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俩! 2021-02-20 来俩!
谢迭山被张简之拉着,穿行于恶臭的渠巷之中。
好不容易把袍子穿整齐,这才倒出功夫,思考张简之这是闹的哪一出儿。
好歹也是一朝宰相,怎么如此不识礼数?大半夜的把人拉出来,还吃酒?我信你个鬼!
迭山先生心如明镜,这是出事儿了啊!只不过,张简之不说什么事儿,还端出吃酒的理由,迭山先生也懒得和他打机锋。
小跑跟着张简之的步伐,疑然发问,“是不是港口那边出了大事?”
煞有其事的现出惊容。
“难道.难道是蒙元的主力大军已渡过重洋?打到西雅图了?”
迭山先生也不是凡人,不提吃酒这个茬儿,直接说事儿。
甭管对与不对,先探探口风再说,不然心里没底。
可是,张简之那边一听,登时愠怒。
回头瞪了谢先生一眼,“先生莫非得了癔症?想什么呢?蒙元进兵,老夫还有闲心与你吃酒吗?”
得,他又给绕回吃酒这个事儿了。
而谢先生听了这怒话,却是心安不少。
老张对答如流,条理有序,根本就没乱阵脚啊!
心说,就算不是什么好事儿,那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了,起码没大到蒙元进兵的地步。
可是张简之始终不漏口风,迭山先生心里也是痒痒,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刚刚他说是赵维请吃酒,那就说明,肯定和赵维有关了呗?而且,二人所驰方向确实就是成王府的方向。
谢先生琢磨了半天,突然心头一亮,猜到了。
难道是.难道是那小鱼儿还没怀上,那混小子却把你把别家小娘的肚子搞大了?
好吧,谢先生可不是瞎猜,这事儿赵维完全干得出来,连女细作都敢睡的主儿能是什么忠男烈女?一点不奇怪!
暗道,就算不全对,也应该中了七七八八了。
瞥向专心赶路的张简之,谢先生讪笑,“到底什么事儿啊?如此慌张!”
说着慌张,语气却不似刚刚,显然踏实不少。
张简之依旧拉着他不放,轻飘飘回了句,“没什么大事儿,到了便知分晓。”
迭山先生放心了,张简之自然也不提吃酒这个茬儿了,只是心中暗笑,“小样儿的,还想套我的话?”
两个老头儿就这么原路返回,摸到了成王府后门。
谢迭山一看,还真是在王府里面?这都给留着门呢!
二人入院关门,又轻车熟路的摸到后院香阁。
一进去,谢先生只看见一大桌子的酒菜,却不见赵维。
先生绕着桌审视,淡然一笑,“却是丰盛的紧呢!”
抬眼看张简之,“那小子人呢?”
张简之一边把谢迭山让到主位,一边敷衍,“码头不是敲鼓了吗?他赶过去瞧瞧,马上就回来!”
说着话,亲手给谢先生斟酒,“来来来,且不管那逆徒。咱们先喝着!”
谢迭山一听更笑,“逆徒都出来了?看来他张师父也被他气的不轻啊?”
“嗨!”张简之一叹,自饮一盏,“一言难尽!”
谢迭山也端盏细品,“好酒.!”
放下酒盏,“行了,老夫人也在这儿了,酒也喝了,且说说吧,他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张简之一怔,“这个这个.先生现在就要听?不等那小子回来让他亲口与你分说了?”
谢迭山一摆手,“何必麻烦?劳费张相公几句唇舌,先给我透个底细不是正好?”
“老夫也听听,能不能管他的闲事。能管自是尽心,若是不能管,那就趁着他还没回来,赶紧回去睡到大天亮去!”
张简之差点没笑出声儿来。
还能不能管?我要是说了,能不能管你都掉坑里了,爬是爬不上去了。
心中思量,到底要不要提前和谢迭山把事儿说了。
按理说,这事儿还是赵维来说最好,那是谢枋得的亲徒弟,赵维亲口说和自己说是不一样的。
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我先说了吧!
那小子偏心得很,谢迭山也是他亲师父,回头心疼他谢师父,不忍拉他下水,不就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弄吗?
想到这儿,张简之再不迟疑,“迭山先生,是这么回事儿!”
“今日那小子上朝,不是去了趟政事堂嘛!”
“嗯嗯?”谢先生一愣神儿,心说,不是家宅之事?怎么扯上政事堂了?
神情略有紧绷,“政,政事堂怎么了?”
张简之,“去政事堂为了什么事儿,想必先生也猜得到。”
“近一年,苏相、陆相压了不少谏言警世的奏章,叫宁王过去正是为了此事。”
谢迭山暗说,还真不是家宅之事!
正色起来,“略有耳闻,有朝官担心国朝之弊,上了不少奏本,我是听说了的。”
张简之则道:“正是此事。陆相、苏相无计可施,只得留中。现在宁王凯旋,自是又把难题甩到了咱们那弟子身上。”
那边谢迭山苦笑,“这个苏刘义和陆君实,拿人当牛马来使唤了!”
“他们都解决不了,却推给赵维,这相公当的真是省心!”
两手一摊,“我看他就多余应这个烂摊子,那三条难题确实存在,却非人力可为。”
张简之,“呵呵,他若是不接,那他就不是无所不能的宁王了。”
谢迭山,“什么意思?”
张简之,“意思就是,他当时就接下来了,而且不但接了,已经有了对策!”
“什么!?”谢迭山登时就惊了,惊过之后又是欣喜,不由出神傻笑,“好小子!”
骤然抬头,“快说说,他有什么对策?”
张简之却不着急说,“这个对策啊,当真是好对策!”
“不但尽解难关,而且可以说是百年大计,开万世之基业。若按他的方法实施,别的老夫不敢保证,十年之后,大宋不但没有任何弊端,反而一飞冲天,傲立当世!”
“嘶!!!”
谢先生倒吸凉气,心中惊诧,张简之的评价这么高吗?
要知道,张简之别看和自己一样视赵维为骄傲,甚至是平生最大的成就。但是,张简之属于那种比较内敛的人,很少夸赞。
像今日这般不吝溢美,却是头一回见。
可是张简之越是这么说,谢迭山越是心下好奇。
到底什么方略,能得如此赞誉?
急声道:“张相就不要卖关子了,速与枋得道来!!”
只见张简之挑眉,“先生真想听?”
“想!”
“那好吧!”
于是,张简之把赵维刚刚吓的他差点丢魂儿的那番言论,原封不动的向谢先生细细转述。
结果,谢先生是个做学问的人,心眼哪有张简之多?开始的时候细听细想,却是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宝贝徒弟这个想法真的是天马行空啊,怎么想出来的呢?
小学、初学、高学,还有大学专科教导,很是详尽,也周到得很。
细想之下,确实能解决当下所谓难关。
而且最重要的是,按他这个思路来,十年二十年之后,那大宋就真称得上人人知学,人才济济了。
当然,谢先生也不是傻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因张简之复述的极快,他也没功夫多想,一时也说不上哪不对。
等到张老头儿说完了,谢先生还点评了一下,“确为万世之基业,此子这是造福万民之举啊.!”
却是换来张简之的冷笑,“先生觉得好?”
谢迭山愣了愣,“挺好的啊!那三大难题若由此得解,不伤和气又积累人才无数,实乃国朝之幸也。”
“呵呵.。”张简之再笑,“那先生是支持他的喽?”
谢迭山,“当然支持!”
“那就好!那就好!”张简之都有点不忍心了,这老头真是单纯的可爱。
但是,已经到这一步了,谢迭山就算正式上了贼船。
因为这事儿太大,都不用你点头,你听进脑子里那就是个雷。
“唉.!”张简之一叹,“我的谢先生啊!有你在,简之死也安心了啊!”
谢迭山有点无语,什么有我在你安心不少?说的好像真要死似的。
那边张简之继续,“我等皆是他的师长,值此存亡之机,我们不帮他,又有谁帮他呢?”
谢迭山脸都绿了,说什么呢?越说越听不懂了。
“迭山先生!老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就算此番葬身于此,就算被士大夫千年万年的戳脊梁骨,老夫也扶他走完这一程!!”
“怕什么?我等虽非带刀猛士,却也不缺绝义之勇!来,你我满饮此杯,就算是壮行了!”
我.我满饮你大爷!
谢迭山吓都要吓死了,啥情况?这老货疯了?
“张相,你这到底”
到底怎么回事!?
张简之却是依旧看着他,“此方略一旦实施,朝中的士大夫们必以死相抵,我二人要挡在他前面啊!”
”士大夫?”
谢迭山被张相公这一句,彻底点醒。
骤然瞳孔一缩,之前心里那点疑惑,却是全都开朗了。
登时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绿,最后憋成了酱紫色。
“我我.我.我去你的吧!”
谢先生直接把端在半空的酒泼了出去。
“告辞!”抬屁股就走,比猴子还快。
心说,现在跑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个屁!打从听见第一个字儿,他就跑不了了。
对于谢迭山的反应,张简之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刚刚自己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四平八稳的往那一坐,“先生醒醒吧,进来再出去还有用吗?”
“我”谢迭山僵在门前,恨不得回头活撕了张简之。
掉头就骂,“张简之!你缺德不缺德!?”
红着脸,“这是嬉闹之事吗?这是能拿来嬉闹的吗?”
张简之苦笑,“谁和你嬉闹?”
“那你把我诓来做甚?”
“呵,老夫还是让你那宝贝徒弟诓来的呢!找谁说理去!?”
“可你掉进来也就算了,何必拉老夫下水?”
“谢枋得!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就我和那个愣头青两个人,能办成吗?”
“可是你拉上我,咱们师徒三个也干不成啊?这可是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啊!”
“当然办不成,所以咱们还得拉人下水啊!”
“我”
谢迭山气死了好吧?这老货怎么这么坏?难怪都骂他是奸学的祖师爷。
以前谢迭山还挺同情张简之,现在嚓!迭山先生不光骂,他想弄死这老东西算了。
先生都快哭了,“你还能拉谁下水?放眼天下,除了咱们两个是他师父,还有谁愿意送这个死?”
却见张简之高深一笑,眼光缓缓飘向港口方向,喃喃自语,“不出意外,这鼓声应该是给文履善敲的啊!”
“噗!!”
谢先生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你把主意都打到他身上去了?”
张简之再说,“不是我。”
“那是谁?”
“是你!是你把主意打到文相身上去了。”
“我!?”谢先生心说,真新鲜了,我打的主意我自己都不知道。
冷然发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自己去祸害人?”
“嘿嘿!”张简之大笑,“因为我和文天祥不熟。”
“.”
谢迭山傻眼了,这个理由,好充分啊!
张简之和文天祥确实不熟啊,可是他谢迭山却很熟,他不去谁去?
渐渐平静下来,谢迭山慢慢清醒。
过了一会儿,想通了两件事儿。
第一,他真就下不了贼船了,现在后悔真来不及。
第二,就算不是张简之坑他,等过了最初的惊骇,他一样也得自己跳上船来。
张简之说的对,那是他宝贝徒弟,别说和全天下的文人为敌,就是为了赵维一刀一刀活刮了他谢枋得,他也要受着。
想通这两点,谢先生反而释然了,更不与张简之怄气。
好吧,现在可不是怄气的时候。
他在想,要不要拉文天祥下水?
有点不地道,可是,万世之基业啊!
那套教改之方确实好,好到谢迭山挑不出一丝的毛病,好到大宋有了它必定强盛空前。
此时,他更理解张简之为什么使阴招把他拉过来了,因为现在他要学张简之,去坑文天祥。
“罢了!”长叹一声,瞪了眼张简之,“若此来真是文履善,那老夫一会就把他拉过来!”
张简之闻之大喜,“但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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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赵维去港口接人,到底是不是文天祥呢?
呵呵,是,正是文天祥!
文相公回中原主持移民、移军之务,算起来也有两年多了。
这趟回来,川军老兵计十四万人尽数在船上,大洋对岸的移民工作也步上正轨。
文相公也是操劳的命,那边不再非他不可,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扶桑。
把中原的一切事务,交给了冉安国、谢明等人。
而且,文天祥这次可不是自己回来的,他还带了人回来。
此时,赵维还不知道张师父强行蹂躏了谢师父,两位师父短暂嫌弃之后,又把坏心思打到了文相公身上。
赵维现在就站在码头之上,目迎渡洋巨舰缓缓入港。
借着舰上的火光,已经可以看到文天祥傲然立于船头,一派千古良臣之姿。
而文天祥身边还有一个老人,白发苍苍,满眼期盼与好奇,正审视着夜色中的新崖山。
赵维定睛一看,猛的一翻白眼儿,心说,岳父大人啊,你这是舍得过来了?
船上不是别人,正是赵维的好岳父,大儒王应麟。
船上的王老爷子心里别提多美了,略施手段,家里的老姑娘就嫁做了宁王妃,自己既挣了面子,也挣了里子。
现在这把老骨头又平安到了扶桑,他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接下来就守着大宋朝廷,安安心心养老享福。
国家事重,可在新崖山,再怎么着也麻烦不到他这个小老头儿身上,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