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丑闻可能即将被爆出的事情而烦恼，她问宋文彬：“看来这件事影响不小，你要不要去开会。”
宋文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点点头。
“你呢，你去吗？”霍雨问身处风暴中心的绯闻女主。
旅行这么久，苏缇娜却从未像此刻一般害怕过，她此刻不仅脸是白的，就连嘴唇也是白的，没有血色。
“这…这么晚吗…？”她嗫嚅道。
宋文彬看了眼窗外，漆黑如墨。
“没事的。他安慰苏缇娜，“你不用出面，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了。”
霍雨并没有异议，她拿起茶几上的包包，走到门口。
宋文彬拍了拍苏缇娜的肩膀，还想安慰她几句，霍雨已经在催促他了。
“别婆婆妈妈的吧，时间宝贵，走的早说不定还能想点办法，保住你那点臭名声。”
宋文彬站起身，走向门口。
看着两个同事义无反顾即将离开，苏缇娜的表情止不住的开始崩塌，恍惚中，她再次回到山洞，看见两个同事渐隐于山洞中，如同红移的星球不断远离她，恐惧与不安令她整个人开始颤栗，几乎无法控制的尖叫：“等一下！！！！”
门口的两人顿住。
“我有说我不去吗！？我有说过吗！！？”
她尖叫道：“你们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宋文彬愣住，他只是见苏缇娜神色恐惧，便好心让她待在家里，却没想到她竟然因为他的好意深受刺激。
“那走啊。”霍雨说道：“叫啥，又没人不让你走。”
苏缇娜爬了起来，抹着眼睛，迅速的回房间拿好包包，气鼓鼓的追上了自己的同事。在电梯的时候，她拿着化妆笔，对着镜子化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手不停的在抖，几次将眉笔掉在地上。
霍雨见状，便伸手把她的化妆盒拿过来，在电梯里帮她化起了妆。苏缇娜呆愣愣的看着霍雨，眼泪一下出来了。
“哭啥，你这让我怎么帮伱？”霍雨放下化妆盒，无奈道。
宋文彬也不知道苏缇娜为什么要哭，在他看来，霍雨已经大度到他难以想象了。扪心自问，如果他是个女人，而霍雨是他的男朋友，这会儿他只怕也会和苏缇娜一般气死过去。但是霍雨居然还会给苏缇娜化妆，如此气量着实惊人。
坐进老比亚迪里时，苏缇娜才勉强止住了眼泪，宋文彬去开车，霍雨没有坐前面，而是坐在后面，坐在了苏缇娜身边。
苏缇娜全然没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样子，呆滞无神的坐在椅子上，令车厢里陷入了尴尬而压抑的安静。
好一会儿，直到宋文彬把车开出地库，霍雨冷不丁突然问：“打跑爽吗？”
宋文彬手一抖，差点没把车轧到马路牙子上去。
刚刚止住哭的苏缇娜再次忍不住掩面哭出声，霍雨哈哈笑，拍着苏缇娜的后背，“我就问下，没别的意思。”
说着，她靠在椅子上，踢了踢宋文彬的椅子，问：“爽不爽。”
“你比我想的更变态。”
宋文彬说道。
“没有啊，发生都发生了，不哈哈笑还能怎样。”说着，她又侧头贱兮兮问苏缇娜：“他活好不好？”
“你大气，你牛逼，行了吧。”
苏缇娜咬着牙，几乎是颤抖着说：“他是宁愿让我滚蛋也要和你在一起，是我犯贱，我是贱人，我勾引他的，我这就去公司辞职，辞完职我就回老家，咱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干嘛呀？”霍雨无辜说道：“我可没反对你们在一起啊。”
“呵……他看你的眼神我看见了，我就不自取其辱了。”苏缇娜整理了一下衣服，高傲的说道。
霍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问道：“宋文彬，你不说点什么？”
宋文彬这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霍雨的确是个变态，他也的确是个人渣，现在他即将面临最终审判，他这会儿已然没有力气再发表任何感言了。
“说话！”霍雨又踢了椅子一下，“你不很能说吗，说话。”
“我说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兔子吃窝边草，我的错。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我也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了，你们离我远点是好事。”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不知道霍雨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但我真的是对不起你的，我也对不起苏缇娜，我两边对不起，两边不是人，我们就这样分开是最好的，至少我还能落个心安理得。”
霍雨听完冷哼一声，侧过头去不讲话。 苏缇娜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说道：“你不用因为我不和霍雨在一起，你是喜欢她的，她也是……”深吸一口气，她强忍心痛道：“我输得起，我确实没她大气，她比我更适合你。”
“我才不跟他在一起。”
霍雨冷笑道：“狗渣男，你妈的送我我都不要，这边事完了，趁早滚蛋，老子就当没认识过你，不然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
霍雨的怒骂让宋文彬心里突然轻松了下来，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你不是说要去XJ吗，我们一块去吧。不带他。”骂完宋文彬，霍雨亲昵的和苏缇娜说道。
苏缇娜人都傻了，她想过一百种霍雨回来的结果，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话不能不算话哦。”
她轻轻的揽住苏缇娜，抵着她的脑袋说。苏缇娜惶恐不安的看着她。
……
……
车辆很快来到了海豹大楼，在接近午夜的时刻，大楼内竟然灯火通明。
下车后，宋文彬沿路看到了很多人，但这些平日里看见他便点头哈腰厌老师厌老师叫个不停的人，如今却一个个躲着他，小声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路人神态让霍雨很不舒服，她瞪了几个人，被她瞪的人立刻散开，但又在远处聚集，不远不近的吊着他们。
当他们走下电梯，来到平日里开会的那间会议室里时，四周的氛围更是压抑的快要滴水似的。
一个个高层连夜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这会儿谁也不管公司内禁止吸烟的禁令了，一个个手里夹着香烟，抽得会议室烟雾缭绕的，就连姜鹿手里也夹着烟。
唯一没抽烟的，大概便只有坐在长桌另一边的白狩了，他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背靠在椅子上，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笑意盈盈的和身旁的鲍利谈话。
鲍利见三人过来，赶紧招呼摄影师们架起了摄像机。宋文彬四处看了下，没有看到卫宁的身影，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在这残酷的商场中，粉丝的缺席或许是唯一的温暖了。
霍雨见室内烟雾缭绕，便把包往桌上一扔，骂道：“妈的修仙呢，大半夜的？”
说完就把姜鹿手里的烟夺走掐到了烟灰缸里。
海豹的一众高管见霍雨骂了姜鹿，便慢吞吞的把烟给掐了。
这时，坐在桌子另一边的白狩慢吞吞的站了起来，说道：“霍主管，今天的微博，你看到了吗？”
“看到啦。”
霍雨拉开个椅子，自己翘个二郎腿坐了下来，宋文彬坐在她身旁，苏缇娜拉个椅子，小小的缩在宋文彬身边，低着头，如同犯错的孩子，不敢说话。
“看到了，嗯，很出乎我的意料啊，不知道，有没有出乎霍主管的意料呢？”
“哼，小白，你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想做的，不妨现在就做了吧。如今是法治社会，你也不用阴兮兮的，大不了丢份工作，大不了我就去国外，这世界这么大，你还能把我怎样。”
“是，霍主管心胸开阔，非常人所能及。”
白狩咬着牙，恼火的看着宋文彬，突然拔高语调：“厌老师！！你一样心胸开阔是吗，不把咱们公司这么多人的努力，这么多人的付出放在眼里！？”
宋文彬看了眼白狩，问道：“你们大晚上的找我们来开会，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商量公关的呢。”
“公关，你真好意思说啊！”
白狩痛心疾首：“我们花了大价钱，大资本，正往高处捧你，在工体为你办活动，请你上节目，做代言，你倒好，背地里拿着公司的资产当玩具是吗？”
白狩的话如同扣动了发令枪，坐在这里的公司高层一个个开始争抢发言。
“厌老师啊厌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招你啊！人家都说要牢记初心，不忘使命，你这倒好，才拍两季，才两年，你就把女同事给带回家了！还让人拍下发了微博！！”
一名海豹的高层痛心疾首的说道：“你对得起当初招你的青总吗，你对得起当初力排众议选择你的HR吗，他们要是没离职，现在活该被你气死啊！”
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这未免也太快了…”
“节目刚刚从泥潭里走出来，刚有了点起色，一下曝光这种事，以后怎么再继续拍啊！”
“本来可以拍个十季八季的节目，这下好了，才两季就要被腰斩，妈的我就搞不懂了，那活就那么诱人？不干会死是吧！”
“哎呀，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名高管见宋文彬总是不搭腔，痛心疾首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找个专业一点的演员来拍，或者找个靠谱的主持人。先前做直播的时候就被封过，这会儿好了，又要被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宋文彬看着他们七嘴八舌从多个角度，多个维度的扑过来，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霍雨被这些人极具侮辱性的发言气的够呛，几乎就要站起身抢白。但宋文彬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臂，没有让她起身。
三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当坐着，一直坐了足足有十分钟。
等到在场的高层纷纷发了一通言，发泄完情绪，白狩又趴在桌子上，看着沉默的宋文彬，冷笑道：“厌，你就没什么想对公司交代的吗？”
宋文彬这才一点点坐直，问道：“你刚刚说，谁是资产，谁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