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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回形针坐在书房里,窗外是晴朗的天空,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阴霾。
回形针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如此烦心了,声明发出去也有五六天了。
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差没法解释了,他有时也在想,是不是沈善登太忙了,来不及回应。
捏着眉心,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憋闷堵在胸口。
忙?
现在全中国的娱乐头条都快被他沈善登承包了,他怎么可能没看到?
这声明,是回形针权衡再三,忍着心头滴血写出来的。
姿态放得足够低,褒扬给得足够有格调。
既全了面子,看似鼓励后进,实则隐晦地递出了橄榄枝。
咱们就此打住,各自美丽,行不行?
他认输了!
他预想了沈善登的各种反应,狂傲的回应、轻蔑的无视,甚至可能是更猛烈的炮火,他都准备了后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彻底的、无声的、仿佛他这个人压根不存在一样的沉默。
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进了棉花堆,听不见响动,却闪了自己腰。
“这种事过段时间就过去了。”回形针夫人安慰道。
回形针没说话。
面前的电脑屏幕动了,是中国那边,还有最佳拍档詹姆士发来的邮件。
打开来自中国的新闻链接和邮件。
庆功宴,沈善登,《督公》,三亿票房,千万奖励,
这些词汇反复冲击着他的视线。
他也看到了韩三平的讲话。
“阴湿隐喻”四个字,像一把尖刀,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犹疑和不安。
揭穿了艺术遮羞布,追求艺术的复杂与人性的灰暗,这种借口显得如此脆弱,如此的不合时宜。
尤其对比《督公》堂堂正正、历史之光的宏大叙事和市场狂潮,更显得他的作品像是躲在阴影里的喃喃自语。
回形针尝试拨通几个大陆朋友的电话,想要了解更真实的情况。
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是已经睡了,不方便接电话。
无形的寒意,正从大洋彼岸弥漫过来。
回形针猛地意识到,沈善登一直在酝酿更狠的!
对他声明的沉默本身,就是最狠的回应!
他这份“认证”仿佛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沈善登根本不接招,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甚至缓和局面的机会。
反而让那些原本还在为他、为《造孽》挣扎辩护的最后一点声音,因为这边主帅的疑似投诚而彻底失去了底气,迅速沉寂下去。
舆论的聚光灯,更加毫无保留地、炽热地聚焦在《督公》和沈善登一个人身上!
沈善登利用他的声明,作为最后的燃料,把《督公》的热度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事实上,沈善登成功了!
第三周看走势,依然破亿!
单周千万美元票房,放在好莱坞也不算低了!
《督公》庆功宴的背后,是把《造孽》所有价值榨干吃尽,连骨头渣都不吐!
回形针感到一阵寒意。
这年轻人对舆论和人心时机的把握,狠辣得令人心惊。
他发现自己不仅输了场面,连最后试图体面退场的举动,都成了对方盛宴的佐料。
这种被彻底利用、完全无视的感觉,比被正面痛骂还要屈辱百倍!
忽而。
回形针深深不安起来。
他又想起沈善登在首映礼上那番“捧杀”的言论,那时只觉得这个年轻人锐气过盛,甚至有些无礼。
现在回想起来,这不是无礼,是精准预判和致命打击!
沈善登早已看到了《造孽》潜藏的恶意,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有利于他自己的方式,站在了道德和市场的制高点上。
太敏锐,也太狠辣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回形针。
在他心里,中国人都是点到为止的啊!
沈善登也从没有直接点名他。
阴阳怪气不算!
也有可能沈善登说错了呢,对年轻人要宽容。
回形针不是害怕批评,也不是害怕因此牵连到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合作伙伴。
害怕失去一个正在兴起的文化市场,一个虽不明说但确实是他最重要依仗的市场。
失去这个依仗,对他来说,损失太大了。
沈善登的“利益论”很粗糙,但是道理实在是一针见血。
好莱坞的市场竞争,太残酷!
平复激荡的情绪,回形针又点开詹姆士的邮件。
是让他回一趟中国。
另一边的詹姆士沙姆斯急得团团转。
“看光了!全部被看光了!”
当得知沈善登喊出“中国内核+中国视效”的财富密码,詹姆士惊出一身冷汗。
这比当初打掉《造孽》更为骇然,这是一套全新的市场逻辑,一套全新的话语体系。
如果沈善登成功了,他们以后在文化方面想动手脚,付出的成本,会是现在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几十倍。
关掉詹姆士的邮件,回形针已经不想理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他知道,蒋志强此刻在大陆承受的压力是他的数倍,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做。
终归。
他有艺术大师、电影大师、国际著名导演的牌子。
最差最差的结果,依然有退路。
BJ夜。
凌晨。
“失败了!我们彻底失败了!完了!全完了!”
查尔佩里克垂头丧气。
全崩了,形势和人心全出了大问题!
现在搞什么,怎么搞?
洗《造孽》,搞《督公》,搞沈善登?
但是眼下是三部曲,而《督公》破记录,沈善登成为了票房最高的导演,背后是千万观众的支持。
史密斯没想到专员这就心态崩了:“专员,我们还有暗线。”
查尔佩里克绝望道:“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已经成一个体系了。不是产业升级,东方古装、东方之魂,而是打出了中国内核+中国视效的旗帜,根子是电影工业,市场也完全认可。”
“电影工业!这可是实体行业,能获得的支持太多了。叙事更是自我叙事,把他者叙事彻底踩死了。” “解构奥运会的影响力,捆绑张一谋和《造孽》,然后引导这边的电影市场战略。我们最初的目的,已经成了很陈旧的话题。统统被车翻了!全完了!”
史密斯安慰道:“专员,你往好处想,成功了也是自娱自乐,没法出海。”
查尔佩里克头都不抬:“他们十三亿人,我们又不是那些狗子,还不明白这边的市场能量吗?这不是什么潜力,就是庞大到可怕的市场能量!沈善登打开了!”
史密斯麻了,查尔佩里克连基本勇气都丧失了,但他必须鼓励:“我们有很多方法。这是一种保守文化方向,韩三平有封闭的倾向。”
查尔佩里克否定:“在破纪录的成绩,和有希望建成的电影工业面前,除非彻底失败,否则没有意义。”
史密斯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他关系没走完,真懒得废话:“我们可以从WTO方向施压。”
查尔佩里克再度摇头:“太慢了,而且只会说明这种方向的正确。”
史密斯劝:“.我们还有糖衣炮弹,后续审核也可以卡,我们有一张网,可以将他绞杀。”
查尔佩里克否:“但是我们的威慑完了,不仅没有了震慑,我们还被反向震慑。以后这边电影人拍一些历史题材,都要先看沈善登的脸色。”
“《造孽》是全方位、全天候,从专业到舆论,到市场,全部被干掉了!明白吗?”
“我们已经无法阻止了,我们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史密斯咬牙道:“我们还有准备好的计划,很多牌没有打。我们可以给他条件,而且沈善登一直是赞誉我们的。”
“那你去做吧。”查尔佩里克意兴阑珊,拿出一瓶止疼药,混着酒灌了下去。
等了一会,破防了:“妈的!在这里想放松一下都不行!这什么药,含量那么低!太苦了!”
见此,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周五一早。
BJ一家星级酒店的套房。
厚重窗帘隔绝了清晨阳光,也隔绝了生机与暖意。
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房间里,只有焦灼与苦涩。
蒋志强一夜未睡,猛地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今天的报纸。
《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那醒目的大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督公》庆功宴盛大举行,韩三平称‘为中国电影正名’!”
“沈善登宣布千万重奖团队,公布‘电影宇宙’计划!”
“专家热议:《督公》成功印证‘立足本土’之路乃正确方向!”
每一行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韩三平那“不是阴湿隐喻的电影”的论断,虽然没有点名,但在这个圈子里,跟指着鼻子骂街没有任何区别。
这几乎是为《造孽》事件定了性,不光明,不正大,阴湿,隐喻。
“正名!他韩三平要正的是谁的名?他用谁的尸骨来垫他的功名?!”
蒋志强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之前也知道会不妙,但眼下到了靴子落地的时刻了。
那种绝望啊,焚烧的着他的心。
他知道,韩三平这话不是说给公众听的,是说给其他方面,说给所有还在观望犹豫的人听的。
这是在用《督公》三亿票房的煌煌大势,催动最后的杀伐。
电影频道正播放着对《督公》庆功宴的报道剪辑,下面还有今晚的沈善登专访播出预告。
沈善登那年轻却沉稳的脸,韩三平意气风发的致辞,台下业界大佬们纷纷举杯祝贺的场面,还有那“破冰”仪式上飞溅的冰屑和香槟。
这一切组成了一幅胜利者的盛大图景,鲜艳、热烈、充满了力量感。
而这幅图景的每一帧,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蒋志强的心口。
他想起了就在一个多月前,《造孽》声势最盛的时候,他也在一片镁光灯和祝贺声中。
那时,他是眼光独到、推动华语电影走向国际的杰出制片人。
可现在,曾经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转眼间已成镜花水月。
剩下的,只有等待最终审判降临前的刺骨寒冷和无尽黑暗。
而对面,《督公》的庆功宴笙歌未歇,金色的雨,要下到地老天荒。
电话响了。
是他的一位老关系,蒋志强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电话。
“李处,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蒋制片,唉,现在,现在争论的焦点,已经不是你们了。”
“那是什么?”蒋志强先是一喜,但心又猛地一沉。
蒋制片.
你过去叫我老蒋的啊!
“是,最终如何定性。”
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前来说,恐怕是极其严重的历史观错误。《督公》的成绩,太吓人了,这是真金白银的民意啊,要求必须深刻反省,以儆效尤。”
“极其严重?”蒋志强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似笑似哭。
讨论的确实不是制片方,但他多么希望是聚焦在他们身上!
极其严重的历史观错误,前缀是最顶级的定性,不是一般严重,也不是比较严重,是极其严重。
如果最终是这个定性,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造孽》将成为反面教材,意味着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尤其是来自这边的主创和资方,前端后端,都可能面临漫长的冷遇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这意味着他蒋志强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市场,可能,不!是正在、已经毁于一旦。
关键是他自己也跑不了!
是啊,三亿票房,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在这个时候,任何为《造孽》的辩解,在这赤裸裸的市场选择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是啊,靴子终于要落地了。
沈善登一举捧杀《造孽》,给出了那么大的余量和余地,最后不落到他们头上,还是谁头上?
挂掉电话,蒋志强瘫坐在沙发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紧勒他的心脏。
“蒋生,你没事吧?”汤薇担心又恐惧探问。
蒋志强心里疼得撕心裂肺,但还要笑。
先是假笑,然后一个念头闪过,变成了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