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死!脸红的甜甜! 生不死!脸红的甜甜!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
每一句呐喊都像一记重锤。
一秒只能六记重锤,完全是因为物理法则的限制。
回形针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国际大导演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剥光伪装后的狼狈与绝望。
台下。
学校的领导们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好好的一场“大师对话”,办成了一场公开审判。
哈人。
这活动,传出去,北电的脸面往哪搁?
“善登是我校的研究生。”俞剑红提醒了一句院长。
顿时,院长脸色舒缓了。
虽然与“国际接轨”的招牌无了,但是北电研究生“审判”国际大导演,不正是说明北电的牛吗?
从此没有三大,只有一超!
回到台上。
马克穆勒任务完成,只想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田力力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虽然马克穆勒有暗示,但最终把话题带偏、捅出《造孽》这个马蜂窝的,是他自己!
心里也不免对回形针生出几分怨怼!
你说你,招惹沈善登干嘛?
安安稳稳聊你的《蛟潜虎隐》不好吗?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
局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善登,动了。
沈善登要的不是回形针“死”,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他不“生”不“死”!
彻底打碎其头顶的光环,还要他说谢谢!
归根到底。
回形针只是伥鬼罢了,为虎作伥,为虎作伥,伥鬼固然可恨,但根源还是在“虎”。
“虎”是谁?
是投入资源,培养、教育、洗脑回形针们的。
是西方。
沈善登《面对面》采访时之所以提出“明胜于清,清胜于美”也和这个有关。
清朝有太多争议,其中不乏境外影响。
但,清朝法统已经消失了,而八国联军的法统并未消失。
甚至拨弄清朝历史的,就有这些鬼子的身影。
所以,沈善登精准切了一刀。
在舆论中,明朝再多缺点也比清朝强,而清朝再差,养活的人口也比所谓超级大国美国多。
承认这个,再自我贬损,把他祖先定为奴隶,沈善登不认,但也理解。
只是个人看法,也只是内部意见不同。
至于受外部影响的,尊崇西方的,是不能接受清胜于美的,哪怕是某个条件胜过,也接受不了。
因为西方的鄙视链是非常严格的,大漂亮这套叙事的顶层。
正如文艺电影,也要吹好莱坞,为好莱坞说话一样。
回到眼下。
沈善登很清楚,他要的不是打掉回形针。
特别是在当下2007年底,西方依然强大。
纸老虎也是老虎,速胜和速败都不可取。
回形针不死不活最好。
在舆论上,在民间,让人都知道他的嘴脸。
然后再让其继续卡住生态位。
彻底解决,不妨等沈善登建成自己的电影体系,形成完整的商业循环。
先立而后破!
沈善登靠近话筒。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瞬间吸走了全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排山倒海的声浪,竟也随之微微一滞。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请安静一下。”
沈善登的声音不高,比之前质问时还要平和几分,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掌控力。
压下了嘈杂。
“首先。”
沈善登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落在前排的校领导身上,诚恳道:“我要衷心感谢学校,感谢田主任,感谢穆勒先生。”
“你们精心组织了今天这场对话活动。北电能提供这样一个开放、包容的平台,让我们不同国家、不同代际、不同风格的电影人能够坐在一起交流,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刚刚还把回形针骂得狗血淋头、几乎要将其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转眼就开始感谢平台、感谢主办方了?
讨厌沈善登的黄教授、谢教授们张大了嘴。
完全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台下狂热的学生们也懵了,交头接耳。
不明白沈师兄为何突然“息怒”。
唯有站在后台入口处的马有德,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
他看着台上那个沉稳如山岳的身影,很清楚,老板要开始操作了。
马可穆勒想轻易脱身?
门都没有!
沈善登没有理会现场的错愕,继续他的发言。
“其次,我要特别感谢回形针导演。”
沈善登转向魂不守舍的回形针。
“回形针导演是国际公认的电影大师,获得过奥斯卡、金狮、金熊等诸多至高荣誉。”
“今天,他能放下身段,与我这样幸运取得一点点票房成绩,但履历单薄的新人导演进行这样一场平等的对话,这本身,就体现了一位真正艺术家的胸怀与宽容。”
“啊?”
回形针迷茫地抬起头,看向沈善登。
搞不懂是想继续羞辱他,还是别的什么。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这要是夸奖,之前算什么?
“电影艺术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也从来不是只有一个声音。”
沈善登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礼堂。
“就像刚才,我们对于某些作品、某些艺术理念的理解,产生了激烈的碰撞,甚至可以说是争吵。”
“但这不正是艺术探讨本该有的样子吗?思想的交锋,观点的碰撞,甚至面红耳赤的争论。”
沈善登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记得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一位老师说过,每一个好的导演,在片场都是‘暴君’,对自己坚信的东西有着偏执的坚持。”
“或许,这种‘争吵’,正是我们对电影同样热爱、同样认真的另一种体现吧。”
沈善登将一场血腥的意识形态殴打,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艺术探讨中的激烈碰撞”。
狂热的氛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真的没有发生吗?
能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马克穆勒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
这位国际艺术总监,再度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恐怕,沈善登要的远远不止是当众折辱回形针那么简单。
这种打完一巴掌立刻给颗甜枣,甚至亲自下场把被打者扶起来的行为,正是他们喜欢用的招数啊!
背后所图必定深远!
然而,同在台上的田力力,似乎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他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这是挽回局面的天赐良机! 田力力立刻抢过话头:“沈导说的太好了!太对了!这就是一场纯粹的艺术探讨!学术争鸣嘛,观点不同很正常!”
“回形针导演长期在海外生活创作,对某些历史细节的感受和理解,可能因为我们所处环境不同,确实会存在一些差异,这都是人生经历使然,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沈善登向着田力力点头,知道叫沈导了。
田主任感激的望向沈善登,也就是场合不适合,否则一定要说谢谢。
一旁的马克穆勒听得差点闭过气去。
恨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了!
但又无可奈何,沈善登就是那种可以让人跟着他节奏的人。
沈善登接过话道:“田主任过奖了。刚才我可能也有些激动,言语上有些上纲上线了。”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单从电影的商业性和制作水准来看,《造孽》无疑是一部非常成熟、营销也非常成功的作品。”
“好莱坞的制作水平,值得我们学习。”
回形针听到这话,脸上青白交错。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是,夸吗?
可这还是把他打入了境外势力,虽然他是,但是也不能明着说呢?
“谢谢。”回形针能说什么?
已老实!
人老,且说实话了!
回形针心里滴血,但还是要维持住儒雅的面皮:“沈导的观点让我站在边缘,更清醒地审视内心,精准的刺痛了我,将艺术观点传递出来,而不流于说教、煽情。让我受到了很大启发。”
田力力如蒙大赦道:“好了好了!看来两位导演已经达成了高度的共识,那就是求同存异,共同推动电影艺术的发展!”
“《督公》开辟了历史大片的新类型,推陈出新,沈导年纪轻轻,青出于蓝!”
“那么,我们今天的对话活动就到此圆满结束!再次感谢两位导演的精彩分享!”
田力力带头鼓起掌来。
帷幕在一种极其诡异,难以言说的氛围中缓缓落下。
回形针几乎是被人搀扶着匆匆离去的。
所有的风度与体面,都被沈善登碾碎在北电的礼堂。
后续原定的参观交流活动,自然取消。
黄教授、谢教授等一众艺术派导演,也深感脸上无光。
围着回形针疯狂道歉,灰溜溜簇拥着他们心目中的神像迅速离场。
沈善登没有立刻离开。
走向仍有些惊魂未定的田力力,主动伸出手:“田主任,辛苦了。今天的主持很精彩。”
田力力正愁如何自处,见沈善登主动递来梯子,简直是喜出望外。
懂事,太懂事了!
“善登啊!哎呀,真是,真是识大体,顾大局!”
“今天这情况,谁也预料不到是不是?主要还是,唉,有些话题确实敏感,回形针导演他,毕竟长期在海外,有些理解上的偏差也是难免的,带偏了话题,让你受委屈了。”
田力力迫不及待地将锅甩了出去。
马克穆勒是真服了,田力力这就把回形针卖了?
哦,他也卖了。
还卖的更狠。
那没事了。
马克穆勒找机会凑了上来,背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沈,沈导,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可以彻底。”
他做了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他不理解,沈善登为何在胜券在握时突然收手。
内心很是不安。
“我们是朋友啊。”沈善登抬高些声音,让田力力也能听到:“这毕竟是你组织的对话,当然田主任的面子我也要给。”
“虽然回形针导演,确实超出了话题,但来者是客,总不能真那么难看收场。”
田力力哭死!
沈善登真是太懂事了!
这大局观!
都是回形针的错!
然后,沈善登才压低声音:“穆勒先生,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马克穆勒心中更是不安。
你别帮我啊,我不想欠你人情!
怕还不起!
沈善登和他走到旁边,声音压的很低:“你两边挑拨,左右逢源,玩得很精巧。”
“但你以为,真的就天衣无缝,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吗?”
“今天如果回形针彻底身败名裂,查尔佩里克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是承认你操控不力,还是承认你故意诱导回形针踏入死局?”
马克穆勒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怕给不了美国佬交代,是怕沈善登了。
怎么,还要啊?!
他给不起!
沈善登继续道:“现在这样,最好。有个台阶,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回去完全可以告诉美国人,是你,‘说服’了我,是我卖了‘你’的面子,才没有让事态发展到最坏的一步。”
“回形针保住了最后的体面,培养一个大师不容易啊?总不能直接用废了吧?”
“对话‘成功’举行。这不是你斡旋有功是什么?”
沈善登抛出一个更诱人的鱼饵。
“而且,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包’。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媒体上‘消失’,不再就《造孽》发表言论。”
“这对史密斯专员助理来说,岂不是大功一件?”
“轻而易举‘消除’了我的舆论影响力,还暂时由你‘建立’了沟通渠道。”
“这份功劳,够不够你交差?”
马克穆勒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怎么画饼?
沈善登描绘的图景确实完美,几乎将他所有的潜在风险都覆盖了过去,甚至还白送他一份功劳。
但是,信了沈善登的鬼话才怪!
马可穆勒感觉自己正深陷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和两位主持人交流完,沈善登走到台下,先是找到了师弟周奇峰。
“奇峰,今天谢谢你。你的电影分析,一针见血,帮了大忙。”
周奇峰摇了摇头,感慨道:“师兄客气了,尽管用。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所谓的认知改变,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师兄说的对,它既不能改变地球转动的事实,也无法在阳光下存活。”
“一旦被摊开在阳光下直视,便会原形毕露,不堪一击。”
沈善登很欣慰。
祛魅大成功!
沈善登又去和学院的领导,以及自己的导师俞剑红打了招呼。
俞剑红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作骄傲道:“你小子,简直就是个打上天宫的齐天大圣!就没你不敢掀的桌子!”
“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沈善登难得地露出符合年龄的腼腆笑容:“给老师添麻烦了。”
又和校领导打了一圈招呼,沈善登没有急着离开礼堂,而是留下来,耐心地给围上来的师弟师妹们签名、简短交流。
沈善登特意照顾了大蜜蜜带来的同学张晓斐和袁杉杉,亲切地与她们合了影,让两个女孩激动得满脸通红。
许多学生围着他,表达着对他刚才“仗义执言”的敬佩和勇气赞赏。
人群中。
大甜甜悄悄挤到近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蜜蜜,低声问:“沈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沈善登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趁着签名的间隙,快速在签名旁写了一串号码,不着痕迹地塞到她手里。
开后宫,初心不改!
大甜甜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瞬间攥紧了纸条,脸颊飞红,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