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的伴生 焰的伴生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天边闪过。
即使自由女神像被君焰融化时的火光也压不住天边那闪过的一抹蓝光。
那抹蓝光是葛西方向的战场，颜色和之前天空掠过的巨鲸相似，所以那和林年有关吗？他在那边做了什么？
不，现在该关心的是眼下出现的灾难，而非林年那边。
许多思绪一瞬间在大脑中炸开了，就像绚烂的烟花。
楚子航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在这一刻加快了。
当他融化了那青铜女神像后，在更上方摩天轮出现时，天边恰到事宜地刚好闪过一阵蓝光。
在蓝光之后，一切的流速仿佛都在他的眼中逐渐变得缓慢。
这种感觉就像是陷入了时间零的领域，可细细的感受起来却有所不同，楚子航不知道这是只有极少数的血裔次代种，乃至君王级别的龙族才能拥有的瞬感神经反射，他们可以在危机的时候将大量的能量供给大脑，强行将神经反射调整到数倍乃至数十倍常态，以用最短的时间进行最完美的决策。
楚子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这种状态的，现在的他也没有去想，不会去想，因为在听见高空那强风之中无数普通人的尖叫后，他就明白了他该做什么。
首先造成这一幕的凶手几乎可以确定是谁，看起来楚子航对猛鬼众的这位烛牙的威胁程度还是定得低了一些，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伊邪那岐这个言灵的危险程度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高很多。
从刚才落下的自由女神像来分析，楚子航在利用君焰融化她之前，发现了那神像底座有着爆破的痕迹，包括现在坠落的摩天轮也是单独的连带着座舱的轮盘，在巨大轮盘的中心处还能见到爆破后的痕迹。
不难猜出，伊邪那岐应该只能移动相对结构独立的物体，所以自由女神像和摩天轮都是在连接处被炸断后再一口气丢过来的——这种爆炸绝对不是临时的爆破能完成的，而是提前埋好了定点钻孔爆破的C4，这代表着这也是猛鬼众早已经准备好的后手计划之一。
樱井明在战场打响之后就消失不见，看起来就是去实施这些后手了，在这场战争之中他应该被定为了战略性人才，除了战术上的换位以外，就是承担改变整个战场局面，制造这种大范围混乱的责任所在了——伊邪那岐这个言灵的确适合提前谋略，然后按部就班的实施。难怪猛鬼众选择了坚守进化药工厂，这里又何尝不是他们的主场？如果临时换战场，伊邪那岐反而发挥不出来什么作用。
不过再怎么样方便的言灵也是有限度的，自由神像和摩天轮这两个巨物的搬迁就耗费了樱井明战场开始之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这也代表着他现在消耗也巨大无比——所以这应该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一次撤退的掩护。
在思维超加速之中，楚子航眼珠的余光勉强看见了远处还在复原之中的风间琉璃身边出现的一个人影，果然就是樱井明，此刻的他处于接近完全的死侍化，布满龙鳞的脸庞黄金瞳不复之前的精神饱满，正试图将风间琉璃从那岩浆中拔出撤离。
不过现在风间琉璃不是重点，在摩天轮和那漫天落下的，粗略一扫目测超过二十数的被传送来的无辜市民的眼下，击杀风间琉璃的优先级已经下调到了最低。
想要杀死风间琉璃，首先得跃过樱井明，对方虽然在这次言灵释放后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的状态，可搏命的力气应该还是能有的——且在跃过樱井明后，风间琉璃还得被杀死至少六次左右，不稳定因素很多。
在卡塞尔学院，很多人都说楚子航是个机器人，就算是执行部，也有许多人对此报以赞同，因为在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楚子航会优先地去考虑成功率。他不是林年那样有能力，所以在电车难题前什么都想救的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能力的上限是多少，所以他会在给自己设置的阈限下，毫不犹豫地去做成功率更高的选择。
他要救人。
能救多少救多少。
摩天轮缓缓落下，从高度来看，这个巨大的物体应该是与某种训练好的飞鸟进行的位置的互换，所以下落的高度并没有特别高，加速度也得以控制——但仅凭楚子航是无法阻止他下落的，或许换林年来，通过八岐、三度暴血和十二作福音可以学钢铁之躯一样硬生生接住这巨物，但他做不到这一点。
在思维加速中，他想过利用君焰的全力喷射来做一个反冲力抵消下落的加速度，原理是就像给摩天轮安上一个航天着落设备的喷射装置进行安全地落地。可很快，脑海中的模拟实验结束后，楚子航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没有具体计算受力均摊的情况下，贸然地给摩天轮一个足以抵消那巨大重量落地的反冲力，只会瞬间让摩天轮的轮盘受力不均支离破碎，救援难度会更上升一层楼。
并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楚子航的大脑堪比超级计算机，能瞬间在结构复杂的摩天轮上计算出无数个君焰的喷射点，以一个由缓到强的模式去减速，摩天轮本身却也无法耐受君焰极限释放时的高温——这是一个悖论，如果想要用君焰接住摩天轮就必须全力释放，而全力释放，摩天轮就必然承受不住君焰的高温融化。
而且更不要说，如果全身心地去接摩天轮，摩天轮上的乘客得救了，那些空中自由落下的无辜市民怎么办？楚子航是绝对不可能分心再去救他们的。
依靠源稚生吗？
楚子航的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的源稚生，对方同样抬头死死地盯住天空堪称灾难的景象。
王权这个言灵可以做到逆重力抵消坠落物体的加速度吗？
大概率是不能的，吃过王权的楚子航，在刚才再一次亲眼见到王权之后，心中莫名地判断出了这个言灵绝非是大地与山之王一系的言灵，也就是说这个言灵的原理绝非是控制磁场、引力，更像是接近让人“俯首称臣”的命令。
君王用王权强迫你下跪，反之让你站起来的那不叫王权，那叫康米主义，龙族文明还远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和抱负。
不能有着依赖其他人的想法，在心中一股冰冷的绝意仿佛肾上腺素般随着脊椎末端缓缓扩散到整个后背，再遍布全身的时候，就连楚子航都没有发现，他瞳眸中的那条漆黑的衔尾蛇竟然开始缓缓游动了——仿佛某种精神一点点地注入了其中，直至盈满。
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在外人的视野看来，楚子航在停下继续进攻风间琉璃的动作后，短促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摩天轮，整个人只是稍微停顿不到半秒时间，身上就轰然喷薄出了一股惊人的热量，同时，君焰的领域快速地向外扩张，很快就超过了混血种对于君焰这个言灵所记录的最大范围，并且还在不断地超过这个范围一倍、两倍。
在领域扩张完毕后，楚子航最先做的是抬起右手，左手按在了右手小臂上，右手的食指瞄准了远处才完成扛起风间琉璃动作的樱井明。
一条火蛇从楚子航的肩膀跳起，沿着整个笔直的右手臂螺旋地加速向前，直到指尖，最后盘踞在那指尖处压缩到了极致，在一声压缩了整个君焰言灵的爆鸣之中发射了出去！
火光在楚子航的身上爆亮一瞬，巨大的后坐力将他的右手高高弹起，这还是他死死压住自己右臂的情况。
那火蛇以超越观察的极速飞跃而去，在即将命中樱井明背对楚子航的后心时，樱井明有那么一刻身上领域闪动——他的确还有余力发动一次伊邪那岐，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能这么做，带风间琉璃离开战场是他的职责，他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那火蛇即将命中之前，复原一半的风间琉璃骤然抬手阻挡向那火蛇，可那火蛇却直接穿透了八岐强化下的手臂，击中了樱井明的后背。
远处的樱井明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那火蛇没有继续穿透或者融毁他的身体，而是诡异如一团液体一样，在他身上溅出了一团明亮的“花”，渐渐附着在了背上慢慢地渗透进皮肤和骨骼留下了赤红的印记！
在这一击击中樱井明后，楚子航就不再管他和风间琉璃了，脑海中直接将两人的存在抹消，抬头盯住那坠落下来的巨大黑影。
所有的战场上还存余的蛇岐八家的人都在乌鸦和风魔小太郎的怒吼之中快速撤退，那百米的摩天轮就算只有一个轮盘砸下来也足够让大部分的混血种直接成为一滩肉泥，就算是那些剩下的死侍见到大难临头也顾不上眼前的血肉了准备撤离战场。
可就在这时候，战场中央的源稚生用最后的力气释放了王权，那些死侍瞬间被看不见的巨锤砸趴在了地上，即使并非强化版本的王权不足以直接压死他们，但限制他们的也足够了，此刻所有的死侍都在摩天轮的重压范围之内！
源稚生做完这一切后终于力气接近枯竭，半跪在地上看向依旧维持着君焰领域的楚子航——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男人一定能做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不知何时赤红如火的衔尾蛇在楚子航瞳眸里流动着，他此刻将所有的冗杂信息都置之度外了，身体的状态，血统迸发的程度，以及领域的负荷极限——他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黄金瞳的视力在不知原因地被多倍强化后锁定了那摩天轮上每一个有人影存在的座舱。
庆幸现在是深夜，摩天轮上的乘客比起平时十不存一，他快速地锁定了五个有人的座舱，抬起右手如刚才一般将君焰填装为了“子弹”，瞄准了那五个座舱连接摩天轮轮盘的接连点，快速点射，身体仿佛扛了五发反器材武器的后坐力一般数次震动！
五道黑暗中耀眼笔直的火线直接熔断那五个座舱连接点，随后楚子航在脑海中瞬间将整个摩天轮给抹除了，黄金瞳之中高速捕捉天空上的所有坠落的人影，以及那被分离出来的五个座舱——他的大脑从未如此超速运转过，就像脑海忽然接入了某种外置的处理器，辅助着他快速计算一切的情况、风速、下落速度、摩天轮那特殊结构砸下后的安全区。
将一切都计算完毕后，他开始了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
大面积超过数百米的空地内忽然出现了复数的“热源”，处在领域之中没有像是其他人一样逃难的源稚生立刻注意到了周围空气温度的快速上升——就像是上百个热源同时在地面同时加温，一瞬间，楚子航干涉的领域内空气就达到了一个活人绝对无法生存的地步，就算是他这个皇也感到了痛苦，而这还是楚子航特地赦免了他那一片区域的情况！
热浪滚滚，但地面的熔岩与岩浆却是怪异的冷却了下来，大量的火焰开始汇聚在领域内的各个分布点释放着惊人的热量。
在源稚生的视角内，火焰中心的楚子航几乎就是一只人形的火龙，他站在火焰之中抬头望天，流动的火焰从他身上滚过，跃动时在身后形成了须臾片刻的焰翅，巨大的精神从他的脑海中绽放，那是王域，这个男人居然以混血种的姿态释放了王域，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楚子航现在并没有在乎什么可能和不可能，他在领域内生成了热源之后就不断地进行着空气温度的加温，将地表以及低空空气，形成局部低压区，同时以“精神”封锁了领域外的冷空气流入。
力量在提升。
楚子航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几乎就是这短短的时刻，在摩天轮坠下的时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全力催动君焰，以往自己的“极限”忽然消失了。他不断地向上催动自己的权柄，仿佛看不到尽头，精神的力量也像是小溪汇入了大海，任由他随意地调动，去完成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楚子航不知道，他现在也来不及去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不能有极限，也不需要有极限，无论这些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能让他多救一个无辜的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使用，即使代价是他会堕入地狱。
源稚生处在领域中因为高温高压浑身暴汗，同时反应过来了楚子航想要做什么，兀然觉得有些荒谬——对方在试图利用压缩的热空气形成上升气流，从而产生向上惊人的浮力去抵消那些坠落的人自身的重力，降低他们的坠落速度！
君焰可以做到这种堪称入微的操作吗？
不，等等——
源稚生忽然发现了楚子航这样做的一个风险，朝着火焰中的那个男人低吼“你这样会烧死他们的！”
那些被加温后的空气如果一口气吹上去，那些被接住的普通人恐怕会在落地之前就被高温烧死！
“不会的。”楚子航说。
整个领域就像是一个沉入了水底的气球，外部的冷空气开始疯狂地挤压这个气球，而这个气球却是不断的加压，死死地抗住着冷空气的涌入——直到领域的主人亲手刺破这个气球。
领域崩溃，同时巨量的灼热空气就像火山喷发一般向天而去，同时一个新的领域在楚子航身上瞬间释放了，他以压缩的方式迫出了脑海中那冗长的龙文，那就像是从口中唾出音，聚在一起后听起来像是一个尖厉的“巽”字。
在无尽的思考之中，他得到了一个解。
他不知道这个解是从哪里来的，但无疑，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这个解，一定是现在的最优解。
一道龙卷拔地而起，那是一道小型的旋风，可在接触热冷空气后它不断地拔大，将冷空气与热空气一同卷了进去，在刻意培养出的空气环境下衍化成了一场对天的超级风暴！
高温的热空气与新形成的风暴融合，温度在权柄的命令下进行传递中和，虽然依旧灼热但却不至于瞬间致死。
这股风暴无法阻挡沉重的摩天轮，但却可以穿过那些钢铁的缝隙将那些自由落体而下的人托起。
向上的风暴将他们身上的重力势能减缓到一个虽然依旧会断胳膊断腿，但绝对不会当场摔死的程度。那五个被分离的摩天轮舱被分配到的强风也更为可怕，只是可怜了里面仿佛被置入滚筒洗衣机般天旋地转的乘客了。
摩天轮的巨大轮盘轰然落地砸起数米高的烟尘，惊天动地，而掀起的那些灰尘又迅速被旋风卷开，从楚子航身上释放的第二个领域持续发力，狂风延缓了那些还在坠落的人与座舱，让他们慢一步坠入地面的烟尘之中，避开了摩天轮落地的可怕冲击！
言灵·风王之瞳。
烟尘之中早躲在了摩天轮坠落范围的安全区的源稚生认出了那狂风的正体——楚子航居然释放了复数的言灵，形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复合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