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宇宙，核心层办公室。
林升将一部分“目光”从型月宇宙收回来，然后抬头看向重信瞳子。
“研究层那边，对于TDD给出那个方案的讨论结果，是什么？”
“的确和您想得一样，”重信瞳子点点头，“如果按照那个方案来做，联盟最后必须成为维持仪式的平衡阀。”
“最关键的是核心的问题，叙事学部的结论是，那个宇宙没有必要拯救了。”
这位执行层议会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如果可以，最好让柯南和长谷川月亮，观察到那个壳在融合最后的情况。”
“甚至，必要的话，可以对历史惯性与壳机制的关联，进行一些试探。”
重信瞳子简单概括了一下各部门的建议，以及执行层最后的审议结果。
抛开像是工藤优作等少部分算是“拯救派”的议员、以及更小部分认为可以“爆破式实验”外的议员外。
大部分议员给出的意见就是观察。
重信瞳子看到ZC01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倾向于对于型月宇宙进行实验的议员，我之后会将他们的权限等级——”
“不用了，瞳子，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升微微摇头，打断了重信瞳子的话。
“没有必要做这些，那个宇宙的情况，确实很危险，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但紧接着他顿了顿。
“不过，让那些投票同意实验的议员，拟出一个在不影响宇宙本身结构性安全、以及不造成无辜者伤亡的方案出来。”
“此外，我还要具体而详细的，实验结果预估。”
林升的命令，让重信瞳子嘴角微微翘起——
显然，某个核心层成员，对于这些人的决定还是有些小小的生气。
“我明白了。”重信瞳子将那些投票同意进行“实验”的名字，在面前的投影里记下。
“还是照旧，同时进行‘夏威夷培训’，以及让道德伦理委员会进行最后的计划评估。”
不过由于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重信瞳子还是多问了一句。
“这个任务，从叙事学部那边的反馈来看，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他们的训练时间…”
林升微微颔首，他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就…暂定一个循环纪吧。”
他开口为这件事定下基调。
“不论如何，这样的命题，是不应该在执行层里出现的。”
重信瞳子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这是我的失职，执行层绝对会遵循您的意志。”
林升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想太多。
“倒也不用那么严肃就是了，毕竟你又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只是，如果真想要提出这类建议，他们完全可以辞去执行层议员的职务。”
“既然负责对于联盟其余三个层级的项目和研究审批，那么，对于这种难以预计后果的计划投票支持，就已经是不称职的表现了。”
实际上，林升很清楚那群人的想法。
不外乎型月宇宙的存在和柯南宇宙关系不大。
以及，这的确是一个说不定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对于柯南世界观群系的探索，目前我们的确陷入了一个瓶颈。”
但理解归理解，林升绝不会在一些底线上，进行让步。
在如今联盟里，道德伦理委员会的重要性越来越大，责任负担越来越重，不是没有缘由的。
对于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一旦出现了“道德滑坡”，最后的情况是很严重的。
当初导致山崎变成“小黑”的时间节点，就是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
那个时间节点，现在已经成为了如今联盟对于时间线本身研究的最好的基地——
整整五个时间辐射威胁等级为五的时间线错误，发生在那里，此外还有一系列衍生的次生灾害。
虽然联盟如今的确可以从里面捞人了，但考虑到对于双时间线的刺激，这仍需要非常完善的准备。
甚至，一些类似无限嵌套的无解矛盾，往往还需要麻烦柯南本人“推理”出一条安全路径。
更别提叙事学部、时究部、CYZ效应研究所这些堪称重量级的研究部门。
还是举“山崎威士忌”的例子来说——
对于为何柯南元年的第一天晚上，“富家千金绑架案”能够造成那样一个后果，研究层有很多想要验证的结论。
不论是从现实时间线的角度，从APTX4869的“本质”的角度，还有从CYZ效应、壳机制的角度…
很多理论都能自圆其说，但显然也有矛盾之处。
但执行层不可能同意再引发一次那样的灾难，来“逝一逝”或许不会有什么影响。
还有叙事学部，旗下的故事架构实验室一直想要验证他们提出的那些理论。
但不论是《侦探职业起源》、《新·福尔摩斯探案集》…
他们的任何理论，用胆大和疯狂来形容，都只能说是差“亿点”意思。
自然，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的验证方法了。
还有CYZ效应研究所的那个，将所有人CYZ效应化的议题。
“基于对于宫野小姐和宫野明美，效应衍生仓鼠等结构的分析，我们有一定把握…”
后面的话，看都不用看了。
林升当时看到那个提案时，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让所有人成为自己，不，成为自己效应的一部分？
什么“全人类橙汁计划”？！！
因此，联盟对于提案的审核，绝不能算是严格，反而非常宽容。
这也是林升对于那些投票支持的议员，格外不满的原因。
如果作为研究人员，只需要负责提出实验计划就好，但身为执行层议员的话，要求就要高上许多了。
白子辰等研究主管，只愿意作为执行层顾问，而非真的成为一名议员，不是没有原因的。
执行层议员这个职位，要求其成员必须变得保守起来。
尤其是在本宇宙目前已经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联盟必须确保自己不会成为“危险源”。
那么，对于其他宇宙，是不是就能随心所欲地、以一种“实验样本”的心态来面对呢？
不论别人会怎么想，但事实就是——
“只要我还是核心层成员一天，这种‘向恶’的自由，就绝不能放到台面上，甚至成为联盟议题的主流。”
林升的态度，一向是鲜明而又直接的。
那是他如今少有地在执行层大厅露面，表明自己对于此事的重视。
面对着那些沉默的议员，他缓缓开口。
“既然大家加入到了执行层，想必也都能猜到，我应该并非本宇宙的人了。”
“按照一些人的逻辑，我有没有资格，将这个宇宙当作所谓的‘实验样本’呢？”
这无疑是一句重话。
但林升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所谓的拯救了他人，就要获得他人的主导权这件事，这其实是一种‘奴隶制’的想法。
按照这种强盗逻辑，一位医生如果救下一名将死之人的生命，他就可以获得他全部的财产，甚至让他这辈子做牛做马。
你本来就要死的，但是我救了你。
所以你下辈子的时间，都是“我挣来的”，全部给我是理所应当，只给一半你反倒需要感谢我“宽宏大量”。
至于如果有人说什么诸如“强者就要狠狠羞辱弱者”这样的胡话。
林升表示——
好啊，那我现在就是强者，所以你的话，我、不、喜、欢。
而那位名侦探柯南，当然也是支持这样的理念的。
这无疑是“理念上”的不同，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优劣之分”。
甚至，如果选择“我全都要”，反而有时会有更大的风险。
就比如，对于是否要抛弃掉型月宇宙001的一部分，林升有些犹豫。
根据研究层的讨论，这块TDD的计划如果成功，大概只能救下属于《Fate/Staynight》世界观群系宇宙的那一部分。
知识是一种毒药无疑是有道理的。
此刻的林升反而也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倘若目前联盟没有对壳的机制进行深入的研究，林升反倒可以像以前那样，信誓旦旦地说“我全都要”。
一个由三个壳融合而成的壳宇宙，真的有解决它的方法吗？
林升有些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问题是，壳本身对于这件事的应对，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倘若型月宇宙001是单纯某个世界观群系的壳，或者没有藤丸立香做出拯救的行为，林升说不定还可以试试。
但问题是，那位迦勒底的御主成功了一半——
那么，失败的原因要好好想想不说。
成功了一半的结果，显然也要考虑在其中。
不论是“四战”历史惯性的削弱，还是那个隐约将宇宙分成三份的枝干…
其中的未知数，实在是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
按照叙事学部的分析，型月宇宙001已经没有彻底拯救它的办法了。
如果说本宇宙曾经是一个癌症早期的患者。
那么，此刻的型月宇宙001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里了。
甚至，这个型月宇宙，早在联盟达到前，就已经挖好了。
“单单一个壳为什么会融合，就是一个大问题啊。”
林升很清楚，壳与壳之间，应该是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这种说法的——
联盟任何试图探索“壳之间”到底是什么的举措，目前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其中CYZ效应的不同消耗，的确能说明一些东西，但是你是“停不下来”的。
不论是试着“探出”一点被效应包裹的仪器。
还是由自己甚至柯南本身，悄悄分出一个时间节点去“外面”探索。
除了立刻出现在另一个壳外，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目前，林升已经叫停了这种对外探索的行为。
这种单纯以看看壳外到底有多少个壳的举动，纯粹是对于CYZ效应的浪费。
这种不需要维持存在，不需要返回数据的探索方式，只是将柯南宇宙的编号，往后写到了二位数。
然后，依据那些效应值耗尽前的速度，联盟粗略判断出那些宇宙，大部分危险等级都是Cataclysmic级。
这也让柯南宇宙003的情况，重新受到重视起来。
效应一进入就消失的案例，还只有它一例。
此外，还有型月宇宙001。
研究层那边已经重新修订了相关的“世界观群系结构”的一些理论。
目前来看，它的情况应该是一个“孤例”。
“先不提为何长谷川月亮会出现在那里，以及它为何会出现这种‘融合’，本就是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的问题。”
叙事学部的一位研究主管，在向执行层的例行汇报上解释道：“还有一点的确和现有理论不符。”
“那就是，根据ZC01的观察来看，型月宇宙001的结构强度，相较于附近的型月宇宙更低。”
这位研究主管最后提议：
目前最简洁地、确认型月宇宙001的主体的方法，由ZC01本人去其他的型月宇宙进行观察，确认一下融合前该宇宙到底属于哪一个世界观群系。
这个方案被很快否决。
“型月宇宙001的效应值目前就这么多，仅仅用于确认和其相关的信息，意义不大。”
林升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议案。
“相关信息的沟通也是一个问题，从型月宇宙001离开的效应，能不能往回传递信息，是一个未知数。”
从本宇宙往外发能够“维持存在”的效应值，可不是仅仅确认一下“这里有个壳”那样简单的。
就像之前派往型月宇宙001和柯南宇宙002的两个柯南，每次都至少要以千弦为单位的效应值打底，还要林升和柯南两人全力配合才行。
因此，现在的情况就是——
只能救三分之一，还救吗？
TDD所列出的方案，的确非常简单有效。
也许由于是间桐樱希望达成的愿望，TDD并没有考虑到“其他人”。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单独以“四战”、“五战”的历史惯性作为核心，一个只“拯救”一条枝干的方案。
类比来说的话，既然不能由人设来担任，那就像双时间线最开始接管的柯南宇宙那样，由历史惯性来负责承担。
不承认所谓的泛人类史、不承认所谓的迦勒底。
不承认那些未曾“写在”这条历史惯性上的东西。
单单以《Fate/Staynight》的世界观作为核心，在增强其历史惯性的情况下，强迫它从型月宇宙001中分离出来。
再然后，就像挑拨双时间线对立的情况一样。
借由那个可疑的“四战”的历史惯性制造矛盾，最后达到目的。
其中的各方细节，TDD都给出的十分明确。
甚至，在叙事学部探讨后，在基于心象的宇宙。
或者说，在这个“无人之时间不在”的宇宙里，联盟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
毕竟，相较于如今情况如此复杂难解的型月宇宙001。
如果只保留下来“四战”和“五战”的部分——
联盟面对的大部分敌人，立刻就会一瞬间“彻底消失”。
不必考虑迦勒底、盖亚，不用考虑泛人类史或者其他一切未有的繁余。
而在仅剩下一个抑止力牵制、并且“五战”的历史惯性，甚至称不上最坏的结局的情况下——
哪怕只是把柯南如今的布置稍微改一改，最终也足以导向成功的结局了。
当然，代价并非没有。
那些没有分离的、剩下的部分，结局显然不会很美好。
根据叙事学部的估计，大概90的可能性是，那些越界的行为会立刻触动机制。
甚至在那些研究员看来，那个迦勒底能在根源内存在到现在、还没有触动机制，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不论如何，从这个宇宙目前的情况来看，它绝对敌不过真正启动的机制。
那么，要做吗？
剜去烂肉，让尚可挽救的部分继续生长。
牺牲少数，保全那些仍可以拯救的部分。
此时此刻，林升就仿佛看到另一个卫宫切嗣曾经面对的难题，出现在面前。
面对这类电车难题，“没有资格判断”、“没有资格替他人决定”，总是一种不错的回击。
但现在，林升就站在那个扳手前。
如果此刻他决定离开，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林升回望了一下那列正疾驰而来的“列车”，身影在核心层办公室里消失了一瞬，然后重新显现。
然后，他开口道：“在计划真正结束前，让研究层继续沿着TDD所提供的方案推进。”
“相关的资源需求，让后勤层那边，也尽量予以满足。”
ZC01便向执行层传达他的意志。
“我已经和柯南沟通过了，我们会给联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林升的话，让重信瞳子的神情变得肃然起来。
她开口道：“您和ZC02能为那个宇宙争取多长时间？”
“要多久，就有多久。”
——林升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