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祁讳的话，景恬可来劲了。
有些兴奋的说道：“最后这部可不一般，是好莱坞的大片哦！”
祁讳：“……”
啥玩意儿？
“而且还是科幻大片哦！”景恬兴致勃勃道：“听说过怪兽宇宙吗？...
夜色如墨，京城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林浩然站在公寓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尽头的烟，灰烬随风飘散，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空荡、疲惫，却又无法彻底熄灭那点不甘的火苗。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回家的诱惑》杀青发布会刚结束，媒体围堵、粉丝尖叫、热搜霸榜，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推到了顶峰。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林浩然，你演洪世贤太入骨了。”导演陈国华在庆功宴上拍着他的肩说，“可观众恨一个人，往往是因为他太真实。”
真实？林浩然冷笑一声，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打湿了衬衫领口。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词条：“#洪世贤人渣实锤#”、“#林浩然滚出娱乐圈#”、“#求编剧让洪世贤死得惨一点#”。评论区清一色的谩骂，有人诅咒他现实生活中也遭遇背叛，有人翻出他早年综艺里一句玩笑话当成道德污点，甚至还有人寄刀片到剧组。
他不是没想过会被骂。演反派，尤其是洪世贤这种集出轨、虚伪、懦弱于一身的经典渣男，挨骂是必然的。但他没想到，这股怒火会烧得如此猛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更让他心寒的是，连公司也开始动摇了。
“浩然，最近舆论太猛，品牌方那边已经有三家撤了代言。”经纪人老周坐在沙发上，语气沉重，“公司高层开会讨论过，建议你暂时低调一阵，别接新戏，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林浩然声音沙哑，“我拿什么避？我现在除了‘洪世贤’，还有什么标签？”
老周沉默。
他知道林浩然说得没错。这部剧让林浩然爆红，但也把他钉死在了“渣男专业户”的耻辱柱上。资本只看热度和形象，一旦负面情绪压过正面，立刻就会抛弃你。
林浩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拍摄时的一幕幕。
那场他在天台抱着艾莉哭诉的戏，他真的哭了。不是因为剧本写得好，而是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洪世贤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坏。在他眼里，他只是贪恋新鲜，只是软弱逃避，只是……不想失去任何东西。可正是这种自欺欺人的温柔，才最伤人。
“你们只看到他背叛了妻子，却没看到他也是被母亲操控的傀儡。”他曾试图在采访中解释，“他不是天生恶人，他是被环境一步步逼成这样的。”
结果换来的是更多嘲讽：“演多了入魔了吧？”“替渣男洗地，人品堪忧。”
林浩然苦笑。他知道自己不该辩解。演员的任务不是替角色申冤，而是让角色活起来。可当一个角色活得太真，观众分不清戏里戏外时，代价就来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
【苏晚】：还在阳台？进来吧，感冒了没人救你。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晚是他大学同学，也是如今少数还愿意理他的人。她不是圈内人，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性格冷静理智，从不追星，却偏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默默陪着他。
他转身进屋，发现客厅还亮着灯。苏晚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发，皱眉：“又淋雨？你是想得肺炎吗？”
“习惯了。”他扯了扯嘴角，坐到她对面，“你不该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她合上书，是本加缪的《鼠疫》，“我看新闻，今天又有极端粉丝去剧组闹事，说要让你‘付出代价’。”
林浩然耸耸肩：“让他们来呗，我又没杀人放火。”
“可你现在出门都得戴口罩，连咖啡店都不敢去。”苏晚盯着他，“林浩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那么骄傲，现在却像个逃犯。”
这句话像根针，刺进他心里。
是啊，他曾经是骄傲的。
北电表演系第一名毕业，大二就拿了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男主，毕业后接连参演几部文艺片，被业内称为“新生代演技派希望”。可三年前，一部都市偶像剧让他尝到了流量的甜头，从此开始接商业戏，渐渐偏离了初心。
直到《回家的诱惑》，他以为这是个翻身的机会??用精湛演技塑造一个复杂反派，打破“小鲜肉只会耍帅”的偏见。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观众不需要复杂的解读，他们只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确实逃了。我不敢面对那些骂我的人，不敢面对自己是不是也被洪世贤同化了。”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昨天重看了第一集。你演洪世贤第一次见到艾莉的那场戏，眼神里的惊艳和悸动，是真的。”
林浩然一怔。
“那种感觉，不是装出来的。”苏晚说，“你投入了，所以才招恨。但正因为投入，你才有资格说??我不是他。”
林浩然喉头一紧。
“你怕的不是被骂，是怕自己真的变成了他，对吗？”
他没说话，但眼眶微微发红。
苏晚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什么？”
“一个剧本。”她说，“朋友介绍的，独立电影，投资不大，但导演很有想法。讲一个过气演员试图重返舞台，却被现实一次次击垮的故事。主角叫陈默，和你有点像。”
林浩然翻开剧本，一页页看下去，心跳逐渐加快。
这不是普通的复仇爽文，而是一部充满黑色幽默与荒诞现实的作品。主角曾是话剧舞台上的天才，因一场丑闻被封杀，十年后归来，却发现世界早已不再需要他。他试图用一场行为艺术重新唤醒关注，却沦为全网笑柄。
最后一幕，他在废弃剧院独自演完一整出《哈姆雷特》，台下空无一人。
“这剧本……是谁写的？”他问。
“一个退圈的编剧，叫李砚。”苏晚说，“他说，写这个角色时，想到的就是你。”
林浩然愣住。
李砚，这个名字他不陌生。五年前，他曾在一个青年编剧大赛上见过此人，对方凭借一部关于底层艺人的剧本获奖，却被制片方以“不够商业化”为由弃用。后来听说他精神出了问题，进了疗养院，再无音讯。
“他还活着？”
“去年出院了。”苏晚点头，“但他再也不想进娱乐圈。这部电影是他唯一的心愿，想找一个真正懂表演的人来演。”
林浩然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说，我现在这个名声，谁敢让我演？”
“所以你要先自救。”苏晚直视他，“去试镜，哪怕不成功。至少让别人看到，林浩然不只是洪世贤。”
他望着窗外渐停的雨，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第二天清晨，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帮我联系李砚，我要见他。”
老周震惊：“那个疯子编剧？公司不会批的！你现在需要的是正向曝光，不是去拍什么地下电影！”
“那就别告诉公司。”林浩然平静地说，“我自己去。”
三天后，北京郊区一家老旧咖啡馆。
李砚比林浩然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手指修长，指甲有些发黄??长期抽烟的痕迹。他见到林浩然的第一句话是：
“你毁了我的洪世贤。”
林浩然一愣。
“我写洪世贤，是想写一个被欲望吞噬的普通人。”李砚点燃一支烟，“可你演得太有魅力了，观众恨的不是角色，是你把渣男美化了。”
林浩然苦笑：“所以我成了众矢之的。”
“但这说明你成功了。”李砚忽然笑了，“演员的最高境界，就是让观众忘记你在演。”
两人聊了四个小时。
从表演理念到行业乱象，从艺术追求到资本操控。李砚说到激动处，声音颤抖：“现在的影视剧，都在造神或造鬼。好人完美无瑕，坏人十恶不赦。可人哪有这么简单？我想拍的，就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灵魂，如何在废墟里挣扎着喊一声‘我还活着’。”
林浩然听得心头震颤。
“我可以演。”他说，“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参与改编。”
李砚挑眉：“你想改结局？”
“不。”林浩然摇头，“我要让它更痛一点。最后一幕，我不想一个人演《哈姆雷特》。我要让观众席坐着一群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他们一边嘲笑，一边收割流量。而主角明知道是羞辱，却仍坚持演完??因为他只剩下这个了。”
李砚久久不语，最后猛地站起来，拥抱了他。
项目启动极其艰难。
没有资方愿意投资一个“负面艺人”主演的冷门文艺片。李砚抵押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凑了三百万启动资金。林浩然推掉所有商演，零片酬出演。拍摄地点全是废弃工厂、地下剧场、城中村出租屋，条件艰苦到连群演都嫌钱少跑路。
但林浩然从未如此投入。
每一场戏，他都像在剜自己的心。有一场戏，陈默在街头被人认出，围观者起哄让他表演“经典片段”，他被迫跪地学狗叫。拍完后，林浩然蜷缩在角落呕吐不止??不是因为戏太屈辱，而是他突然意识到，现实中，他也正在经历类似的羞辱。
只不过，他的“观众”，是整个网络。
拍摄期间，他刻意保持低调，拒绝一切采访。可即便如此，仍有狗仔拍到他在片场憔悴的模样，配上标题《洪世贤落魄记》登上热搜。
但他不在乎了。
开拍第七周，一场大雨中，陈默在桥洞下独白的戏份。台词只有两句：
“我不是废物。”
“请你们，看看我。”
林浩然站在积水里，浑身湿透，声音嘶哑却坚定。导演喊“卡”后，全场寂静。副导演红着眼说：“这条，一条过。”
杀青那天，全组人在废弃剧院合影。李砚举起酒瓶，大声说：“敬所有不肯低头的人！”
林浩然站在人群中央，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压抑已久的火，终于重新燃起。
电影剪辑完成后，取名《默声》。
没有宣发，没有首映礼，仅在几个独立影展低调参展。可就是这样一部“无人问津”的作品，却在FIRST青年电影展上引发轰动。
评审团给出评语：“一部用血肉写就的控诉书，林浩然用自我毁灭式的表演，完成了对娱乐工业的反噬。”
豆瓣开分9.2，知乎热榜第一，《人民日报》文化版罕见点评：“当流量裹挟真相，总需要有人站出来，为沉默者发声。”
舆论风向，悄然逆转。
曾经骂他“人渣”的网友开始反思：“我们是不是太过苛刻？”“也许，我们真正讨厌的，不是林浩然，而是那个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品牌方重新找上门，这次不再是快餐饮料，而是高端腕表与公益项目。
而林浩然，在一次访谈中说：
“洪世贤毁了我，也救了我。他让我明白，演员不是符号，不是人设，而是一个敢于剖开灵魂的人。我不怕再演反派，只怕再也演不出让人记住的角色。”
节目结束后，主持人私下问他：“后悔吗？如果重来一次，还会接《回家的诱惑》吗？”
他沉默片刻，答：“会。因为只有燃烧过，才知道灰烬之下，是否还藏着火种。”
当晚，他回到公寓，打开邮箱，收到一封匿名信。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多年前他在北电舞台上演《雷雨》周萍的剧照，背后写着一行字：
“你回来了。”
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久久未语。
窗外，晨光初现，照亮了书桌上那枚从未摘下的校徽。
他知道，属于林浩然的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