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实质性的肉体，也没有武魂，真的很难习惯……”
队伍中多了三只手持权杖的怨灵，但这类抱怨声总是会时不时响起。
种族转化之后，他们的灵魂也变成了一种由精神和魂力共同构建出来的实体，虽然还...
风雪在葬光谷中盘旋，如幽魂低语。霍雨浩静坐崖边，手中冰晶残片微微震颤，仿佛与那裂缝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他闭目凝神，试图追溯方才那声呢喃的源头，可每一次探出精神力，都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几乎撕裂魂核。
“不是幻觉。”他低声自语，“那是……母亲残留的意志，还是影之始祖的陷阱？”
夜色深沉，营地内篝火摇曳，其余七人各自休整。叶骨衣守在裁决之杖旁，天使纹章与权杖顶端宝石遥相呼应，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辉。她不时望向霍雨浩的身影，眉宇间满是忧虑。
六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却也转瞬即逝。
霍雨浩盘膝而坐，运转玄天功，将体内紊乱的精神力缓缓梳理。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刀割神经，但他咬牙承受，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若不能尽快恢复，别说救母、夺圣器，连面对接下来的试炼都可能成为累赘。
忽然，冰晶残片光芒一闪，一道细若游丝的信息涌入脑海??一段古老歌谣，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初代天使语。
> “光之子行于暗，影之子藏于心；
> 一念成神，一念为魔；
> 当双生重聚，天地归寂，
> 唯有执誓者，能断锁链之音。”
霍雨浩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双生之种……不只是堕落君王与光之残影的容器。”他喃喃，“它也是……我和‘他’的命运联结。”
那个在裂缝另一端睁开眼的存在，自称“哥哥”。
可霍雨浩从未有过兄长。
除非??那并非血缘意义上的兄弟，而是灵魂分裂的另一半。
“影之始祖……是我的另一面？”他心头巨震，“不，不对。我是灵眸武魂觉醒者，天生异瞳，精神力超常……但我的血脉来自母亲！而母亲曾是圣灵教的目标，甚至可能……曾接触过邪神之力！”
思绪如电光石火。
若初代天使圣徒以自身魂核封印邪神，那么他们的力量本源必然与神源同源。而圣灵教要唤醒的“影之始祖”，正是当年背离光明的那一人。他的灵魂被撕裂，一半堕入虚无，另一半则被封印。
可若有人无意中继承了那被封印的“光之残影”呢？
比如……一个在母亲腹中便遭邪力侵蚀的胎儿？
霍雨浩呼吸骤停。
他想起幼年时常做的梦：黑暗中有另一个自己站在对面，冷冷注视着他，说：“你占了我的位置。”
他曾以为那是孤独的幻象。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真实存在的灵魂低语。
“我不是单纯的唐门弟子，也不是命运眷顾的天才。”他握紧拳头，“我是……第八位圣徒选中的容器，也是影之始祖回归之路的最后一块拼图。”
就在此时，叶骨衣悄然走近，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这是用裁决之杖净化过的雪莲熬制的，能帮你稳定魂力。”她轻声道，“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霍雨浩沉默片刻，将方才所见所感尽数道出。
叶骨衣听罢，久久未语。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怀疑自己体内藏着‘光之残影’？”
“不是怀疑。”霍雨浩摇头，“是确认。刚才那段歌谣，只有真正与神源共鸣的人才能听见。而它称我为‘光之子’，却又提醒我‘影藏于心’。这不是预言，是警告。”
“那你还能信任自己吗？”叶骨衣直视他的眼睛。
霍雨浩笑了，笑容苦涩却坚定：“正因为可能被污染，我才更不能逃避。如果连我都放弃自己，那还谈什么拯救母亲、阻止融合？”
叶骨衣凝视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天使纹章微亮，一道金光渗入霍雨浩眉心。
“我在检测你的灵魂波动。”她说，“若真有外来意识潜伏，天使圣器会有所反应。”
数息之后，她收回手，眉头微蹙：“没有发现入侵痕迹，但……你的灵魂深处有一道封印，极其古老，连我都无法看透。它不是邪物，更像是……某种保护机制。”
“母亲留下的。”霍雨浩低声道，“她用自己的魂核碎片封住了我体内的不稳定因子。所以这些年我才得以正常成长。可如今随着圣器觉醒，封印正在松动。”
“也就是说，你越接近真相，就越接近失控边缘。”
“没错。”他点头，“但我有办法压制。只要八件圣器齐聚，就能重构初代圣徒的净化阵列，不仅可镇压影之始祖，也能稳固我的灵魂。”
叶骨衣看着他，忽然抱住他。
霍雨浩一怔。
“不管你是不是潜在的威胁。”她在风雪中低语，“这一路，我都不会放开你。因为你说过，光明唯存于生者之心。而此刻，你的心跳，就是我的信仰。”
霍雨浩喉头一哽，眼中泛起水光。
两人相拥片刻，忽听得营地外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宇梦迪惊呼：“地脉震动又加剧了！读数已经突破四倍阈值！而且……方向变了！”
众人迅速集结。宇梦迪摊开魂导罗盘，脸色铁青：“原本的能量流向是从皇城地底辐射四方，现在却反向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收地脉之力！”
“不好！”段士菊猛然抬头，“他们提前启动了仪式核心！不是等三天，是现在就在强行融合！”
“不可能！”史莱克怒吼，“假核心已被毁，真核远在葬光谷之外，他们拿什么驱动？”
霍雨浩眼神骤冷：“除非……他们找到了替代品。”
“什么替代品？”叶骨衣问。
“活体容器。”霍雨浩声音冰冷，“能承载神源之力的生命体。比如……拥有初代圣徒血脉的人。”
所有人瞬间明白。
“你的母亲！”叶骨衣失声。
霍雨浩浑身一震，眼中怒火轰然爆发。
“他们把她当成了启动钥匙！”他猛地转身，望向北方，“永眠之城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出发！否则不只是封印破裂，母亲也会被彻底吞噬！”
“可你现在状态根本无法长途奔袭！”宇梦迪急道，“强行催动精神力，只会加速封印崩溃！”
“那就用最快的方式。”霍雨浩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我记得唐门秘典中记载，星轨之门虽不可重复开启，但若以‘断星引’为媒介，可在同一坐标进行短距跃迁，代价是施术者魂力永久折损一成。”
“你疯了？！”段士菊厉喝，“那一成对你来说可能是未来突破极限的关键！”
“比起母亲的命，什么都不是。”霍雨浩冷笑，“况且，我还有你们。”
他将目光投向众人。
叶骨衣第一个上前，握住他的手：“我愿分你三成魂力。”
宇梦迪紧随其后：“加上我的增幅器，能把消耗降到最低。”
史莱克咧嘴一笑：“老子也捐点热血，反正流多了还能长。”
段士菊冷哼一声，甩出匕首残片：“别死在路上就行。”
七人再度结阵，围绕霍雨浩而立。他以血为引，精神力化作银蓝色火焰，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传送符文。随着众人魂力注入，天地为之变色。
狂风呼啸，雪浪翻腾。
“断星引?逆跃！”霍雨浩低吼。
轰??！
一道撕裂空间的光刃横贯长空，八人身影瞬间消失于原地。
再出现时，已置身极北冰渊之上。
此处天地倒悬，万载寒冰覆盖大地，一座巍峨古城沉睡于冰层之下，宛如巨兽骸骨。城墙由黑曜石砌成，刻满扭曲符文，中央城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青铜盾牌，即便隔着数百米，仍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沉重誓约之力。
“誓约之盾……第二件圣器。”叶骨衣喃喃，“但它被冻结在‘永劫寒狱’之中，传说唯有通过‘心镜试炼’者，方可取盾而出。”
“心镜试炼？”宇梦迪皱眉，“什么意思？”
“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霍雨浩望着那座城，声音沙哑，“若通不过，灵魂将永远困于冰中，成为守墓者之一。”
“那你现在的状态去闯，等于自杀。”段士菊冷冷道。
“我没得选。”霍雨浩迈步向前，“母亲在等我，而我若退缩，才是真正的死亡。”
话音落下，他踏足冰面。
刹那间，整座永眠之城剧烈震颤。
冰层裂开，无数透明人影浮现，皆披甲执戈，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泉。他们是历代试图夺取圣器却失败的强者，灵魂被冻结于此，永世不得超脱。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城中传出：
“欲取誓约之盾，先过三关??
见所爱之亡，闻所信之叛，触所求之虚妄。
过者得盾，败者为奴。”
霍雨浩毫不迟疑，走入城门。
第一关，降临。
眼前景象骤变。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天空血红，焦土蔓延。远处，一名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前插着黑色晶石，正是他记忆中的母亲。
“娘……”他颤抖着奔去。
女子缓缓抬头，嘴角溢血，却露出微笑：“浩儿……你终于来了。”
霍雨浩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她：“我来救你了，我们走，离开这里……”
“来不及了。”她轻抚他的脸，“我的灵魂已被抽离大半，只留下这点残念等你。答应我，不要恨这个世界，也不要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
“我不答应！”他嘶吼，“我要把你带回去！一定有办法！”
“有的。”母亲忽然眼神清明，“带走这块晶石，它是连接影之始祖的桥梁，也是唯一能定位其他圣器宿主的钥匙。但记住……使用它的代价，是你的一部分记忆与情感。”
霍雨浩愣住。
“你愿意为了救更多人，而忘记某些珍贵的东西吗？”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泪水滑落。
“我愿意。”他低声说，“哪怕忘了你是谁，我也要继续走下去。”
话音刚落，幻境崩碎。
第一关，过。
第二关，开启。
场景再变。
他回到史莱克学院，熟悉的操场、教学楼、武魂殿。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憎恶。
“就是他！”一名学员指着他说，“他体内藏着影之始祖的灵魂，迟早会毁灭一切！”
“杀了他！不能让他活着！”人群怒吼。
叶骨衣站了出来，手持裁决之杖，冷声道：“霍雨浩，你已不再是同伴。为了大陆安危，我必须亲手净化你。”
“骨衣……你说什么？”霍雨浩难以置信。
“这是命令。”她举起权杖，神圣光芒凝聚，“最后一击，由我来完成。”
霍雨浩站在原地，不动不避。
“如果你认为这是正确的……那就来吧。”他闭上眼，“但我相信，你终会明白，我没有背叛光明。”
权杖落下瞬间，幻境再次破碎。
第二关，过。
第三关，降临。
这一次，他站在一座祭坛上，面前是完整的八件圣器，整齐排列。封印已破，堕落君王的残魂消散于风中。世界重归和平。
人们欢呼，称他为英雄。
可当他低头看向双手，却发现掌心浮现出一道黑色纹路，正缓缓蔓延至心脏。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完成了融合的最后一环。影之始祖从未被消灭，他一直藏在你体内。现在，借着八圣器的力量，他终于完整归来。”
霍雨浩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逐渐被黑暗吞噬。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这就是你的命运。”那声音冷笑，“光与影，本为一体。你既是救世主，也是毁灭者。接受它，拥抱它，成为真正的神。”
“放屁！”他怒吼，“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我是霍雨浩！我选择自己的道路！”
他猛然撕开胸膛，将那团黑暗硬生生从体内扯出，哪怕鲜血淋漓，哪怕灵魂撕裂。
“就算我是双生之种又如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人主宰我的意志！”
轰??！
心灵壁垒轰然破碎。
第三关，过。
现实世界，霍雨浩猛然睁眼，嘴角溢血，双眼却亮如星辰。
他一步步走向城中心，伸手触碰那面青铜巨盾。
誓约之盾发出嗡鸣，缓缓脱离石柱，落入他掌中。
刹那间，天地共鸣。
盾面浮现一行铭文：**“誓约既立，生死不渝。”**
与此同时，霍雨浩体内那道古老封印剧烈震动，竟有松动迹象。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冲入脑海??
一间密室，两个婴儿并排躺在祭坛上，一个双眼纯白，一个双瞳漆黑。初代圣徒长老叹息道：“光之残影必须分离，否则必酿灾劫。从此，一人承光明，一人堕永暗……命运交错，终将重逢。”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白衣女婴身上，正是霍雨浩的母亲。
而另一个黑瞳婴儿……面容竟与霍雨浩七分相似。
“原来如此……”霍雨浩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我不是她的儿子……我是她的孪生兄长？不，不对……我是她体内的‘另一半灵魂’转生？”
叶骨衣冲上前扶住他：“你看到什么了？”
“真相。”他抬头，望向远方，“影之始祖不是别人，是我本该死去的那一半。而母亲之所以被囚，是因为她是唯一能维系双生平衡的锚点。一旦她死，或者被完全吞噬，我就将成为他回归的通道。”
“那你现在……”
“我还是我。”霍雨浩擦去血迹，站起身，“因为我选择了不同的路。母亲教会我爱，你们教会我信任。这些，都不是命运能剥夺的东西。”
他握紧誓约之盾，目光坚毅如铁。
“接下来，去第三件圣器??‘悲悯之冠’，位于南疆毒沼的‘哀歌塔’。据说那里埋葬着第三位圣徒的头颅，她至死都在为世人祈福。”
“你还能走吗？”叶骨衣担忧。
“能。”他微笑，“只要心还在跳，路就还在。”
风雪渐歇，朝阳未升。
八人再次启程，踏向未知的深渊。
而在那道天际裂缝的尽头，猩红之眼缓缓闭合。
“很好，弟弟。”低语回荡于虚空，“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你先找到所有圣器，还是我先夺回这具躯壳。”
黑暗中，笑声渐起，如潮水般淹没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