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枪抵在了楚子航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楚子航睁开眼睛，见到恺撒和路明非站在自己的面前，前者用一把伯莱塔对着他，虽说保险没有关，子弹也没有上膛，手指更没有放在扳机上，但这种动作已经特别挑衅了。
“很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没有机会。”恺撒见到楚子航醒了，挑眉收起了枪插到腰间的快速拔枪套上。
“真难得啊，师兄你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去里面睡一睡。”旁边探头的路明非也有些啧啧称奇，能看到楚子航“玩忽职守”可是一件稀罕事情，他一会儿得出去看看外面今晚会不会下红雨。
“对不起。”楚子航没有生气恺撒的行为，因为他的确不小心睡着了，轻轻捏了捏鼻梁垂首低声抱歉。
“人之常情。”恺撒看得出心情很不错，能看到死对头出糗还能被自己亲自抓住，这种时候真正的绅士不会落井下石，而是会大度的原谅对方，这会让人特别身心愉悦。
主要还是楚子航不是路明非，如果是路明非偷懒被抓住肯定会被一顿训斥再加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奚落，但如果是楚子航这种一千次有九百九十九次都恪尽职守的机器人被发现了一次偷懒，发现的人必然会跟见到游戏出并不恶性的BUG一样感到有趣，而不是愤怒。
“吃东西么？给你带了一些回来。”恺撒提过去一个口袋放在楚子航旁边的座位上，里面是几个打包盒，盒子里是尚且温热的米饭以及烤好用锡箔纸锁住温度调好味的和牛烤肉，油脂丰富，营养均衡，隔着打包盒都传出了令人食指大动的气味。
楚子航想拒绝，但肚子不听他的，轻轻点头道谢后打开了口袋准备进食。
“林年还没回来吗？”恺撒看了一眼紧闭的ICU房门。
“应该没有。”楚子航摇头，“但你可以确定一下。”
“不用了。”恺撒的确没听见里面有动静。
“你们在外面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楚子航咀嚼咽下搭着米饭的烤肉后，感受到油脂以及蛋白质的摄入带来的满足感，表情不动，但因为之前睡着而颓弱的精神终于缓和了一些。
“虎头蛇尾。”恺撒说，“但好歹也算完成了，起码能在辉夜姬那里交差。”
“关于辉夜姬。”楚子航像是想起什么，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恺撒，“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辉夜姬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是跟诺玛一样的超级计算机吗？”路明非在一旁闻着楚子航手里的肉香味，又有些馋了，明明刚才吃撑到店家都瞪大眼睛才回来。
“蛇岐八家一度停用辉夜姬的原因是担心辉夜姬被敌人恶意操控，日本分部与本部的信息障碍也是因为辉夜姬停用后的网络环境被猛鬼众侵占导致虚假信息以及防火墙拦截所导致的，可现在辉夜姬重新投入使用，本部和我们的联系依旧无法恢复。”楚子航提出了这个尖锐的观点。
“你也注意到了么。”恺撒似乎并不惊奇这一点，抬头扫了一圈附近，这里能与辉夜姬相连的电子设备，比如可以收音的监控探头以及窃听器差不多都被楚子航和路明非感知出来并且热熔掉了，他们倒是不怕说话的内容外泄。
“怎么，难道还有铁人叛乱的说法吗？”路明非听的一愣一愣的，超级计算机背叛这种剧本现在都是写的出来的吗？他们现在才千禧年没过多久啊，《黑客帝国》这种剧本恐怕还得往后推个几十年再上演吧？
“只是单纯对这点抱有一些疑惑，本部和本家的信息障碍到底是什么构成的，辉夜姬罢工导致的互联网不设防现在被推翻，辉夜姬被入侵所导致的无法沟通也被推翻，可信息障碍又客观存在着，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阻碍着我们和本部的通讯。”恺撒解释说。
“有没有可能单纯和辉夜姬无关，只是蛇岐八家误以为是辉夜姬的缘故，其实原因一直都出在猛鬼众那边？毕竟在辉夜姬沉默的期间，诺玛无数次试图访问日本这边的互联网都被一道防火墙给拒绝了。”楚子航看向恺撒问。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猛鬼众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超级计算机吗？”
“我们聊过这个可能性。”
“现在情报太少了，没法进一步确定。只不过就现在看来辉夜姬的重新启动并没有给本家带来太大的麻烦，也可能是麻烦已经产生了，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罢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等到合适的时候就会炸一个大一些的烟花，把所有人都送上天。”恺撒摇头。
“你们说的我背后有些发渗，要不现在我们去楼上把辉夜姬的机房给炸了？”路明非抖了抖肩膀。
“还没到这一步，炸机房就有些因噎废食了。”恺撒说，“之后迪利亚斯特号的下潜还需要辉夜姬进行远程辅助，超级计算机的帮助不可忽视。”
“那万一辉夜姬忽然背叛，或者真的被人装了后门，阴了迪利亚斯特号一把呢？”路明非担忧地说道。
“所以我们一开始商量的送入迪利亚斯特号的人选就是能承担这种后果的人。”楚子航轻声说。
“但也不用太悲观。”恺撒说，“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我们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起码下潜任务进行的时候我们不会孤掌难鸣。”
“援兵？”路明非忽然精神了起来，“哪儿的援兵。”
“白王的存在被公布之后学院本部是不可能坐得住的，就算现在暂时没法和本部取得通讯，但也可以预料到本部的一系列操作。”楚子航跟得上恺撒的思路，“最近新闻提到不少航空公司吃到的乘客的投诉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啥意思？空姐不给发饭了吗？”路明非说完后发现楚子航和恺撒都扭头看向他。
片刻后，恺撒回头过去顺嘴解释道，“航空公司吃到的投诉到达一个峰值是因为最近的航班出现了过量超售的情况，总会有一些旅客在买了机票后不通知航空公司的情况下放弃旅行，从而造成航班座位空着浪费，所以航空公司会在部分容易出现座位虚耗的航班上进行适当的超售。”
楚子航点了点头接过了恺撒的话继续给路明非解释，“但最近的航班出现了一种异常的全航班满员的状态，基本没有座位虚耗的情况，这就导致了各个航空公司并未及时调整的超售计划让不少乘客买到了飞机票也会被告知没有座位，这种情况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回家呗。”路明非下意识回答。
楚子航和恺撒又看了他一眼，随后想起这小子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类型，吃了亏也会自认倒霉地灰溜溜回去，也算是服务行业最喜欢的类型。
“会投诉。”恺撒给出了正确的回答，“投诉的数量反映了现在全球各地飞往日本的航线都是爆满的状态，这意味着我们之前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全球各地的知晓龙族秘密的人士都在涌入日本，或者已经到达了一批了。”
“学院本部不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就像是之前北亰的尼伯龙根事件一样，必然会派出多只精锐小队前往支援。而且这次事关重大，日本分部也处在烂泥之中，我怀疑执行部在全球各地的处于空闲期的精英都会被召回派来东京，这些人也就是我们的后援。”恺撒说道，“只要一到达东京，脱离了信息屏蔽，我们就能联系上他们，从而摆脱孤立无援的困境。校长说不定也会亲自来一趟日本，白王复苏，他不可能不感兴趣。”
“哦哦哦哦。”路明非眼睛都被说亮了，可一会儿后他又露出了迟疑的表情，“那万一校长买不到机票怎么办？毕竟斯莱普尼尔都已经被炸掉了。”
恺撒滞住了，路明非的思路总是那么清奇，角度总是那么刁钻。
“校董会总有办法，事情闹这么大，他们就算是买一条航线都得把校长打包送过来。”恺撒捏了捏鼻梁闭眼说道，“我不担心校长他们有没有办法到达东京，我只是好奇过来的会是哪些人罢了。”
“这次应该算得上是‘SS’级任务了吧？这不派一支宇宙舰队过来！”路明非摩拳擦掌，听见后援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落地东京了，他就觉得背脊有人给撑住了。虽说现在卡塞尔学院里比他猛的没多少，但他本来就是属狗的，背后人多势众能吠得更狠一点。
“估计正统也会派人过来。”楚子航忽然说。
路明非一愣，一旁的恺撒表情也是略微深沉，似乎是早想到了楚子航提到的这一重。
“正统.会把他们的‘月’派过来吗？”路明非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十有八九吧。”恺撒淡淡地说道，“出那么大的事情，不派出最强战力来分一杯羹不符合他们的习惯，况且现在正统也没有需要月来保护的元老会了，他们现在是自由的，因为自由，所以做事的风格大概会比以前肆意奔放很多——说不定正统的月现在已经到了东京也不为奇。”
“那不完犊子了。”路明非呆住了。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跟着林年在一起的李获月，这个大麻烦现在基本是跟林年绑定在一起的了，之后迪里雅斯特号的潜水任务她也在名单里。
这一代的月他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好像是司马家的那个大男孩吧。
司马栩栩。
路明非可是知道司马栩栩和李获月之间发生过什么的，他和苏晓樯当时都是见证者，司马栩栩最后抱着赵筎笙的尸体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走向隧道深处的时候，那个背影简直沉重的让人感觉到如坠深海渊底。
“这是个不得不考虑的隐患，司马栩栩如果是新一代的‘月’那么正统的资源势必倾斜在他的身上，当一个人身负血海深仇又得势之后会做些什么并不难猜。”楚子航低声说道。
推心置腹，换位思考，如果楚子航得到了整个卡塞尔学院的资源和支持，那么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以公谋私，将那偌大的权力用在寻找那个高架桥上的神祇，这是人性，也是劣根。
“可以确定的是正统如果派出‘月’来东京的话，立场肯定是和秘党站在这一边的，即使最后白王遗产浮出水面可能让所有人都会有所动摇，但在这之前，正统应该不会和我们翻脸。”恺撒说。
“就怕‘月’的意志会凌驾在正统的命令之上。”楚子航直言不讳。
血海深仇这四个字的分量是很沉重的，当‘月’抵达通讯孤岛的东京后究竟会采取什么行动谁又知道？先杀了李获月再与秘党合作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在系统之中，李获月可不是秘党的人，她只是一个孤魂野鬼，牵绊在林年的身边。
“这还不是我担心的最坏的情况。”恺撒说。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路明非咋舌。
“你的意思是。”楚子航看向恺撒，微微皱眉。
恺撒轻轻点头，“在仇恨面前没有人能头脑清醒。”
—
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波音777如白色的巨鸟扬起头颅缓慢降落到羽田机场的跑道上，当起落架着地的瞬间，沉重的机身带来的震动让机舱内座椅上的司马栩栩轻轻抖动了一下肩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投向了舷窗外滑行中夜晚东京的机场跑道，语音播报里甜美的声音提醒所有人羽田机场已经到达了，舷窗外的机场闪耀着红与白的灯光，一切都处于一种和谐的静谧之中。
波音777渐渐地在跑道上停稳，就像一只歇息的候鸟安静地在夜色中打盹，没有摆渡车前来迎接，也没有空姐打开舱门放下舷梯，甚至机舱内的灯光也并未打开，一切都处在昏暗之中，就如外面静谧的夜色一样。
座位上，司马栩栩看向身旁的乘客，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中国女孩，和他一样是从北亰出发来到东京旅游，在来的路上的两三个小时中，他们都相谈甚欢，女孩畅聊着想在东京打卡的各个景点，想去吃个每一种美食，以及想要在东阪线上拍摄一个Vlog，邀请司马栩栩做伴，好在大学开学后成为自己暑假的一段难忘的人生记忆。
现在这个可爱的女孩正陷入着沉睡，呼吸很匀净，嘴角也带着点点的微笑，似乎正在做一个好梦，让司马栩栩也不想打扰到她，只是将那一张毛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以防她醒来后着凉了，影响到了之后为期十天的旅程。
做完这一切后，司马栩栩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淡金色的瞳眸扫过的整个客舱，每一个乘客都陷入着沉睡，唯独他是清醒的，在昏暗的客舱中从过道徒步走过，来到了机舱前将舱门打开。
羽田机场的夜风呼啸着从打开的舱门外吹入，撩起了司马栩栩的尾发，他双手揣在身上白色的连帽卫衣口袋中，低头看向飞机下那两排迎接的黑色车队以及红毯上衣襟绣着飘逸“鬼”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