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道：“此事在下也从师门秘藏中知道一些，据说当初祖师爷指点过贵宗二代祖师与其妹妹功夫。不过我们小门小派，大家只当是古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倒也没太在意。”
吕秋白沉声道：“却有此事，二代三代祖师据说都得到过刁巨侠指点，不过......”
顿了顿，他继续道：“实不相瞒，本宗前三代祖师之事大多记载的语焉不详，太具体的事情贫道也不了解。”
这事儿他也问过师尊。
按师尊的说法，当初清尘道祖创立太上道宗之后不到二十年便将掌教之位传给二代祖师然后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二代祖师也没当多久掌教，大概十年后便将掌教之位传给了三代祖师，也就是她妹妹，然后提刀东去，就此销声匿迹于江湖。
而三代祖师同样如此。
甚至这次更短。
不过区区五载，她便将掌教之外丢给了年仅十八的四代祖师冬云道人。
所以太上道宗内部的话，一般是把冬云道人当作真正的祖师来看待。
毕竟太上道宗开始发展壮大，便是从四代祖师开始的。
林北摩挲着下巴默然不语。
难怪这太上道宗盛产二五仔。
敢情从源头开始就是二五仔啊！
吕清尘捅死了老爹跟自家门派然后加入对手成为了大boss。
大丫跑去樱染当岛主去了——指不定樱染国其实就是她自己创建的。
二丫也跑去了东离——这个同上，指不定东离的开国国君就是二丫自己。
后面还出了个欺师灭祖的吕毋生和他的三个师弟。
现在还有个吕秋白。
说不定这吕秋白也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思及于此，林北低声问道：“不知道兄所修的道......为何？”
吕秋白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真的就没有江湖经验，反正他是真的说了：
“贫道之路，乃是消灭阶级。”
林北：“......”
他拱拱手：“此言怎讲？”
吕秋白抿了口酒，反问道：“月兄难道不觉得......这尘境江湖太畸形了吗？”
林北想了想，开口道：“没感觉。”
其实确实有。
这个世界与林北前世所生活的国家截然不同。
最起码那边没有随便就动手杀人的。
不过阶级......哪儿又没有阶级呢？
见吕秋白皱眉不言，林北笑道：“咱们求同存异嘛，不若道兄先说说看。”
吕秋白道：“天下苦修士久矣，不知月兄可曾见过江湖底层百姓的生活？”
林北点点头：“见过，不瞒三位，在下年幼之时便是一乞儿，当初也曾在乱葬岗与野狗争食。”
林北一句话就带过了自己过去的人生。
那时候有多苦，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
也许夏姬也知道。
吕秋白凛冽的眸光一亮，表情柔和不少：“那月兄便没有什么想法吗？”
“在下如今过的并不差。”林北轻声道，“而且......道兄恐怕不知，其实真正吃过苦的人，才不会想回到过去的日子里。”
这就是暴发户的心态。
或者说，曾经生活艰苦的人，为了过上好日子，或者已经过上好日子之后，他并不想回到过去那种生活。
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他，说我要让大家都回到那种时候去。
怕是这个人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并不代表全部。
“月兄所言非虚。”吕秋白感慨不已，“过去贫道便是别人的家生奴，幸好得师尊青眼，方才脱离苦海。”
他脸色阴沉，眼眸中隐有愤怒：“原本贫道以为宗内大家皆一心向道，所以心向往之。可到了太上道宗之后才明白，这个世界......是畸形的。”
其实他原本不姓吕，他原本并没有姓氏，甚至名字也没有，只是被主子们叫做獾奴。
或者说历代太上道宗掌教原本都不姓吕。
只有掌教以及确定的继承人，才会被冠以吕姓。
吕秋白，并非是太上道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
可他心性坚毅，别人在打情骂俏的时候，他在修炼。
别人在偷懒的时候，他在修炼。
别人在玩儿的时候，他同样在修炼。
如此心性，再加上不差的根骨与灵觉，他才会成为太上道宗的嫡传大弟子。
林北举了举酒杯：“如此，道兄也算是苦尽甘来，敬这份过去。”
吕秋白跟他碰了碰杯，道：“其实师兄弟们前倨后恭的表现贫道并不在意，毕竟生而为人，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林北点点头表示他的在理。
其实就跟林北前世一样。
他跟同学聚会的时候，忽然发现某条单身狗脱离大众找了个女朋友。
虽然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也在祝福，但该泛的酸水儿也要翻涌一下。
又好比一个扑街，看到一起扑街的朋友新书起飞直冲云霄。
虽然他确实为朋友感到开心跟欣慰，但要说一点儿都没想法，那肯定不存在。
最起码他也会想着自己也要有这么一天。
吕秋白没管他的表情，而是继续道：“可真正让贫道走上这条道的，也是他们。”
林北心头暗笑，这又是个中二青年。
话说这个世界也是奇怪。
以前小说里的大门派中二都是要么自命不凡，要么眼高于顶。
结果这边大门派的弟子要么胆小如鼠，要么痴情不悔，要么就是心怀自认的天命。
该说是门派教得好吗？
他摇摇头，猜测道：“可是下山游历之时发生了什么事儿？”
吕秋白冷哼一声，倒了杯酒一干而尽，尔后道：“贫道等人下山游历，路遇不平事，当拔刀相助。我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
但他们并未有人做善后工作。
贼人杀了之后他们便兴高采烈的打算离开，只有吕秋白出言要帮那些百姓重新走上生活的正轨。
可他师兄弟们皆冷眼旁观，没一个愿意帮忙的，甚至还有人劝他也莫要多管闲事。
他当时与那些人争辩，那些人却说了一句话。
“我辈修士，目标便是登临彼岸，达到超脱。凡人卑微，他们如何，与你我何干。”
就是这句话，让吕秋白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因为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修士，真的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人来看待了。
之所以路见不平，也只是为了自己念头通达。
仅此而已。
后来吕秋白便默默观察。
然后他发现，这种情况并非单例，而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就连百姓们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修士是神仙，他们餐风饮露，朝游北海暮南山。
他们追求的天道，而不是凡俗的一切。
可吕秋白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人人都说他错了，可他认为错的是这个世界。
林北揉揉眉心，问道：“所以道兄打算如何？”
吕秋白双眸熠熠生辉：“贫道要澄清宇内，彻底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北：“月兄，来帮我吧！咱们一起开创出一个修士与百姓可以平等生活的世界！”
林北：“......”
这家伙在这种武侠世界也能赤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