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 2023-05-02 京
方家除了秦玉兰打过一个招呼外,其他人都是各忙各的的事。
方留生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刚刚唐家根自家到了门口,秦玉兰才派家里最小的孩子去喊人回家。
等待的时间不好挨,唐谷梦和秦玉兰说话的时候,方留生才到家,看到两个人嘀咕,也没放在心上。
唐谷梦前脚进家门,方留生后脚也跟着进去了。
“你刚刚跟你大舅妈在哪里说什么了?”
唐谷梦看了一眼方留生,老实的说道:“舅妈想做点挣钱的活计,让我给她出个主意。”
“哦”,只要不损害家里的利益,秦玉兰想倒腾什么都是自由,方留生想来不会干涉。
唐家根听到方留生的声音,就有些拘谨的站了起来:“爸,出去打牌了?”
“嗯,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以往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方秋华来家里绕一趟,方留生还觉得有些奇怪。
“谷梦初五就走了,想着孩子们还没来外家拜过年,就都带着跑了一趟。”
方留生低头看了看坐了一屋子的孩子,都没有见过,不出声了。
见状,唐家根赶忙拉着孩子,一个挨一个的给方留生拜起了年。
吉祥话儿都说过了,方留生发了红包,把孩子们都打发走,才问起了唐谷梦:“初五走,要去哪儿?”
“我现在跟人在外面做点生意,初五开工,当老板的总得过去。”
方留生眉头一皱,压力给到了唐家根:“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么点大的孩子,不让她在家里读书,老出去跑什么?”
唐家根嘴角动了动,没有给自己说话。
唐谷梦开口了:“读书是我不愿意去读的,现在时机正好,我想趁这个机会,做点自己的事情,和我爸没有关系。”
方留生瞪了唐家根一眼:“孩子小不懂事,你也不知道,要是像前几年发生的事情,伱能兜得住他?”
吃过运动的亏,方留生现在只敢在镇上卖点小东西,出去做生意,再也没那个胆子了。
“外公,现在不一样了,政策变了,现在做生意,政府还给补贴。”
方留生眼睛一瞪,把唐谷梦剩下的话都堵在嘴里了。
唐家根赶忙说了起来:“之前和谷梦商议过了,等今年秋天的时候,就找个复读班插班学,明年考个好学校。”
方留生脸色好了些,转头看向还没有出屋的方谷城:“让你学手艺,不是就让你丢了学习不管的,瞧瞧你期末考的成绩,狗做题都比你考的多。”
或许是因为家里的好几个孩子都是读书,方留生对这方面看的比较重,纵然方谷城名义上是跟着学习手艺,但自打开学后,方留生就不教了,要他安心的学习。
之前期中考试就因为成绩不好挨了一顿骂,期末考完,为了躲避方留生的责骂,方谷城都没回方家,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临到头还是被方留生抓着了,方谷城低着头,听着训导,完全没有了在家那副霸王的模样。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谷城学习不好,但是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大过年的,一家子都被训得抬不起头,脸上不好看,唐谷梦适时的开口,给方谷城说起了话。
“哪方面不错?”方留生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直言道。
唐谷梦看了看快要比自己高的方谷城,摸了摸笔尖:“长得还不错。”
方谷城本来还因为唐谷梦给自己说话,而觉得有些安慰,结果一开口,给自己泼了冷水,让方谷城不由得沉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长相那是爹娘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方留生冷哼了一声,一个人抽起了大烟袋。
“吃饭了吃饭了。”
秦玉兰的声音响起,缓解了屋里的气氛,一家人出了门,在厨房里坐了下来。
今儿个人多,分了两个桌子,一桌大的,是一家六个大人并两个年纪稍大的表兄加一个唐谷梦,一桌小的是剩下的孩子。
一家人吃饭,没什么太多的讲究,方留生动筷之后,其他人也都开动了。
秦玉兰看着大家吃了一圈,开口了:“今年还是妹夫第一次带着几个孩子来家里拜年,都是一家子的人,经常走动开些才是,以后过年过节的也都过来。”
唐家根连连应道:“是是是,你们有时间也可以去三里湾跑跑。”
白丽娘家那边没什么讲究,而且有工作后假期不多,本来计划今天是要回娘家的,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唐家根一家,就没有回去,此刻心里还有点小怨气:“我们这成天都要上班,哪里来的闲时间串门,再说了,妹夫家里条件不好,我们就不上门添麻烦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安静了,唐家根脸色涨的通红,唐谷梦开口说道:“舅妈这话说的没错,我们这种种地的泥腿子庄稼户确实没办法和你们这种吃公粮的比。吃着别人种出来的粮食,还要踩别人两脚,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
“不过我记得舅妈这工作是占了我妈的名额得来的吧,要不然我们家有个吃公粮的,也不至于日子过得那么差。”
白丽眼睛一瞪,筷子一拍,质问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话,是不是你妈教的,我这工作是自己挣的,什么抢她的。”
“嗯,是,靠着嫁人挣的”,唐谷梦顺着话头接了下来:“这不是这么多年我妈什么话都不说嘛。”
话头是秦玉兰挑起的,秦玉兰赶紧出面打起了圆场:“都是一家人,不说什么外道话,今儿个大过年的,不生气,不生气。”
和一个孩子计较,丢分,白丽把脾气撒在了秦玉兰身上:“今儿个做的什么菜,难吃死了,天天在家不干活,连饭都做不好。”
秦玉兰尴尬的站在那里:“刚刚不是还说这饭做的挺好吃的。”
坐在秦玉兰下首的是她大儿子,直接呛了回去:“我妈也是方家的媳妇儿,不是你的仆人,你吵架吵不赢,撒气到我妈身上,真以为这个家你最大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分家,各过各的。”
“分就分,天天养着你们几个不干活的,本来的好日子都被拖垮了”,白丽话赶话,直接说了出来。
方留生眉头一皱:“吵吵什么呢?吃饭。”
白丽早就不想忍了,看向方留生:“爸,我说话直,既然今天说到这个份上了,咱就把这事说开了。”
“现在不是旧时代了,你看看村里,还有几户没分家,不就是我们家了吗?妹夫,我记得你家也早早就分家了吧。”
唐家根顺势要回答,被唐谷梦拉了拉衣袖,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没分家,我们挣的钱要上交。外人听着好像我们都是吃公家粮的,过得好日子。内里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出去上交的,但我们手里的还剩个零头,一年到头卖衣服的钱都没有。这大过年的,我穿的都是前面的衣服。”
“我白丽就是自私,我不想拿着我的钱,养一伙子废人。”
白丽话说的过于难听,方秋实忍不住开口了:“少说点。”
“方秋实,话我撂这儿了,今天分家,咱家过自己的日子,今天不分家,咱家也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了。”
白丽成功堵上了方秋实的嘴,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方留生身上。
许久,方留生开口了:“老二家的,你觉得这些年受委屈了是吧!”
白丽没说话,但是神情说明了一切。
方留生冷笑一声:“谷梦说的还真没错,你就是拿了好处还卖乖。”
“本来你的工作,我是走关系办下来给秋华的,刚巧碰上老二娶媳妇,你那边硬要一份工作。我也是个偏心的,把工作给了你。”
“就因为这个,你进门就看不上你大嫂,秋华没出门的那些年,也没少被你挤兑。别人不吭声,是不想传出去让别人笑话,你以为你真的有能耐?”
“你觉得你受了委屈,上班挣的钱都给了家里。可你也不想想,自打进门之后,你有进过一次厨房,洗过一次衣服吗?别说是你大嫂,就是雇个保姆,也得出钱吧。”
“你说手上没钱花,委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单位这两年涨工资,你那新衣服可是月月都买。今儿个特地穿个旧衣服来跟人说道了,你还要点脸吗?”
白丽听到这儿,就要开口:“我……”
方留生不给她机会:“你以为我不让分家,是为了老大?错,是为了你们。”
“你们两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真要分家了,吃饭去哪儿吃,衣服谁洗。别说还有孩子,你们就连自己都照顾不清楚。”
“想分家,我没意见,只要老大家的同意,翻了年就把这事情定下来。”
方留生说完,继续喝起了小酒。
白丽被架在那儿,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神向刀子似的往方秋实身上抛。
方秋实接收到指示,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玉兰就说话了:“分家的事,我赞同。”
“我知道自己挣不来钱,给家里拖后腿了,所以家里大小事情就全包了,省的你们操心。弟妹的想法,我理解,我秦玉兰也不是那占便宜的人,咱就分家,以后各过各的日子。”
方留生抿了一口小酒:“确定了,那就初六吧,秋华也能回家,把这事办一下。”
“谷梦,回去和你妈说,初六回来一趟。”
事情定下来,白丽却没有一点如意,直接摔了筷子走人了。
其他人也有些坐立不安,唯独唐谷梦和方留生两个,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饭菜。
大过年因为自己一家闹成这个样子,唐家根有些过意不去,吃完午饭,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了。
后面分家的事情怎么样,唐谷梦不知道,也不关注,从方家回去之后,她就收拾起自己的行囊,踏上了去市里的路。
儿行千里母担忧,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就是方秋华给她带的腊味,鼓鼓囊囊的塞了两个包裹。
艰难的背到了车站,唐谷梦觉得腰都快折了。
到了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复工第一天,员工们已经进入了状态,以至于唐谷梦进门都没人看到。
拎着东西上了办公室,唐谷梦看到陈子斌打瞌睡,还觉得有些奇怪。
察觉到有动静,陈子斌醒过来,看到唐谷梦,猛地坐了起来:“几点了,你怎么才来。”
“三点,我这路途远啊!就这都是大清早五点就起床的”,唐谷梦放下东西,揉着有些酸困的肩膀,脸色的倦意难以掩饰。
陈子斌意识到是自己心急了,语气缓和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唐谷梦想起年前的约定,看向陈子斌,问道:“事已经办成了?”
“今晚迎宾大饭店,和国行支行行长吃个饭。你初十走,剩下几天把手续搞定,就没问题了。”
唐谷梦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嘴角动了动:“我们厂房的地址还没有选出来,这事不用这么着急。”
陈子斌拍了一下桌子:“怎么不着急,在不加紧一点,后面就没办法做单了。厂址的事情你不用着急,我已经选好了,就是南城那一块,现在还是河滩,这两年已经没水了,买下来就能动工。”
陈子斌的效率高得有些出乎意料,唐谷梦多问了一句:“就这两天的时间,你把全城的情况都看了?”
陈子斌挠了挠头:“也不是,我之前做生意,也留意过厂房的问题。那块地就是我之前想办厂房的地方,还请风水先生看过,是个宝地。不过后来因为政府政策还有我自己资金的问题,没有拿下来。”
“这两年,那块地也没人用过,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拿回来。”
对陈子斌的信任还是有的,唐谷梦没再深究,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陈子斌。
拿了差事,陈子斌不多留,起身走人,留下唐谷梦一个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