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苦陆钏(24) 一苦陆钏(24)
不远处。
沈善登望着这一幕,脸上神情不变,心底冷笑连连。
永生永世的美好祝愿?
确实是一厢情愿的幼稚想法。
真正该做的是永生永世的封印。
要把鬼子兽性的那一面,彻底封印在“建前”的面具之中。
本子的文化是非常变态的。
他们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问题,而是全社会推崇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
全社会遵从着本音和建前的规则。
本音就是心里话,建前就是表面功夫。
本音和建前,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只有少数门阀世家,可以不戴着建前面具,本音是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顾场合和身份,随心所欲。
这是中国人理解不了的。本子动漫的核心爽点,就是主角可以不戴面具,随意说教。
只有理解本音建前才能明白本子的奇葩现象。
这是很阴间的文化,如果不会读空气,读不出上位者的本音,那就惨了。
至于本子对于侵略历史的态度,连“建前”都不忏悔,可想而知藏着怎样的“本音”。
只看厕所神社的香火,各地对战犯的供奉,才能看出本子国民的态度。
阴间是没法接受阳光直射的。
沈善登要通过《南京》电影,让中国观众看到本子是什么样的文化,底色是什么。
他要通过这样的叙事,通过这样的影像,让观众深刻认识到,这样的民族必须套上一个永远的枷锁。
让他们永远只能温良,只能谦恭,只能反思,只能停留在面具层面。
但凡敢露出一丝獠牙,就要承受来自各方的雷霆重击。
这方面要学习大漂亮,不要把鬼子当人。
有任何的呲牙,马上打死,只有如此,读空气文化之下,本子才会自然的温良。
时间进入五月。
春光正好。
《南京》剧组像一台抹足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速度运转着。
沈善登坐镇中枢,并不事事亲为。
只是通过掌握关键部门,调度着整个剧组。
中方演员和幕后人员沉浸在清晰高效流程之中,日方工作人员则读着空气,维持着礼貌氛围,努力配合。
就连陆钏,也充满了干劲,沉浸在对“艺术升华”的追求之中,完成属于他的“艺术创作”。
投资方谭洪抽空来探了一次班,只是粗粗看了半日,就忍不住暗自叹服。
剧组那种井然有序、目标明确的氛围,与他上次来时看到的混乱萎靡判若云泥。
谭洪对沈善登的观感,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其他工作人员更是如此。
沈善登再次提高了薪水,更重要的是,没有了茫然无助的无力感。
凡事有人兜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围绕着新的太阳旋转。
秦兰来沈善登房间串门得更勤了。
有时是带着水果零食来感谢沈导对剧组的付出,有时是拿着剧本探讨某个角色。
眼神里的感激,像是开放的兰花,露水几乎要溢出来。
陆钏,对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是视而不见。
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监视器,牢牢抓住创作的韵律。
陆钏隐隐有种预感,这部历经磨难的电影,或许真能因沈善登的介入而脱胎换骨,成为他导演生涯真正的巅峰之作。
这点兴奋和期待,让他顾不住憋屈和不甘。
沈善登的房间,高园园也常出现。
畅谈哪家馆子地道,聊到养生汤品的做法。
偶尔,也拿着材料,一块煮煮汤圆。
就在这种奇异而高效的氛围下,剧组进度一日千里。
提前完成了所有预定计划,向着杀青高速迈进。
“厂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到韩三平的电话,沈善登拿着手机,语气轻松道:“这毕竟是陆钏的电影,我就是个帮忙搭把手的。”
“主要还是陆钏在拍。”
韩三平看到了备案申请,发现重要角色变动,过来问问。
“善登啊,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也要注意分寸。这种历史题材,艺术性把握不好就容易惹争议,你可别陷太深。”
沈善登坦白道:“厂长,其实没那么复杂。陆导原先的剧本,中方视角和日方视角是撕裂的,情绪和叙事权重不匹配。”
原版电影的视角很贱。
中日双方视角的交替进行,双方的镜头基本各半。
但中方主要人物比较多,登场又谢幕,接力一般,主线断断续续。
只有范伟扮演的唐先生勉强算一个线索人物,他们一家人的命运在一段时间内构成推动影片发展的重要元素。
相比刘晔的陆剑雄、高园园扮演的姜老师等人,唐先生还算是丰满一些、真实一些。
最后,他有机会离开,却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他人,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可是之前他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向本子人告密,这个原本显得比较真实的人物也变得不可信了。
他死后,接力棒传给了小豆子。
在一次次视角传递中,视角断断续续,越来越混乱,到小豆子接棒时已经完全失控了。
本子方面的主人公,中泉英雄饰演的角川,成了整部影片唯一一个贯穿始终的人物。
相比于中方人物,他一以贯之,而且还给他开了作弊器,让他游离在影片之外,尤其是跟日本这一边格格不入。
他是一个保有人性的本子士兵,面对杀戮,他会恐惧,也会想家。
在把第一次给了一个叫百合子的慰安妇之后,他会想要娶她。
百合子以及长得像她的女人的死,会让他受到很大的刺激。
整部影片,中方视角断断续续,日方视角有血有肉。
结尾更是来了个鬼子军官“忏悔”剧情。
放走两个中国人,以自杀来完成了灵魂的救赎。
大屠杀是真的,是真实历史。
而导演虚构了不存在的救人环节,又虚构了不存在的“自杀救赎”。
不仅是为对方虚构了不存在的忏悔,还把真实的苦难,通过救两个人,这种历史上不存在的行为,消解了真实历史。
不是一般的贱。
沈善登继续道:“视角不平衡,解决方法无非两种:一是删减中方视角的累赘戏份,合并一些功能性重复的角色,让叙事更集中。”
“这一种,陆导不同意,很排斥,还搞小手段。”
“这个陆钏啊。”韩三平叹息道:“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嘛,”沈善登平淡道:“就是破坏日方视角的完整性。”
“就像和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既然日方视角太突出,那削弱它,打碎它那种所谓的‘人性复杂’。”
韩三平疑惑问:“可陆钏那边反馈说,现在整个故事的完整性更高了?艺术性也更强了?”
“那是站在他的视角,不分敌我的视角来看。”沈善登解释道:“抽离历史背景,忽视民族苦难,站在地球人、火星人、月球人,就是不站在中国人视角。”
“由此视角,单纯看人物弧光,一个日本兵从参与屠杀到愧疚反思,再到放下屠刀,甚至拿起摄影机,这过程确实显得更‘完整’,甚至更‘高尚’。”
沈善登道:“但如果站在中国人的视角,带着我们的历史苦难去看呢?”
“看到的就不是什么深刻的反思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甚至比伪君子更可怕。”
“是那种做了所有恶事,最后却想用一种看似文明、艺术的方式给自己刷上一层金漆的,赤裸裸的野兽。”
“当他放弃自杀的那一刻,此前的所有犹豫、愧疚都显得无比虚伪。这个人物所谓的弧光,就彻底被破坏掉了。”
“这样一来,不平衡的双方视角,也就平衡了。”
类似的。
“骂”张雪峰,不是认知偏差,而是立场不同。
搞这个动作的就是敌人,敌人骂的也是心里话。
所以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沈善登就是要一刀切下去,让敌我看到自己想看的,而且是截然不同的。
陆钏要用日本兵做主角,给了如此完整的人物弧光,沈善登就帮他一把。
就把日本人的视角真实给出来。
南京大屠杀这段历史,有两个当事方。
一个是凶手,那就看看凶手是什么样的想法。
反面典型,也是典型。
BJ的五月,有了几分燥气,韩三平却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沈善登道:“观众感受到的将不是悲悯,而是可怕、心寒,甚至愤怒。”
“当然,这种愤怒,单纯从电影文本,甚至电影本身里,看不到,需要观众带着中国人的历史记忆和情感去共同完成。”
“也就是说,这部电影最终的体验,是由电影和观众自身的立场共同完成的。”
“不站在中国视角的人,只会无动于衷。”
沈善登补充道:“我这样做,是为了陆钏好,他想做中国视角,但是能力不足。”
“我思考后,想了想,其实他的想法不一定错。中国沉痛历史一定是中国人来讲吗,不一定。只要做好了,让本子来讲又何妨?”
“这部戏,从筹备到立项困难重重,做出来一定要是陆钏说的那样,否则对不起他的付出。”
“经过我这一改,《南京》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经典。”
“当然,上映后,可能会挨一点点的骂。”
你人还怪好嘞!电话那头的韩三平沉默了片刻,长出一口气道:“你小子,搞艺术也是一把好手。我倒是多虑了。罢了,你把握好度就行。”
至于陆钏,只能苦一苦,不对,是赚到了。
这部戏确实会成为陆钏的代表作。
挂断电话。
沈善登深沉的想着,只有他知道,对《南京》的改动,不止于此。
在他有意的引导和细节铺设下,那个拿起摄影机的角川,其形象和行为模式,指向了本子一位导演,小津安二郎。
这是许多文艺片导演,心中的偶像,甚至祖师爷。
届时,对于电影艺术派,将是插心窝子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