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铸道百万秋,诸帝的道行都攀登至巅峰,比以往更加强大,便是真仙都难敌。
叶凡在红尘中收集九大仙金铸鼎,而后又一一融入万物母气鼎中,化作无上仙器,迸溅的光辉冲霄,破开宇宙,甚至影响到了仙域。
夜风拂过天庭之巅,那片落叶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承载着某种宿命的轨迹。林仙凝视着远方星河,眸光深邃如渊,似能穿透万古岁月。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一缕混沌气自指端溢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图景那是无数世界交织而成的诸天画卷,其中有星辰陨落,有王朝更替,更有无数生灵在轮回中挣扎沉浮。
“你看到了什么?”小白狗蹲坐在他肩头,尾巴轻轻摆动,眼中闪烁着不属于凡犬的智慧光芒。
“我在看‘线’。”林仙低语,“命运之线。每一世红尘炼心,都是一次斩断旧线、重织新脉的过程。九世已尽,可这诸天万界的因果,并未真正了结。”
小白狗咧嘴一笑:“所以你还放不下?明明已经平定地府,镇压魔罐意志,连韦聪都被你超度了。现在你是第九世红尘仙,万族共尊,何不就此归隐,享那无量寿、自在身?”
“正因为成了红尘仙,才看得更清楚。”林仙摇头,“真正的劫难,从来不在明处。吞天魔罐不过是他人布下的棋子,而执棋者…至今仍藏于幕后。”
话音落下,天空骤然一暗,原本璀璨的星斗竟开始一颗颗熄灭,如同被无形之手逐一掐灭灯火。紧接着,一道裂痕自宇宙尽头蔓延而来,横贯苍穹,宛如天地睁开了第三只眼。
“这是…”小白狗神色微变,“时空断层?不对,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强行撕开‘界外之门’!”
林仙目光冷峻,一步踏出,身形已立于星海边缘。他伸手一抓,掌心浮现一枚残破的符纸,其上写着两个古字:归真。
“归真令?”小白狗瞳孔收缩,“这不是当年始帝留下的禁物吗?传说唯有集齐九世红尘仙之力,才能激活它,开启通往‘原初之地’的大门!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早在第一世时便已埋下。”林仙淡淡道,“我每活一世,都会留下一道印记,九世之后,终成完整。而这道令,便是召唤最终试炼的钥匙。”
“你疯了!”小白狗怒吼,“所谓原初之地,根本就是传说!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许是混沌本源,也许是终极虚无!一旦踏入,生死难料!你如今已是巅峰存在,何必再冒此险?”
“正因已达巅峰,才必须前行。”林仙望向那道裂缝,“若止步于此,不过是困守牢笼的囚徒。真正的长生,不在永生不死,而在不断超越。我要知道,这诸天万界之外,是否还有更高维度的存在?红尘炼心之路,究竟有没有尽头?”
小白狗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行吧,反正我也闲得蛋疼。不过说好了,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咱可立马跑路,别逞英雄。”
林仙轻笑:“一言为定。”
两人身影化作流光,直冲那道裂缝而去。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整片星空剧烈震荡,仿佛承受不住某种伟力的冲击。而在人间界,太极宫中的叶小满猛然睁开双眼,额间阴阳道胎微微发光,她抬头望天,喃喃道:“老师…又要走了吗?”
与此同时,江南小镇的一处竹屋内,叶依水怀抱幼子,仰望着夜空中的异象。妻子靠在他身旁,轻声问:“夫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些人注定不属于安宁。”叶依水微笑,“他们生来便是破局之人,哪怕天下太平,也要去探寻那无人敢问的真相。”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会的。”叶依水笃定道,“只要人间尚存一丝希望,他就会归来。因为他不是神明,也不是帝王,他是那个永远走在路上的人。”
裂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混沌,而是一座悬浮于虚无之上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
“第十世者,当以自我为祭,方得见真我。”
林仙缓步上前,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关,无人能代他闯。
“这就是所谓的‘归真试炼’?”小白狗环顾四周,“听起来就很坑。”
“不错。”林仙点头,“前九世,我皆以外物磨砺己身权势、情爱、背叛、生死、孤独、信仰、毁灭、救赎、超脱。而第十世,唯一的考验,是我自己。”
他闭上眼,体内九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动:他曾是乞丐,冻死街头;也曾是帝王,统御八荒;曾为僧人,坐化雪山;亦为魔头,屠城百万…每一世的经历,都是对“我”之一字的不同诠释。
而现在,他必须面对最恐怖的敌人那个不愿继续前行的自己。
祭坛震动,一道与林仙容貌完全相同的身影缓缓浮现。那人穿着朴素布衣,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留下来吧。”假林仙轻声道,“你已经够累了。九世轮回,每一次都是剜心剔骨之痛。何必再追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答案?你可以回到江南,种几亩田,养一条狗,看日出日落,听蝉鸣蛙叫。那样的生活,不好吗?”
林仙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假林仙继续道:“你说你要寻找真理,可真理若带来的是无尽征战与牺牲,那它还值得追求吗?叶小满刚觉醒,她本可安稳修行,却被你卷入风波;叶依水刚得盛世,却因你再度面临动荡。你所谓的‘大道’,不过是将他人拖入你个人执念的漩涡罢了。”
这些话,如利刃刺心。
林仙呼吸微滞,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段德跪地叩首的模样,黑皇狂吠时的忠诚,叶依水握剑时的坚毅,叶小满在梦中哀求饶恕的声音…
他动摇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开口,“我确实累了。我也想过放下一切,做个普通人。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最终还是来了这里吗?”
假林仙眯起眼:“为何?”
“因为当我梦见自己在田里插秧时,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林仙缓缓道,“那是个被遗弃的婴儿,浑身发紫,眼看就要断气。我想救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原来,我已经死了太久,久到连触碰凡人都做不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若我不走,若我不寻那终极答案,未来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孩子,都将无声无息地死去,无人知晓,无人拯救。”
他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幻影:“你可以用安逸诱惑我,可以用良知谴责我,可以用亲情羁绊我。但你无法否认一件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一声巨响,真假林仙正面碰撞,整个祭坛崩裂,时空扭曲成螺旋状。他们的拳脚交击,不只是力量的对抗,更是信念的厮杀。每一次对视,都像是灵魂在互相撕扯。
“你根本不需要答案!”假林仙咆哮,“你只需要停下!”
“可我停不下。”林仙声音低沉却坚定,“就像河流不会因为岸边的挽留而停止奔涌,就像太阳不会因为黑夜的挽留而不升不落。我的道,就是向前。哪怕前方是虚无,是寂灭,是永恒的孤独,我也要亲自去看一眼。”
最后一击,他不再防御,任由对方一掌击中心口。鲜血喷出的刹那,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将自己的全部记忆、情感、执念尽数灌入其中。
“既然你是我的一部分,那就和我一起觉悟吧。”
光芒炸裂,假林仙发出一声长叹,脸上终于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我’。”
他的身躯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林仙体内。与此同时,石碑上的字迹悄然变化:
“第十世,成。”
祭坛崩解,新的符文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一座通天阶梯,直指不可名状的深处。
小白狗甩了甩脑袋,啧了一声:“还真让你闯过去了。不过接下来呢?往上走?”
林仙擦去嘴角血迹,望着那阶梯,轻声道:“往上走,直到再也无路可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阶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笑声,阴冷森然,仿佛来自亿万年前的诅咒。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缓缓降临,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连接着一具尸体赫然是九位不同模样的“林仙”,正是他前九世陨落后残留的尸身!
“你以为…斩去心魔就算完成试炼?”那黑影开口,声音重叠如千人合唱,“不,第十世只是开始。真正的禁忌,是‘十全十美’当十世合一,肉身与元神完美无瑕,才是最佳容器!而我,等这一刻,等了十万年!”
林仙瞳孔一缩:“你是…吞天魔罐本体?!”
“不错。”黑影狞笑,“我并非被封印的残魂,而是源自原初之地的古老意识。我布局数十万年,只为培育一位完美的宿主。而你,林仙,你比我想象中更强大,更坚韧,更…合适!”
小白狗怒吼:“老林,快跑!这家伙的气息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跑不了。”林仙却站定不动,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他已经封锁了退路。而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皮肤下竟隐隐有黑色纹路浮现,“他在我们进入祭坛时,就已经种下了烙印。”
“那就拼了!”小白狗龇牙,“大不了同归于尽!”
“不必。”林仙忽然笑了,“你说我十世圆满,是最完美的容器?那你可知道,完美之物,最怕什么?”
“什么?”
“自我否定。”
话音落下,林仙猛地撕开胸膛,一团闪耀着十色光辉的元神跃然而出。他双手合十,竟将自身元神置于口中,一口咬下!
“你!!”黑影惊骇欲绝。
“既然你是靠‘完美’才能夺舍,那我现在就毁掉这份完美!”林仙嘴角溢血,声音却愈发清晰,“我不再追求圆满,不再执着于答案,不再畏惧死亡。从今往后,我非红尘仙,亦非帝师,我只是一个不肯认命的旅人!”
随着这一念诞生,他体内所有枷锁寸寸断裂,那黑色纹路竟开始倒流,反向侵蚀向黑影!
“不可能!你怎么能主动舍弃大道根基!”黑影疯狂挣扎,“你本可成就伪仙王,甚至触及真仙之境!”
“可我选择做一个人。”林仙缓缓抬手,指向对方,“一个会痛、会累、会迷茫,但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人。”
轰隆!
天地炸裂,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在耀眼的白光中彻底湮灭。而那座阶梯,也随之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虚无中亮起。小白狗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原上,头顶是湛蓝天空,白云悠悠。
“活下来了?”它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老林?老林!”
“我在这儿。”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回头,看见林仙坐在一棵大树下,衣衫破旧,满脸胡茬,像个流浪汉。但他眼神清澈,笑容温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感觉怎么样?”小白狗凑过去。
“很好。”林仙伸了个懒腰,“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所以…咱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林仙仰头看天,“可能是某个新世界,也可能还在原来的诸天。但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自由了。”
远处,一群孩童奔跑嬉戏,笑声清脆。其中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递给林仙一朵野花。
“叔叔,送给你。”
林仙接过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啊,小姑娘。”
待她跑远后,小白狗嘀咕:“你就打算这样过下去?种田、晒太阳、逗小孩?”
“为什么不呢?”林仙躺倒在草地上,“走得太久的人,才最懂得休息的珍贵。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总觉得,那个幕后之人,还没真正现身。这一次,我不想主动去找他。”
“哦?”小白狗耳朵竖起,“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林仙闭上眼,“等他来找我。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失控的棋子’。”
微风吹过,花草摇曳,阳光洒落。
而在无人可见的虚空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低语回荡:
“第十世…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