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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马玩?”单手兜拽着马缰,刘范淡定的强装镇定的马玩、程银笑着问道。默默打量这个绑腕束腰,着护甲,配利剑的英武青年,马玩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那股出身贵族的傲然。
“某正是河东马玩,今日不慎遭同乡背弃,落入你的埋伏,我无话可说。”横了眼不远处的候选,马玩冷冷回答这刘范。
淡然轻笑,“我不管你是因何原因,成为吾之阶下囚,你只需知晓,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没有与我对抗的权力。我说的话,你只能听,否则就得死!”
怔怔盯着说话的刘范,马玩内心错愕加惊骇,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开起来英武俊逸的青年贵人,说话竟然是如此的咄咄逼人。
“士可杀不可辱,大丈夫纵使一死而已,你这般强硬,我等又能有什么好结局!”当下,马玩身边的程银直接怒声嘶吼起来。
程银的恼怒让刘范微微皱眉,在他看来这样的状态,有些像是前世的无能狂怒一样的效果。在整体实力不如别人的时候,以自身的愤怒来代替理智,这种方式并不能让人轻易理解。
冷漠的瞧着兀自涨红脸色的程银,刘范语气极其平淡,“聒噪!”
一语话落,身旁的徐晃二话不说,直接猛的夹住马腹,向前突进,来到程银身边,一招开山大斧,直接将程银扫落在地。
当徐晃纵马疾驰过来的时候,虽然程银没来得及蓄力,但还是下意识的抬起战刀。然而还是被徐晃的巨斧击中,势大力沉下程银直接从战马上飞落出去。
重重的砸倒在地上,手肘支撑着地面,程银依旧怒气冲冲的盯着徐晃。
“咻!”
巨斧光速掠过,旋即携带着冰寒之气,出现在程银的颈脖处,刹那间,感受到死亡的危险,程银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是愤怒,转而化作一瞬间的惶恐。
惊恐的盯着徐晃,程银原本想张口逞强说几句的话,也艰难的咽了回去。吞咽了几下喉结,程银努力观察着徐晃的神情,丝毫不敢出声。
冷漠瞧着程银狼狈的样子,徐晃冷眸轻哼,“如此不堪的武艺,竟然也敢发怒。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徐晃单手持斧,淡定兜转马缰重新回到刘范身边。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河东兵敢动一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同样,此时的马玩双手已经死死的捏住了马缰。虽然刚才徐晃与程银的比斗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但马玩也同样感受到一股死亡的的气息。
目光重新慎重投向刘范,马玩不敢再拿捏,“刘将军既然愿意这般心平气和的与我等说话,就说明将军其实并不想出现伤亡。但将军究竟想要何为,不如直接道来,我等能否办到也好自己有个估量,省的死不瞑目!”
“你倒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人,方才公明不出手前,我见你倒是还很硬气的。”
“在强者面前低头这并不丢人!”面上没有丝毫的羞愧,马玩盯着刘范稳声回道:“像将军这般的大人物,要的是和聪明人交谈,而不是一直执迷不悟。我既然明知不能是将军敌手,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点点头,刘范也认可,“你倒是会说话。”目光扫过程银,刘范端瞧这他,“其实我想如何,你应该是知晓的。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不应该还要我来明说。”
马玩既然表现自己是个有智商的武将,刘范也不介意给他一个自己思量的下马威。
这种回答既是让马玩揣摩他的心思与用意,又是在赌刚才徐晃出手这件事,给马玩造成了多少心里压力。
现在的情况,其实就和正常的商务交谈一样。双方互相试探几个回合,当你发现对上彻底在你的掌控之中后,也不要先说出自己的意图。这样反而会把原先主动的局面转成被动,可以先反问对方对于在交涉的这件事的想法。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被你刚才所展示出来的实力给震慑住。若是对方原本强装的心理防线,在你不经意间的震慑下崩溃的话,他的回答绝对会超出你的预期。
“将军是向收降我们这些河东军,还是向让我们为先锋,替将军攻打关中其他城邑?”思量半晌,马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通过他这句话,直接可以断定,刚才徐晃的出手已经彻底震慑住了他。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先前拿捏姿态,是否肯加入刘范麾下的样子。他现在的诉求,直接演变成刘范收留他们后,要如何驱使他们。
显然,他已经将刘范收留他们给予他们粮食这个理所应当的过程,自我转移成是刘范给他的平等交换条件。而这后面的要求,才是刘范介于时下的优势,应该提出的命令。
终究,马玩的条件是没有让刘范失望。
现在的他已经完成了对马玩的战略和心里上的双重压制,“以你目前手底下的这些兵卒,就算让你去攻打李傕郭汜把控的城邑,也不过是给他们徒增战功而已。既然没有这份实力,就不要轻易说出这样的可能。”
冷冷训斥马玩一句,刘范此时的姿态可谓是极高,“不过先前我决定对尔等动手的时候,公明就与我提过,念在你等同为河东同乡的情面上,不要将尔等赶紧杀绝。
原本我是对叛军没有丝毫容忍的,但公明作为追随我许久的心腹将领。我便答应了他。先前有李堪、候选,眼下又有你马玩和程银,既然你们都是河东人,那就都划归到公明的麾下,让他率领你们这支河东军,看能打出什么样的战绩!”
面露错愕,马玩与程银面面相觑,最后还连带上候选,半晌三人才回过神来,连忙向徐晃与刘范拱手致谢。
于是,这数千人河东军队伍就成功的划归到了徐晃的麾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徐晃以手上的賨叟精兵,置换了这群面黄肌瘦的河东军。明显是不划算的,但只要他这支河东军渐渐壮大起来,必然会让徐晃成为关中这片地盘举足轻重的人物。
有了刘范盖棺定论后,马玩、程银也终于认清了现实,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其实在这种形势下,马玩、程银也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余地。毕竟他们既没有粮草,又不算精锐。
刘范能够大发慈悲的收留他们,已经算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如今的关中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八百里秦川的富饶,也不再是天下的核心,况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还是叛军。
没有再与马玩和程银多说什么,既然顺利降服了这群河东乱军,刘范接下来就是要专心对付李傕郭汜这两个大军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范若想真正掌控关中,击败或者击杀李傕郭汜是必须要做到的,否则天下居心叵测之人,还是会站出来指责他并非正统。
毕竟,李傕郭汜到现在才是掌控朝廷的唯一势力。 除非他能像历史上的曹操一样,掌控天子刘协和众公卿,那样或许可以向世人宣告,他刘范代表的才是汉室正统。
但正如之前刘范所顾虑的那样,迎奉了天子后,长安城内到底会掀起多大的内乱的,刘范自己也无法估算。
而且刘范若想以关中长安为根基,那他就必须将刘协安排在这里。
然而说句大不敬的话,长安作为前汉的皇都,汉天子在长安,他就即便是客,搞不好还反客为主。
倒时候,刘范弄他也不是,不弄他,他又搞事。
毕竟长安不是许昌,长安有大汉数百年帝都底蕴在,公卿大臣们会自动以皇帝为尊。
历史上,即便是在曹操的根基地,许昌那样的地方。刘协都能掀起风浪,若真来到长安这个刘范影响力绝对没有天子大的地方,刘范正吃不准局势会向什么方向走。
终究,刘范是不希望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筹建的班底,毁在希望掌权的小天子手里。
如今的大汉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大汉,各地军阀大势已成,皇权很难对他们起到约束作用。
说的难听点,从刘宏死后,皇权已然旁落,小天子纵使已然成年,若不能尊权臣以平定天下,只想着收拢他自身的皇权,最终只会导致权臣越来越强。
历史上的曹操,正是如此。
当曹操初次将刘协迎奉到洛阳的时候,其实内心并没有太大的不敬的想法。只不过当他自身的权势日益增长,天子的班底腹从老臣逐渐消亡,此消彼长下,他必然会习惯擅权。
虽然不可能像亲曹派自己说的那样,是天子见曹操一步步逼到权臣的位置。
但曹操以权臣的姿态,横行朝野,绝对是皇权旁落,天子意难平的原因。
或许是曹征西变了心,但天子与公卿一直活在梦里,也是汉室走向覆水难收的诱因。
换而言之,刘范若能狠心些,也可以学着曹操作为一位权倾朝野的狠人。甚至成为霍光第二。但刘范有自己的雄心,他想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重新树立其属于他自己的新秩序。
这样,他就必须要远离刘协。
远离这位后汉天子可能带给他的所有影响。
否则就算他与这位天子以及其后裔能够和谐相处,他刘范与其父刘焉可以成为力挽狂澜名垂千古的皇亲国戚,甚至受封为王。但谁也无法保证,若干年后,会不会有刘协的子孙站出来推翻这个定论。
将他们定义为权臣,成为历史的罪人。
刘范不敢赌,也不想去赌。与其把选择权交给后人,倒不如他自己彻底斩断后世这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实际上,刘范本人对拯救大汉朝廷并没有多大的代入感。
他内心的想法是既然来到汉末,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与这个时代的英雄豪杰们见一见,也不算有遗憾。
至于如像刘备那样以匡扶汉室为宗旨的行动方阵,刘范是真的没有办法那样感同身受。
解决完马玩、程银后,刘范没有再领着众人回到郿县,而是直接来到了武功城。自从张任来到武功后,苏则对武功的掌控力也变的更稳固。
不过此次候选配合刘范渭水河畔设谋之事,苏则倒是没有亲自出城参与,而是留驻在城内看守武功城。
所以,当刘范率领大军回返的时候,苏则也是领着城内众豪绅一道在城门口候着。
多远就瞧见武功城门下矗立一群人的刘范,当下连忙翻身下马,双手张开,大笑着向苏则走了过去,“文师,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否?”
面上堆满笑容向着刘范行礼,苏则也是格外开怀,“昔年将军从此地路过时,不过寥寥千人,不曾想如今已经手握数万大军。将军之威势,当世无人能及矣!”
“哈哈哈!”仰头朗然大笑,刘范托起苏则准备行礼的双臂,“当初从武功离别时,文师曾说过,若我再来关中,愿与我一道匡扶汉室,不知如今是否还愿意呼?”
“承蒙将军不弃,则虽无甚过人才学,也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躬身拱手长揖,苏则揖礼长身说道。
而这次刘范却没有再阻拦他,毕竟作为礼节,这是苏则宣誓效命刘范的一种仪式。
“若能得文师相助,关中之事,我无忧矣!”欣然拉住苏则的手臂,刘范欢快的朝着城内走去。于是苏则便在一众城内豪绅羡慕的眼神下,随着刘范一道向城内走去。
此时他们才悔恨当初没有像苏则一样,选择大力支持刘范。
现如今刘范东山再起,恐怕也不需要他们的支持了。雪中送炭有时候,往往比锦上添花的好。
引着刘范来到武功县的县寺后。
众人也分宾主坐下,当然那些豪绅被引到了偏舍。时下堂内只有徐晃、法正、苏则等几人。
面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刘范瞧着苏则,也终于也问出了事关局势的问题,“文师久在关中,不知对眼下的局势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