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又过去了十天。
这一日,秦川还在闭关,可这五部同盟的山脉外。
天地间,有一片长虹,呼啸而来。
这片长虹中,有三十六只庞大蜘蛛,每一只身体都足足十数丈大小。
一个个模样狰狞,躯体花花绿绿,似蕴含了剧毒。
它们看似飞来,可实际上所过之处,天空弥漫了一张大网。
此网散发幽光,于蓝天白云中,格外明显。
在这三十六只的蜘蛛上,分别盘膝坐着数人。
这些人穿着相似的长袍,身体上各有图腾。
在这三十六只蜘蛛后面,有一块......
秦川踏足虚空阶梯的刹那,整条光路轰然震颤。那由命镜碎片凝聚而成的登天之径并非静止存在,而是如同活物般蜿蜒扭动,仿佛一条横跨星河的巨龙脊骨,在无垠黑暗中发出低沉嗡鸣。每一步落下,都激起万千命运涟漪,扩散向未知深处。
他体内的命核已彻底苏醒,与《太初司命诀》完美交融,化作一道贯穿神魂与肉身的银金长河。这股力量不再受此界法则压制,反而在不断撕裂沿途的空间壁垒,将属于“彼岸”的规则一点点侵蚀、同化。他的双眸如星辰熔炉,映照出前方那座悬浮于宇宙尽头的囚神殿??九根通天柱依旧森然矗立,锁链缠绕,哀歌无声。
可就在这时,阶梯突然断裂!
一道漆黑裂缝自虚空中裂开,宛如巨口吞噬光明。秦川身形一顿,稳住脚步,只见那裂缝之中缓缓走出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逸,正是赵无咎。
但此刻的他,已非昔日那个隐忍退让的青年。其双目全然化为墨色,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枚旋转的命印符文,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密丝线,每一根皆连接着遥远世界的生灵命格。他站在断阶之上,神情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属于凡人的冷漠:
“你终究还是来了。”
秦川目光微凝:“果然是你……或者说,你是‘它’的延伸?”
赵无咎轻轻摇头:“我不是傀儡,也不是分身。我是‘守序者’之一,第七任执掌命印令的存在。我们本不该干涉你的选择,可你毁门逆命,动摇了整个命运体系的根基。若放任你抵达囚神殿,所有被封印的命师都将觉醒,亿万灵魂将脱离掌控,秩序崩塌,万界重归混沌。”
“所以你们宁可奴役众生,也要维持所谓的‘秩序’?”秦川冷笑,“可笑。你们口中的秩序,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永恒剥削。墨九渊、姜无尘、我师父……他们哪一个不是曾怀理想之人?结果呢?成了你们维持统治的燃料!”
“理想?”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你以为他们真的毫无所获?他们在囚禁中参悟了终极命运之道,他们的意识早已超越生死,成为维系宇宙平衡的一部分。牺牲个体,成就整体,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荒谬!”秦川怒喝,“大道岂能建立在谎言与压迫之上?若所谓‘平衡’需要以千万人的自由为祭品,那这道,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指尖划破虚空,一道银金色剑意凭空凝聚??那是以《太初司命诀》为基,融合命源之力所化的“命裁之刃”。此刃无形无质,却能斩断因果、截断命运丝线,是专为破局而生的禁忌之招。
赵无咎神色不变,双手结印,周身亿万丝线骤然绷紧,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命运罗网,迎向命裁之刃。
“轰??!”
两股力量相撞,整条虚空阶梯剧烈震荡,碎裂成漫天光屑。远处星河倒卷,时空扭曲,仿佛连宇宙本身都在哀鸣。
秦川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对方的力量远超预料,那不仅仅是个体修为的对抗,更是整个命运体系的反扑。赵无咎背后站着的,是无数被操控的灵魂网络,是千百年来积累的命术权柄。
而他,孤身一人。
“你赢不了。”赵无咎缓缓逼近,声音如寒冰刺骨,“你虽破命而出,却仍是局中人。你的母亲为何封印命核?因为她知道,一旦你完全觉醒,便会引来‘命主’亲自出手。而现在……他已经注视你了。”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眼睛,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中央黑洞如瞳,四周亿万星辰环绕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仅仅是被其目光扫过,秦川便感到灵魂几乎冻结,体内命核竟有片刻停滞。
> “逆子……归来。”
一道声音直接响彻宇宙,不通过耳,直入神识。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
秦川咬牙,强行稳住心神,冷笑道:“原来你就是‘命主’?藏头露尾数千载,靠吸食他人命运苟延残喘,也配称主宰?”
> “我不是主宰,我是秩序本身。”
> 那声音平静如渊,“命运本无情,众生皆棋子。你试图打破规则,可曾想过后果?当你斩断仙路,三十三个小世界因此地脉失衡而毁灭;七大修行文明陷入内乱,亿万生灵涂炭。你救了几人?却害了多少?”
秦川瞳孔微缩。
他确实感知到远方传来的动荡,但他以为那是旧秩序崩塌必经之痛。可如今听来,代价竟如此沉重?
“我不否认。”他沉声道,“但我宁愿背负罪孽,也不愿看着这个世界永远跪着活下去!自由从来都有代价,若人人畏惧流血,那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黎明!”
> “幼稚。”
> 星云之眼微微转动,下一瞬,赵无咎身上爆发出滔天黑焰,整个人瞬间膨胀,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命纹巨人,每一寸肌肤都刻满古老符文,手持一杆缠绕锁链的权杖,直指秦川。
“最后一问。”赵无咎的声音已彻底异化,“你真以为,你能代表所有人做出选择吗?那些平凡百姓,他们只想安稳度日,不想什么自由、尊严、抗争。你强加给他们的东西,或许正是他们最恐惧的灾难。”
秦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一道幽蓝伤口再次渗出血珠,滴落在虚空阶梯之上。诡异的是,那血并未消散,反而如种子落地,迅速蔓延出无数细小根须,竟将破碎的阶梯重新连接起来。
“你说得对。”秦川轻声道,“我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但至少,我要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权利。”
“过去,你们用命盘决定一个人的出生、天赋、寿命、结局;你们让人相信,富贵在天,生死由命。可现在??”他猛地抬头,银金双瞳燃烧如烈阳,“我要告诉他们:命,可以改;运,可以争;天,也可以逆!”
说罢,他双手合十,体内命核轰然爆发,一股前所未有的波动席卷而出。
《太初司命诀》第九重??**命我如初**!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终传承,唯有当命核完全觉醒、灵魂不灭之时方可施展。此术逆溯本源,短暂重构施术者的生命起点,使其短暂回归“最初状态”,摆脱一切外力束缚,包括命运枷锁、因果牵连、甚至时间流速。
刹那间,秦川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褪去了所有后天烙印,回归到穿越轮回那一刻的纯粹灵魂体。他的气息消失不见,连星云之眼都无法锁定。
“不可能!”赵无咎怒吼,挥动权杖砸下,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紧接着,秦川睁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是轻轻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脚,踩碎了命运罗网。
第二步,斩断了连接赵无咎与命主之间的亿万丝线。
第三步,整座命纹巨人轰然崩解,赵无咎仰天惨叫,身躯寸寸龟裂,最终化作灰烬飘散。
第四步,秦川伸手,抓住那道星云之眼投下的视线,用力一扯!
“咔嚓!”
仿佛天地断裂之声,那只巨眼猛然闭合,宇宙深处传来一声闷哼,似有不可名状的存在遭受重创。
秦川立于残存的虚空阶梯尽头,呼吸粗重,嘴角溢血。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精元,命核光芒黯淡,几乎熄灭。但他眼中战意未减,反而更加炽烈。
他知道,自己伤到了“命主”,但远未将其击败。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
不知过了多久,秦川终于踏上囚神殿前的最后一级台阶。
这座宏伟宫殿比从远处看更为庞大,通体由一种类似命镜材质的金属铸成,表面布满裂痕,似乎也曾经历过无数次反抗与镇压。九根石柱静静矗立,每一根上都锁着一道身影。
他一一走过。
第一柱,墨九渊。面容枯槁,双眼紧闭,胸膛仍有微弱起伏。秦川伸手触碰锁链,顿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念冲击识海??那是被背叛、被利用后的不甘与愤怒。
“你不必恨我。”秦川低语,“我会带你回去,让世人知道真相。”
第二柱,姜无尘。曾经的大长老,如今只剩一缕残魂依附于命印之上。秦川取出一片命镜残片,贴在其额前,片刻后,那干瘪的脸庞竟露出一丝解脱笑意,随即化作风尘。
第三柱……直到第八柱,皆是陌生面孔,但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充满渴望与期待。这些人,都是历史上失踪的命师,曾试图挑战命运,却被捕获囚禁。
第九柱,最靠近王座的位置。
那人披着破旧道袍,白发凌乱,脸上布满岁月刻痕,可那熟悉的轮廓,仍让秦川心头剧震。
“师父……”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发现师父的手腕上缠绕着九重锁链,每一重都铭刻着不同的封印文字,最深处一道金纹尤为刺目??那是“命主”亲笔所书的**永锢咒**。
“你还记得我吗?”秦川哽咽问道。
忽然,老人眼皮轻颤,缓缓睁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小川……”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慈爱,“你终于来了。”
“为什么?”秦川红着眼睛,“为什么要骗我?你说我只是普通孤儿,说我资质平庸才让我从最基础学起……可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会引来杀身之祸!”
老人苦笑:“正因我知道,才更要让你活得像个普通人。我不想你背负太多,不想你走上这条路……可命运弄人,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
“那你现在希望我做什么?停下吗?回头吗?”
老人沉默良久,终是摇头:“不。既然你来了,就继续走下去吧。只是记住……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命主’,而是那种认为‘有些人天生该被支配’的思想。只要这种观念存在,哪怕你杀了眼前之人,也会有下一个站出来。”
秦川深深吸气,点头。
随后,他转身走向大殿中央的王座。
那里,空无一人。
但空气却在扭曲,一道虚影渐渐浮现??高冠博带,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无法计数的命运丝线,每一条都通往不同世界的不同生命。
> “你赢了一场战斗。”虚影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着几分疲惫,“但你改变不了本质。命运需要锚点,世界需要秩序。你摧毁了我的化身,可只要还有人相信‘命中注定’,我就不会真正死去。”
秦川冷冷看着他:“那我就让所有人都不再信命。”
“你做不到。人心惧怕未知,渴望确定。他们会主动寻求新的‘命主’,哪怕明知是枷锁,也会甘愿戴上。”
“也许吧。”秦川淡淡道,“但我至少可以让更多人明白??他们的命运,不该由别人书写。”
说罢,他举起手中最后的命镜残片,将其插入自己胸膛!
鲜血喷涌,命核随之炸裂,化作亿万光点四散飞射,穿透囚神殿的墙壁,跨越星河,落入无数世界的角落。
那是《太初司命诀》的终极献祭??以自身命源为引,将“逆命之道”播撒至诸天万界。从此以后,每一个接触到这些光点的生命,都将获得一丝挣脱宿命的机会。
“你疯了!”虚影咆哮,“你会毁掉一切!”
“不。”秦川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我只是……点燃了一盏灯。”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如同晨雾遇阳,渐渐透明。
而在遥远的大陆上,某个山村孩童忽然抬头望天,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他指着天空喊道:“娘,那是不是传说中的‘破命星’?听说谁看到它,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母亲笑着摸摸他的头:“傻孩子,命哪有那么容易改?”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微弱金光落入孩童眉心,他眼神骤然清明,喃喃道:“我想……我要读书。”
与此同时,西域沙漠中,一名奴隶女子在鞭打下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不该一辈子跪着。”
东海孤岛上,一位老渔夫望着风暴中的大海,握紧船桨:“这次,我要活着回来。”
一个个微弱的声音,在不同角落响起。
而在星空尽头,囚神殿轰然崩塌。
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随风而散。
没有人知道秦川是否死去。
有人说他化作了星辰,永远注视着这片他曾守护的土地;有人说他在某处转世重生,等待时机再度归来;还有人说,每当有人心中燃起“不服命”的火焰时,便是秦川未曾离去的证明。
多年后,问道大会举行之际,一位盲眼老者登上讲台,讲述那段被史官刻意抹去的往事。
台下少年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问:“后来呢?秦川到底有没有打败命主?”
老者微微一笑,指向天际:“你看那天边的极光,像不像一条断裂的锁链?”
少年仰头望去,久久不语。
风拂过原野,带来远方山河的呼吸。
仙路已断,人道当兴。
而抗争,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