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型宁王 2021-01-17 车型宁王
这批新移民皆是大义之民,听闻宋廷远遁万万里还不忘复兴故国,要与蒙古人决战,皆是怀着舍身报效之意决然登船,艰辛而来。
来之前,他们是有准备的,猜测大宋在扶桑过的必然辛苦。
你想嘛,远走万万里,漂泊无定,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还要应付元朝的追击,更要苦心救国搞建设,那日子能好才怪呢!不缺衣少食忍冻挨饿的,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与大宋一道吃苦受难,更做好一去不回,以身报国的准备。
简直就是大义凛然,慷慨赴会。
结果一下船,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两位相公亲自来接船,识字或者之前在官府当过差的直接领走,当官的当官,进银行的进银行。
就算不识字的,下船第一件事儿也是分房产,分金银,言明要先把家安顿下来再行报国。
这好日子,哪找去?
而且,这个新崖山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逃难的级别好吧?
海港蔚为壮观,可容千艘海船出入,中原沿海也不见这么大的港口。
与海港相连的新崖山城,那就更离谱了,铺陈海岸坡地,一眼看不到头儿。
据说,现在已经向内陆延伸出二十余里了。
到处都是人,有宋人,也有穿着迥异的土人,一派欣欣向荣之姿。
咋感觉日子过的比中原还滋润呢?
不光是移民,易老将军也挺懵的。
在安南,已经听文天祥大概说了扶桑的情况,现在是元朝逼近,蒙古各大汗国即将齐聚扶桑。
而大宋缺兵少将,正是危亡之际,可把易老将军急坏了,也把巴蜀的将校们急坏了。
几乎是间不容发,举六万川军出蜀,支援扶桑。连易世英七八十岁了,还要忍受海上之苦,搏命来援。
不开玩笑,这么大岁数,别说宋朝,就是后世折腾这么远的路途也难吃得消啊!
易老将军完全是一口报国之气在那顶着,也幸得半生戎马造就了一副好身板,这才九死一生的杀过来了。
可是,这还没下船呢,就感觉不一样了。
看着赵维,“殿下,这.似乎也没太大危机吧?”
赵维尴尬一笑,瞅了眼苏刘义和陈宜中那边,也替两位相公丢人。
堂堂救难之臣沦落到码头抢人的地步,也是没谁了。
“老将军不用理会,两位相公也是没办法,新降了五六十座城池,朝廷正是文武匮乏之际,只能如此了。”
“噗!!”
易世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升天,“多少?”
什么时候收服城池都几十几十的算了?“五六十?”
赵维这边也不多言,“这些以后细说,官家还在栈桥相迎,小子扶老将军下船!”
赵维是亲自登船迎接的,赵昺、张世杰等人却是还在码头上等着呢。
易世英听罢,自是受宠若惊,“哪里使得?劳烦官家与太尉亲至?”
赵维却道:“就凭老将军在凌霄城一守就是几十年,便当得起这待遇!”
赵维是发自肺腑的,易老将军官职虽不高,可是就凭他死守孤城的气节,凭他满头白发还要万里驰援的忠勇,就该有这样的待遇。
搀扶老将军下船,就见远处,身着龙袍的赵昺率众而立。
老将军自是激动万分,挣脱赵维,抢步上前。
扑到赵昺身前,就是一计大礼,“臣,易世英,见过圣人!!”
只见赵昺不见了平时的乖张嬉闹,见老将下拜,急抢一步,赶在易世英拜下去之前,生生把大礼给拦了下来。
“老将军.”
赵昺将易世英扶正,只念叨了一句老将军,便不再多言。
退后三步,抱手额前,高揖及地。
身后的太尉、相公们紧随皇驾,鞠躬折腰。
“老将军古稀之年,守大宋最后一城,且受朕一礼!”
“老将军守土为国功盖万世,且受我等一礼!”
此时,大宋天子为臣子折腰,场面壮阔。
是的,从普通人的角度,易世英守的不过是一个凌霄城,不过是赵宋官军的最后一丝体面,于大局无甚影响。
可是,从皇家的角度来说,易世英守的,却是整个大宋!
凌霄城自始至终未让元人染指,代表大宋还没败,还有城,还有军,还有良将与贤臣!
其意义之重,难以估量。
易世英见此情形,也是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有此天子,有此贤王,有不弃良臣,有高义子民。大宋何愁复国无望?
这边天子与人臣对拜,那边新崖山的百姓们却是有点见怪不怪了。
这样的场面新崖山不知道上演多少回了,有什么好奇怪的?看都懒得看,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干的极是卖力。
这便是气势,扶桑宋廷的气势。
别看咱们是逃难出来的,可是谁说逃难就一定要凄凄惨惨?谁说就得受苦挨饿?
狼走千里吃肉!到了扶桑,大宋照样把国家治理的蒸蒸日上。
出了码头,易世英迫不及待的又说起正事。
“陛下与殿下放心,张帅让臣带话给陛下和宁王,此番前来虽只有六万,却是川军精锐,都是好儿郎!”
“若非文相催的急,等各地义军可堪大用之时再调,二十万川军便可尽数出川了!”
“可惜现在不行,毕竟巴蜀未平,尚有防务之责。”
“张帅的意思是,再给他半年时间,一定把川军尽数交到扶桑手中!”
赵昺、赵维听了,连连点头,“如此最好,但也不用勉强,毕竟巴蜀局势得来不易,还是要留些能战之军稳住局势的。”
只见易世英一摆手,“这一点,陛下无需担忧!张帅说,有他在,若丢一寸土地,提头来见!”
赵昺愣了愣,心说,蜀将这么刚的吗?
赵昺没见过张珏,也不太知道张珏为人,就知道这话说的有点提气。
而赵维却是笑了,竖起大拇指,“张君玉确实有这个底气。”
张珏在别的地方不敢吹这个牛,但是在四川,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有他坐镇,四川无忧。
继续道:“算着日子,血头也应该快从西雅图回来了。过些日子,有三十万玛雅战士到位,正好老将军与血头一起将这些后力消化掉,形成可战之军。”
易世英自无不可,“老臣定当竭力!”
大宋这边一派向好之姿,川军到了,玛雅也降了,接下来就是消化这半年多来的成果。
当初制定下的“由内而外,由亲至疏”的战略也算初见成果。
倒是不急于去拿下另外几支势力,也就是阿兹台克、库斯科和加勒比。
玛雅就够大宋忙活一阵子了,贪功冒进并不是好的选择。
当然,收服印第安人的脚步暂时放缓,并不代表大宋备战的步伐就停了下来。
打从易老将军登陆新崖山开始,好消息就接连不断。
首先,血头如期回归。带回来一千托尔特克战士,还有西雅图的消息。
一千战士别看少了点,可却是血头从十万托尔特克战士中挑选出来的,真正的百里挑一。
血头军是后世的特种部队,自是精益求精。
而且,你没听错,是从十万托尔特克战士中选出来的,十万!
由于时宗朝,还有元人在北美北方的相继登陆,大幅度的压缩了北部印第安人的生存空间。
而日本人,还有元人显然没有和印第安人和平相处的打算,强势镇压,侵占土地,使得北部印第安人损失惨重,不得不向南迁徙。
对此,血头的部落听取了赵与珞的建议,来多少收多少。
全部收编安置,反正没有粮食压力,那玩意大宋有得是,一船一船的往西雅图运。
现在的血头部落可不是几年前就一万多人的规模了,西雅图聚集了三十万托尔物克族人,其中敢战之兵就有十万之数。
西雅图已经从一个战略前哨,慢慢向边境大城蜕变。
赵与珞还让血头带了口信儿回来,“赶紧让赵维给这三十几万人想点事儿干,光吃粮不干活他看着难受。”
除了血头回归,绕行南美洲,前往巴拿马东岸的大宋船队,经过大半年的跋涉,也出现在加勒比海水域。
一共一百多艘大小军舰,使得大宋在美洲东岸,也就是加勒比海、大西洋水域,终于有了一些底气。
不得不说,赵维现在做梦都想把穿越太平洋和加勒比海的巴拿马运河搬出来。
陆地一百多里的距离,却要绕行两三万里路,用时大半年,换了谁都得恼火。
而且,恼火的可不光是赵维,举朝上下都急眼了。
一百多里的距离就把咱难住了?
以至于赵维这边只敢心里想一想,可苏刘义、陆秀夫他们已经跃跃欲试了。
“修河!必须修河!”
赵维:“.”
赵维都无语了,“诸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吗?这条河可不是说修就修的。”
结果,陆秀夫一瞪眼,“怎地?山壁上开出来的灵渠、几千里的大运河老祖宗都修出来了,百里长的小河沟儿还能难住咱们不成?”
“就是!”苏刘义在旁边添油加醋,“这东西分割的,一绕就是大半年可绝非长久之计,不就一百多里吗?该修还是要修的!”
赵维急了,“这就不是灵渠和大运河那回事儿!”
“地形你们不是不知道,中间太高,要修船闸的。而且,最少也得是五级以上的大船闸。除非亦思马因能马上把蒸汽机弄出来,否则你怎么把河水倒流,弄到高山上去?”
巴拿马运河的难点不在于长度,而是高度。等于是让河水和船支爬山,哪有那么容易?
“纯粹就是痴心妄想!”
两位相公一听,也急了,“怎么就是痴心妄想了?没有蒸汽机就上不去水了?老子用人力水车往上抽,也要把河水抽上去!”
“呵呵。”赵维干笑,“那你抽吧!得多大的水车?一级船闸抽一个月?”
“怎么了?”陆秀夫瞪眼,“抽一个月怎么了?不比绕一大圈来的方便?”
“我”
赵维一惊,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好像被后世的思维给套住了。
是的,他知道后世的巴拿马运河,知道五级船闸需要动力搬运才能通航,下意识认为在大宋行不通。
可是,陆秀夫和苏刘义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用人力抽水怎么了?就算是一扁担一扁担的往上挑水,也比绕一圈南美要强。
见赵维愣住,陆秀夫干脆给赵维上一课算了。
“殿下,咱们来算笔帐吧!”
“首先,技术不是问题,船闸技术咱们老祖宗就玩烂了。”
“其次,咱们不缺钱,一库一库的真金白银躺在那睡大觉。”
“第三,咱们还不缺劳力。千万玛雅人留着干什么?总不能咱们这打生打死,只用他们一点军队吧?那么多劳力既然加入了大宋,不用白不用,拉出几十万人修一条河难吗?”
“第四,咱们还有炸药!取之不尽的硝石矿,想要多少炸药没有?炸出一条河道还不容易?”
“第五,就是殿下说的这个成本的问题。”
“对,就算没有那个什么蒸汽机,往山上送水只能用土办法用水车。”
“也就算如殿下所言,五级船闸,车一闸的水要一个月。”
“可那又怎么了?说是五个闸舱,可是从东到西,或者从西到东,只需要往三个船闸抽水吧?只要把船送到最高点,那剩下的两道闸口是不用抽水的吧?”
“好!三个闸口,三个月!!”
“三个月就过去了,不比绕一圈快吗?而且,这还只是时间上的成本。”
“绕行南扶桑要大半年的光景,船队要多少给养?路上要承担多少风险?得花多少钱?”
“这笔账殿下不会算不过来吧?”
“而且,有了这条运河,那东西调度上会方便无数倍,在西岸的水军随时可以调往东岸。多大的好处,殿下不知道吗?”
“.”
赵维没话了,其实不用陆秀夫算账,他已经意识到是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
结果被陆相公一阵抢白,反倒被动了。
想找回几分面子的支吾,“道理嘛,是这个道理。可也没相公说的这么简单吧?”
赵维一脸狡猾,也细数起来,“咱们中原的船闸都是小型船闸,过江船用的。一个闸口撑死五七八丈宽,闸门也就那么小一点,就算很重,但现有的能力也能勉强升降。”
“可是,这条运河修出来是要过海船的啊.!”
赵维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抓住了问题的难点,“而且,一次过的海船还不能是一两艘,起码得几十艘!否则,这条河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闸门可就大了去了啊,宽度最少得百丈!高度没个十丈,能过海船吗?”
赵维干脆站了起来,“你们告诉我,一百丈宽,十几丈高,就算是木头的,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你拿什么升降!?”
啪的一拍桌案,“犟嘴!接着犟嘴!净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这玩意是现在能搞定的吗?”
嚷嚷完,赵维满足了,暗抹一把冷汗,差点让这两个老爷子恐吓住,老子技术型宁王是白叫的吗?
却不想,陆秀夫、苏刘义看傻子似的看着赵维,都懒得理他。
赵维也看着两人,越看越不对劲儿,心说,难道不是吗?哪说错了吗?
“你,你们这么看着我做甚?我,我哪说错了?”
“唉!!”陆秀夫一叹,也不说什么,干脆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是殿下说的船闸.”
陆相公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格。
“就如殿下所言,百丈宽,水深起码十丈,走几十条海船。”
“对啊!”赵维梗着脖子,指着方格一条边,“就是这船闸,得多重?吊的起来吗?”
陆秀夫坦言,“吊不起来,非人力所为。”
赵维一拍大腿,“这不就对了,你还犟什么犟?”
陆秀夫一挑眉,“可是,谁说非得把这一百丈都吊起来啊?”
赵维,“.”
说着话,陆相公在方格之内画了十来条竖线,把一个方格,分割成十几个长方型。
“谁规定的一个船闸就得装下所有的船?把大船闸分割成若干小船闸不就行了?每一道小船闸都是独立的,这不就解决了吗?”
瞥了一眼赵维,“百丈大闸吊不起来,十丈的小闸还吊不起来吗?”
“我”
赵维傻眼了,瞪着陆秀夫,瞪着那张图。
嚓!
大袖一甩,负气而走,“我不管了,你们做主吧!”
太特么丢人了。
而陆秀夫摇头讪笑,目送赵维离去,叹出一句,“呵技术型宁王啊!”
扑通.
门外一个趔趄,险些栽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