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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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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2015-07-17 离上次妖神一战转眼已过了两百年,那之后,仙界式微,妖魔依旧群龙无首,人间百业待兴,六界倒也相安无事,逐渐恢复繁华盛景。

长留弟子八千,依然是仙界第一大派,幽若在摩严之后继任了掌门一职。绝情殿里空荡荡的,白子画再也没有回来过。

六界的人都知道,当初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如今只是一个疯子,法力高强之外还不会受任何伤害,没有人打得过他,所以只能躲着他。他满世界乱转,整整两百年,只为了找杀阡陌要回花千骨的最后一缕魂魄。时常发狂失控,随便拉住一个人便问杀阡陌在哪,他的小骨在哪?

可是杀阡陌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妖魔们常常只听到白子画的名字就吓得心惊胆战,因为如今的长留上仙,性子比妖魔还要暴戾乖僻。可是魔君到底在哪里,连单春秋都不知道,他们又如何得知。

两百年来,白子画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找,心中设想了一万种方式,找着的时候,该如何将杀阡陌碎尸万段!然而,那样一个张扬又跋扈的人,竟仿佛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于是他时常会陷入一种或恐慌或迷惘的状态,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或者是在做梦,而小骨一魄未灭不过是他自我安慰的幻想罢了。

亲手杀她的那一幕,丝毫没有随着时间淡化,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胜似凌迟。他一直想不明白,究竟要恨他到何种程度,才会如此决绝而残忍。

不是不伤不死么?可是为什么绝情池水留下的伤疤还在痛,一直在痛!那块他硬生生剐下的肉仿佛一直没有愈合过,那么多年没有一刻不在用疼痛提醒他犯下的错。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杀死她的梦。

“我知道杀阡陌在哪。”

终于,夏紫薰找到了他。白子画有些错愕。

“我等了两百年,你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都问了,可就是没想起过我来,对么?”

夏紫薰的眼中满是自嘲:“又或者,你只是不想见我?”

白子画久久沉默。

“人人都说你已经疯了,我看倒是一点没变。你不肯爱别人,甚至都不准许别人爱你。”

白子画猛然被刺痛,慢慢闭上眼睛。是的,他逃避,他狠心,他顽固不化,那么多年,甚至没能听上一句,小骨说爱他。

“杀阡陌在哪里?”

“他在冥界,你拿着这个,香气会给你指引。”夏紫薰将当年花千骨赠她的那个香囊递给白子画。

“谢谢。”白子画接过,由衷的说道。

“不用谢我,我也想知道小骨现在怎样了。”

白子画眼中再度燃起希望,告辞离开。

夏紫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笑,这些年她以为自己终于放下了,却原来还是在意。羡慕千骨,终于融化了那颗千年寒冰凝固的心。只是代价未免太大,她付不起。

杀阡陌被白子画找到的时候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嘲笑的望着他。

白子画没有想到他如今的法力会差成这个样子,制伏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小骨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杀阡陌笑得如花妖冶:“我不会再让你再见到她的,大不了你杀了我。”

白子画一根根将他手指掰断他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白子画,你再狠也狠不过我,我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逼出。我不会再让你见到小骨了,不会再让你去伤害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白子画一言不发,眸子冷得跟冰凌一样。白光闪过,杀阡陌脸上就是一道口子。

杀阡陌顿时一声惨叫,面色苍白,破口大骂。

“白子画,你这个老不死的!”

光芒骤起,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小不点在异朽阁!”

杀阡陌捂住自己的脸,赶紧法术疗伤,气得差点没休克过去。夏紫薰去找白子画本就是他的授意,原是想多折磨折磨他,替小不点出口气的,没想到他竟那么狠!居然敢伤他的脸!呜呜呜,又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来见人了!

“异朽阁?”白子画皱起眉头。他不是没有想过小骨会在那,但小骨不是以神之身为代价,换东方彧卿摆脱生生世世身为异朽阁主的宿命了么?除非……

“对啊,异朽阁!我这些年竭尽心力,也没有办法让小不点回复完全,毕竟失却神身,三魂七魄又只留下一魄而已。十多年前,东方彧卿突然找到我,说他有办法让小不点重入轮回。我只好把她交给了他。现在算来年纪也应该大了,你去找她吧,千万别让东方彧卿捷足先登!”

白子画眼中有一抹惊异。

杀阡陌气呼呼又有些尴尬道:“不管怎样,你跟他比起来,我还是比较讨厌他多一点!”

见白子画匆忙离去,神色早已不复镇定。杀阡陌总算心里稍稍平衡。

小不点,你若在,愿意原谅这个人么?会不会怪姐姐自作主张?

他疯癫为你,痴狂为你,内疚、后悔、思念、寻找,整整受了两百年的折磨,是不是也够了?

姐姐没有机会弥补今生最大的遗憾,但你们还能,不要再错过了。

杀阡陌无奈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了望周围一片虚空不由好笑,被白子画追着躲在冥界这个鸟不拉屎的角落里两百年,皮肤都快起褶子了,如今还多了三道疤痕。也该出去晃悠晃悠,好好养伤,做做美容,重新做他笑傲六界自在潇洒的魔君了。

如果说这世上,有白子画也忌惮的人,那估计就是东方彧卿了。不光因为他幕后所操纵着的一切,还有小骨对他的感情,他死时小骨做出的选择。

她说要跟东方走!她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自己——

白子画整个眼眶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周身被无法抑制的杀意所包裹。

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失去她一次!绝对不允许!

急速朝着杀阡陌所说的地方飞去。那是遥远的极北之地,一个很小很偏僻的村子。正是隆冬时节,天色清明,气候冷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群山皑皑,显得格外美丽安静。

虽然隔得很近了,白子画依旧半点感受不到花千骨的气息。怕周围的人受到惊扰,他隐去了身影,顺着小路往前走,一面观微,很快便将村子全景和每个角落寻了个透彻。

找到了!

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白子画长叹一口气,飞身降临,负手站在她的身后,久久沉默着,仿佛眼前的是一只小鸟,一不小心就会将她惊飞。

花千骨蹲在地上堆雪人,玩得正开心。

她依然跟当年初见白子画时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的容貌,扎着两个可爱的包子头。

白子画眼中的杀意和疯癫渐渐退去,变作另一种痴狂和入魔。双手颤抖,想要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心疼她不懂爱惜自己,恨她怎么可以那样残忍的对他。脸上凉凉的,一摸竟全是泪水。

他找到她了,他们再也不分开了……

花千骨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站得有人,很用心的捏出一个歪七扭八的雪人的头,却被旁边一起玩耍的孩子一脚踢倒。

“我的小白……”花千骨很小声的抗议,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子画见了不由一颤,这残存的一魄,终归记忆和心智还是……

旁边的男孩比她还矮上半个头,做着鬼脸吐着舌头:“哟,还给雪人起名字呢,果然是傻丫。”

花千骨嘟着小嘴站起身来抗议,才没跨出两步就噗通一下摔在雪地上。

“哈哈哈,傻丫头,连路都不会走。”听到她哭,周围的小伙伴笑着闹着一溜全跑了。否则被傻丫娘出来揪住得被打屁股的。

花千骨摔得满身满脸都是雪渣子,努力想爬起来,又滑倒下去。白子画在她面前显出形来,伸出手扶她。

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把自己很轻易的提起,花千骨止住哭音,抬头看着他,立马眼睛就瞪大了,眨都不会眨。

白子画伸出洁白的袖子一点点给她擦着面上的雪,露出她白嫩的一张小脸来。

“娘……娘娘……神仙……神仙……”

白子画忍不住笑了,这是至从小骨偷盗神器离开绝情殿,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笑。

花千骨整个人都傻了,忍不住抬起手里,摸了摸他的脸,想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而不是自己的幻想,有时候做梦,她也会梦到像这位神仙一样穿着白衣的人的。

却没想到在白子画的脸上印上了脏脏的五指印,她惊恐的连忙去擦,却越擦越脏,白子画抓住她的小手,紧紧的,微微颤抖着,舍不得放开。

“疼,疼……”花千骨嘟起嘴巴不高兴的瞪着他。

真好,这一世,她伤心难过时,总算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了。

白子画伸出手用衣袖擦掉她还挂在眼角的泪水,却发现突然拽不动了。

“你咬我袖子做什么。”白子画捏捏她鼓鼓的腮帮子,“放开。”

花千骨仰起头嗅嗅,松开牙:“很好闻,你是谁?你是神仙么?”

白子画想了想,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和蔼:“你叫什么名字?”

花千骨低下头:“我、我叫傻丫……娘,娘,快来看神仙!”

屋里一个妇人挽着衣袖出来:“傻丫,是不是又摔了,还是被欺负了……”

看到白子画,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花千骨跑到她跟前,扯扯她的衣角:“神、神仙……”

傻丫娘吓得大叫起来:“傻丫爹,快、快来啊……”

不一会儿,一个壮实的男子一手拎块尿布,一手拎一光屁股娃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个穿着小肚兜的小萝卜头,刚学走路,摇摇晃晃的。

“瞎嚷嚷啥,我正在给娃换……”看见白子画也整个傻掉了。

白子画看着他俩,有礼的拱了拱手:“在下白子画,想带傻丫离开,收她为徒,希望二位可以允许。”

傻丫娘更呆了,什么?神仙要收她家傻丫做徒弟?可是……

“不瞒您说,我、我家傻丫她这里有问题,大夫说她永远都只有三四岁小孩的智力。您收了她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白子画点头:“我知道的,没关系,我和这个孩子缘分很深,以后每半年我会带她回来探望你们一次。”刚见到,他就知道花千骨的心智残缺,还有身体许多方面都有缺陷。可是仅凭残留下的一魄能够做成这样,甚至再入轮回。难怪杀阡陌会虚弱成那样。而东方彧卿,定然是再次用花千骨为他取得的自由,跟异朽阁做了交易。

杀阡陌想要的是什么,太容易被看透。可是东方彧卿呢,你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夫妻俩嘀嘀咕咕了一会,然后一起很高兴的点头答应,能给这样的人做徒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白子画倒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容易,他看了一眼屋内:“那她我就带走了,傻丫,给你的爹娘磕个头。”

花千骨傻呆呆的磕了个头,可是为什么要她磕头啊,为什么她要跟着神仙走,难道爹娘把她卖了么?她知道她傻,可是她很听话啊!想到这又呜呜呜的大声哭了起来。

傻丫娘也哭了起来,塞了两个烧饼在她怀里,傻丫乖啊,长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坏人的,你不能一直傻傻的在家里被欺负,然后长大了找个同样傻傻的人嫁了,那样就太可怜了。

白子画牵着花千骨的手,向夫妇二人道了个别,然后腾起云雾,径直飞向天际。

吓得傻丫爹娘跪地不起,原来真的是神仙啊。

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从屋里缓缓走出。

二老眼泪巴巴的看着他:“神仙会好好对待我家傻丫的吧?”

“会的,会对她很好。”东方彧卿望着天微笑着说,然而笑中是无限的悲伤与寂寥。

居然飞起来了,花千骨忘记了哭,兴奋的到处张望着,有些害怕的一只手使劲抱住白子画的腿,一只手去抓身边的云。

“神仙,我们要去哪?”

白子画看着她,摸摸她的头,神色终于恢复成以前的淡然平和:“我不叫神仙,以后你就叫我师父。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真的么?可是傻丫想回家。”

白子画握着她的手又是猛然一紧,疼得花千骨差点没哭出来。

“你的名字叫花千骨,傻丫就当作乳名吧,过些日子师父就带你回家。现在我们先去找你师叔给你看病好么?”

“师叔也是神仙么?”

“是的。”

“呵呵,那好吧。”花千骨开心的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像白云一样。

笙箫默看着白子画和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的花千骨,把一些珍稀药材递给他:“为什么把我叫出来,终归是你的家,你连回都不想回去了么?”

白子画远远看着海上银装素裹的长留山,缓缓摇头:“我曾经为了长留杀了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你无需始终耿耿于怀。不过能看到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总算是放心了,你知道不知道,你那时疯疯癫癫,六亲不认的模样真的很可怕。”

白子画摇头:“哪怕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像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恨不得每时每刻将她抱在怀里,怕她再出任何意外。要是再失去她一次,我……”

“没事的,都结束了。接下去有什么打算么?”

“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好好照顾她。上辈子我为了天下为了自己肩头的责任,可以付出一切,可是,在拔出悯生剑的那一刻,白子画就已经死了,今后,我只为她而活。”

笙箫默一震:“可是你还是打算以师徒名分和她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只是目前,这是最适合我俩的身份。但是她如果还爱我,还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笙箫默无奈苦笑:“师兄,你变了。”

白子画淡然摇头,目光清澈如水:“我没变,我只是怕了。心头只容得下她,再容不下那么多的是与非,对与错了。这些年来,我时常在想,高尚情操?这仅仅是一个词?还是奉献出自己幸福,牺牲了自己的一切的人才会有的一种感觉?我此生心系长留,心系仙界,心系众生,可是却从没为她做过什么。我不负长留,不负六界,不负天地,可是终归还是负了她负了我自己。”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终有一天是要恢复记忆的?”

白子画身子一震,想起她临死前说,若重来一次,再也不要爱上他,不由脸上一抹悲凉。

“有一日,是一日吧,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白子画带着花千骨离去,笙箫默径直飞回贪婪殿上,看见摩严始终负手遥望着白子画远去的方向。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花千骨揉揉眼睛,发现两人已经降落在地上,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裹了件白毛小氅,像一个绒绒球。

抬头四望,只见远山苍茫冰封,云雾漫道,近树凝霜挂雪,戴玉披银,犹若仙境。

“师父,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要不小骨给它取个名字吧?”

花千骨拍拍小手:“好啊,有好多的云,就叫云山好吧?”

白子画点头,蹲下身子,从怀里取出两颗五彩透亮的铃铛挂在她脖子上。

花千骨喜欢的打紧:“师父,小铃铛上为什么这么多裂纹啊?”

白子画摸摸她的头:“因为被一个很笨的人不小心弄碎了,可是还好,至少它还在……”

花千骨望着白子画悲伤的脸,突然很想像她哭的时候娘亲她一样也亲亲他,可是师父是神仙啊,一身白衣站在雪中,看上去更是彻骨的冷,她可不怎么敢亲近。

兴奋好奇的往山上跑去,却又不小心摔个东倒西歪。

白子画扶她起来,花千骨不明白师父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冰,她努力用小手握住,然后用嘴使劲呵气,想让他暖和起来。

“师父不冷,小骨,咱们回家。”

白子画牵着花千骨的小手,一步步向山上走去。一高一矮两个白色的背影与群山几乎融为一体,只听见阵阵清脆悦耳的宫铃声随着风儿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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