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小说 > 历史小说最新小说诡三国 > 第3688章雾锁云梦舟破障,天生卒非血洗途

第3688章雾锁云梦舟破障,天生卒非血洗途

浓得化不开的水雾,如同湿冷的裹尸布,将陈忠和他仅存的十几个弟兄紧紧包裹。

脚下的船板随着浑浊的湖水轻轻摇晃,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临时找来的渔船,破旧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桨橹划破水面,声音沉闷而单调。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墨绿的苇秆高耸入雾,扭曲的倒影在水中晃动,像无数沉默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水腥、腐烂植物的气息,以及一种似乎在鼻端永远都不会散去的焦糊气味…

那是他们所逃离的坞堡,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绝望余烬。

陈忠背靠船帮,包扎伤口的麻布渗出血迹。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浓雾深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坞堡里士族子弟临死前的尖叫,眼前似乎还晃动着王弘那张惊恐扭曲、再无半分清雅的脸。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冰冷的恨意交替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们逃出来了,用背叛和鲜血撕开了一条生路,但前路茫茫,何处是归途?

他们这些被主家抛弃、又反噬了主家的弃卒,还能去哪里?

就在这死寂的迷茫中,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水鸟扑腾的异响,穿透了浓雾,从侧前方的芦苇丛中传来。陈忠猛地绷紧了身体,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警惕起来,手握紧了短刀。

他身边的弟兄们也瞬间停止了划桨,屏住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恐惧。

难道是曹军追兵?

浓雾被一个船头缓缓的推开,一艘比他们稍大的走舸如同幽灵般显现出来。

船体有明显的焦黑和破损痕迹,船帆只剩下半拉残破的布条,无力地耷拉着。

船上影影绰绰站着十几条精悍的身影,个个脸上带着疲惫,但是也带着凶狠的戾气。

甲板上,排列着几具用草席覆盖的尸骸。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即便有些狼狈,但腰杆依旧挺直如松,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额角,一双眼睛在浓雾中亮得惊人,像淬火的刀锋,正死死盯着陈忠他们。

双方在浓雾中对峙,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陈忠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历过血战、尚未平息的杀伐之气,绝非善类,也绝非普通的溃兵或水匪。

哪路人马?

对方船头那魁梧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巴蜀口音,穿透雾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忠沉默片刻,心中念头急转,对方虽看起来狼狈,但那股剽悍之气远超普通的曹军兵卒,应该不是曹军追兵…

陈忠他沙哑地回应,逃难的…

逃难?魁梧汉子目光扫过陈忠等人身上沾染的血迹和简陋的武器,既然是逃难…那就放下刀枪,接受检查!

陈忠看着那魁梧汉子身后的兵卒手中半张开的弓,看着那些刀枪箭矢的寒芒,沉默了片刻,便是抽出了短刃,丢在了甲板上。

或许,这就是命?

陈忠不知道,他只是累了,茫然得有些无所谓。

甘宁手下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属于曹军的痕迹,不过明显陈忠也不是真逃难的民众。

甘宁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的小船和众人脸上的悲愤绝望,尤其在那几处包扎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下。说罢,你们真是「逃难」的?

你们怎么回事?惹上谁了?杀得这么狠,逃得这么急?甘宁问道。

陈忠身边的弟兄们下意识地看向他。

陈忠闭了闭眼,坞堡的冲天火光和王弘远那冷漠的谈笑声再次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简短地将王家如何将他们当作弃卒死守庄园,自己又如何绝望引敌破堡的过程说了出来。没有渲染,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被背叛的刻骨寒意,让甘宁船上的汉子们都沉默了下来。

弃卒?甘宁听完,浓眉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没有鄙夷,反而燃烧起一种怒火。他猛地踏前一步,船身都晃了晃,声音如同闷雷在浓雾中炸开,放他娘的狗屁!哪有什么天生就该被牺牲的「卒」?!在老子这里,在骠骑大将军麾下,没有谁一生下来就「天生」要被牺牲,也没有谁「必然」是要被遗弃!看看老子!

甘宁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老子当年在巴郡,是「锦帆贼」!在那些狗官士族眼里,老子连「卒」都不如,就是该被剿灭、被唾弃的「贼」!可骠骑大将军不这么看!他看老子能打,看老子懂水,给老子船,给老子兵,让老子堂堂正正做将军!老子手下的兄弟,有江贼,有渔夫,有流民,在那些贵人眼里,都是可以随便丢弃的「卒子」!可在老子船上,就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甘宁指着甲板上那几具盖着草席的遗体,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更加铿锵有力,格老子这次是栽了!被曹仁那狗日的阴了一把!死了好些兄弟!但老子告诉你,他们不是弃卒!老子没把他们当盾牌丢出去挡箭!他们是跟老子一起冲杀,中了埋伏,是战死的!老子现在窝在这鸟不拉屎的破泽子里,不是要逃命!老子是要找路出去,找到曹仁,给这些死难的兄弟报仇!用曹仁的血,祭老子的旗!

但是甘宁骂着,很快又是挠了挠脑袋,但这鬼地方…仙人板板的比川中水都还要绕!老子的向导…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暴怒,被狗日的曹军的冷箭射死在前面了!这他娘的破泽子,转了两天,连个北都找不着!

陈忠心中一动。

向导死了?

迷路?

看对方船只破损的样子和甲板上的遗体,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陈忠试探着问:你们…真是骠骑军?

格老子就是甘宁!甘宁拍着胸脯,锦帆甘兴霸!

甘宁!

陈忠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荆州一带也算响亮,锦帆贼出身,如今是骠骑大将军斐潜麾下大将。

他竟也在这云梦泽里打转?

甘宁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陈忠:看你也是条汉子!老子问你,你的血性呢?!你带着兄弟杀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在这破地方里烂掉?还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着伤口,只会喷口水咒骂那些把你当弃子的混账?跟我走!给老子当向导,带路穿过这什么鬼泽子北上!老子带你和你这些兄弟,去找曹仁算账!用刀枪去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卒」的命,也是命!「卒」的仇,也得用血来偿!

陈忠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擂击。

甘宁的话语,如同攻城车一般,撞击在他的心扉,将那些命中注定、战争必然撞得四分五裂!

陈忠他看着甘宁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毫不掩饰痛楚和愤怒的眼睛,再对比记忆中王弘那冷漠超然、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如同破土的种子,在他死寂的心底萌发。

陈忠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沾满血污和老茧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的弟兄们…

在甘宁这里,他们似乎不再是随时可弃的消耗品,而是…

可以并肩作战的袍泽?

甘宁甚至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的失败,直言要报仇,这种坦荡的愤怒,远比王家虚伪的清谈来得真实和有力。

这一块的云梦泽…

陈忠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空洞,而是渐渐地凝聚起了焦点,他指向浓雾弥漫的西北方向,“想北上,走官道水道是死路。我知道一条路,穿芦苇,过浅沼,绕开曹军哨卡,能到新野南郊…但水路难行,有些地方得拖船上岸,而且…

而且个屁!甘宁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犹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只要认路!拖船怕什么?老子手下兄弟别的没有,力气管够!快,靠过来!上老子的船!指路!

陈忠不再言语,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陈忠踏上那艘焦痕累累的战船甲板时,他感到自己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浮木,而是和这一艘承载着怒火与复仇的战船,融合成为了一体。

甘宁呼哨了一声,过了片刻之后,浓雾里面也传来了一声哨音。

片刻之后,便是有哨声应和,过了片刻又有两三艘的船汇合过来…

陈忠用短刃在船头甲板上刻画着。

线条勾勒出曲折的水道、大片的芦苇荡、几处关键的浅滩和隐蔽的陆路连接点。

一条穿行于大泽迷雾、直插敌人后方的隐秘通道,在他手下渐渐清晰。

从这里斜插,陈忠的刀尖点在一处,贴着这片芦苇荡边缘走,水浅但能过船。前面会有一片水草特别密的区域,下面是硬泥底,船会搁浅…所有人下水,把船拖过去,大概半里地。过了那片,就能接上一条废弃的渔道,直通北面的长湖…

甘宁俯身仔细看着那简陋却清晰的地图,脸上露出了自从战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畅快笑容,好!好得很!好汉子,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子甘兴霸船上的人了!等砍了曹仁狗头,老子亲自替你向骠骑将军请功!开船!按陈兄弟指的路,走走走!那边那谁!过来给陈兄弟换伤药!

陈忠看着甘宁的笑容,愣了片刻,便是也不自主的笑了起来。

当司马懿派出的九死一生的斥候,终于有一人伤痕累累地抵达宛城,将嵩山战线失利、曹操主力南下的噩耗送到黄忠手中时,一切都太迟了。

曹军陆续抵达,开始围城。

曹军主力真的南下了?

黄忠站在宛城城头,看着曹军在宛城外围开始建造围城营寨,皱起了眉头。

曹操亲至,其势难挡!

黄忠明白曹军没有第一时间攻打宛城,必然就是领兵去了樊城!

从整个荆州的战局来说,在荆北地区,显然李典廖化的兵马会比黄忠宛城这里要更有威胁力…

宛城如今已成孤悬突出之地!

曹仁在襄阳,随时可能配合曹操主力反扑!

不过么,现在说起来,也得以曹仁先期偷袭了一波宛城,所以黄忠便是比曹操要早一步到了宛城,加固了城防,稳固了阵线,否则要是没有曹仁搞这么一手…

现在宛城属于谁都不好说!

当务之急,是立刻收缩兵力,加固城防!

整个荆州,眼瞅着现在已经是被分割,陷入各自为战了…

曹操这一记精准狠辣的战略重拳,不仅夺回了废军堡,逼退了司马懿,吓退了李典廖化,更彻底打乱了骠骑军整个荆北攻略的节奏和部署。

原本看似占优的合围之势,瞬间变成了被曹操主力虎视眈眈、各部首尾难顾的危局。

战场之上,优劣转换的速度就是如此,稍有不慎的棋差一着,便是会导致滚雪球般的败落。

从当下的情况来看,荆襄战场的主动权,随着那面曹字大纛出现在荆北之处已然易手,只不过这是曹操大军所带来的改变,相当于这里原先是棋盘边路,忽然堵上了前后双车,自然是犀利无比,其他旗子不敢轻易争锋…

骠骑军的各路将领,包括黄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被分割包围、信息断绝的孤立与压力。

不过么,转机也在危险当中酝酿着…

将主…

黄忠的亲卫看见曹军如此大动土木,四处旌旗招展,感觉宛城就像是沼泽大湖当中的小舢板,只要风浪涌动而起,就会被掀翻吞没,不由得有些惶恐不安,将主…我们这…该不会被放弃了吧…

黄忠瞄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骠骑之师,宁有敝卒乎?

宛城才刚刚被围,就已经是有人惶惶不安,而温县已经被围接近一月,这笼罩在温县上空的气息,早已不是硝烟味,而是绝望和一种无可奈何的恐惧。

混杂着土腥味,汗骚味,屎尿味,以及不知道什么东西腐朽的味道,形成了簇拥在一起的牛马气味,像极了早高峰的罐头车里面的味道。

城头残破的旗帜耷拉着,守军像被抽走了魂,动作迟滞,眼神空洞,只靠着对程使君积威的恐惧和对城破后骠骑军杀光烧光抢光的残酷报复的想象,勉强支撑着麻木的肢体。

没错,因为曹军自己施行了三光,所以他们就本能的害怕骠骑军对他们也三光…

即便是这种害怕没有什么根据,但是他们依旧觉得恐惧。

因为曹军兵卒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来自于他们的军校,而军校的来源又是从他们的上级…

这种大汉传统的金字塔结构,只追求结果不讲究过程的模式,使得中下层,尤其是下层的百姓兵卒,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筛选之后,所留下的良民和好兵,就是什么思考能力都没有,只懂得干活和搏杀…

而现在,曹军兵卒的上级的上级,出了一点小问题。

城守府深处,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息。

程昱躺在榻上,浑身滚烫,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响声。

前些日子,他因不信任手下传递的军情,执意亲临前线窥探骠骑营寨,被一支流矢擦伤了臂膀…

最开始的时候,程昱只是感觉到了有些不适,面部的肌肉有些僵硬,经常露出苦笑的面容。其他的亲兵护卫也没在意,毕竟面对温县当下的情况,又有谁能开心,表情丰富的喜笑颜开?

可是随着城外围城的一步步建设,程昱身体也似乎在慢慢的衰败。

一开始只是畏惧强光,一旦在强光照射下,就会不由自主的肢体抽搐。这让程昱无法在日间进行巡城,只能在清晨和黄昏之时露个面。

若仅是如此,也算不上什么。

骠骑军忙着围城,修建营寨,偶尔有小规模的试探攻击,也不过是活动一下兵卒筋骨而已,并没有投入太多的人马,温县城墙上也不需要程昱特别进行指挥,两三时辰之后骠骑军就会自行退去。

围城的骠骑军寨一点点的完善,程昱的病情一点点的加重。

亲卫见程昱情况不妙,也是暗中找来了医师,可是医师也是无能为力。

医师表示,这是毒入督脉,筋脉反折。邪攻脏腑,痉厥息促。烦懑高热,汗出如油,脉乱如雀啄…

翻译一下,就是治不好,等死吧,趁着还能动弹,吃点好的…

程昱亲卫自然是大惊,一边逼迫医师无论如何都要救治,一边也是严格闭锁消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程昱身边,祈祷程昱能够康复痊愈。

汉代没有特效药。

这种病,就一个字,抗。

医师表示,五五之数。

可是,程昱能抗过去么?

程昱也知道这一点,他也希望自己能抗过去,能够重新走上战斗岗位,但是病痛已经让他逐渐虚弱。

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会突然攫住他,让他四肢反张,头颈强直,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嗬嗬声,双目圆睁却毫无焦点。

他清醒的间隙越来越短,谵语却越来越多,混杂着对当年人脯之事的呓语、对河内士族背叛的切齿诅咒、对丞相迟迟不至援兵的怨怼…
第3684章雨锁河洛匠补天, 烟迷嵩山壑藏兵
第3685章夜火欺心焚旧策,残堡血浸换新幡
第3686章逆幡蔽日鸣金早,汉水云垂鼎鼐寒
第3687章玉枰弃卒冷言定,寒刃惊帅孤旗寒
第3688章雾锁云梦舟破障,天生卒非血洗途
第3689章脂粉难遮尸气漫,冠盖空悬沐猴戏
第3690章华盖犹撑假面戏,权柄终归裹尸布
第3691章华筵方启骨作薪,城悬腐目烬千门
第3692章裂雨凝炮守天险, 腐根蚀城待敌摧
马月猴年作品诡三国
马月猴年新书诡三国
历史小说小说诡三国
历史小说最新小说诡三国
系统小说诡三国
诡三国系统
曹操小说诡三国
诡三国曹操
孙权小说诡三国
诡三国孙权
暗黑业力
向佐主演电视剧扑克王
搜剧网在线观看电视剧临时男友
周楚濋主演电视剧诡镇
提莫·塔哈亚托新电影叛影浪客
太多小说快穿之拯救白月光男配
历史小说小说抗战之中国远征军
李君妍主演电视剧隐门粤语版
中野英雄新电影极恶非道2
中国式离婚
baka梦云新书这无限的世界
丽贝卡·阿舍新电视剧赏金姐妹花
玄幻魔法最新小说满级悟性:我以升格下界成就道祖
搜剧网在线观看电视剧第八号当铺第一季
钟伟强新电影中国好声音之为你转身
冉甲男主演电影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
游戏小说超凡者游戏
坎贝尔·斯科特主演电影侏罗纪世界3(国语版)
永噩长夜
薇姬·克里普斯新电视剧死者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