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 议
美国，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
桌上的老式有线拨号电话响个不停，清脆的铃声在树屋贯通式的结构里不断回荡，松鼠在书架上蹦跳来去，明媚的阳光从头顶洒下在二楼茶几上的黑色电话上，每一次响铃的震动都会激起蜉蝣般的气尘飘荡。
这台电话已经在校长室响了一整天了，准确地来说从昨晚十二点开始，当那则惊爆全世界的消息在暗区互联网上如发狂的野牛般横冲直撞后，这台老式的拨号电话就没有安静过，一直响到了现在。
不是电话那头的某个人很执着，能把一个号码连续拨打几个小时不停，而是这种老式的电话一次性只能打一个电话进来，看似单调响铃的背后其实有着一群坐在办公室幕后的大人物正疯狂地往这个电话里打，电话线从昨晚到现在永远都在占线，而那个话筒也从来没有拿起来过。
一只皮肤留着岁月的痕迹但却显得苍劲有力的男人的手伸进了阳光里，握住了电话的话筒，提起，在停顿两秒后，能细微听见话筒里那吵翻天的聒噪音浪后，又干净利落地把话筒放了下去挂断了电话，顺手扯掉了后面的电话线。
树屋终于安静了下来，难得的宁静，紫砂壶被提起往骨瓷杯里倒上了一杯红茶。
“先生们，饼干？”
昂热把面前的现烤出炉的曲奇饼干往前推了推，抬头看向在茶几周围阳光晒不到的座位上坐着的几人。
“校长，恕我直言，您这么做，校董会那边意见会很大。”
首先打破沉默开口的是曼施坦因教授，他手中端着呈红茶的托盘，如果是平日里有机会受邀喝下午茶，他肯定会珍惜这个能品尝校长收藏的好机会，可现在，他委实是没有什么心情去喝手中已经放冷了的茶水——不像他身旁的古德里安一样，正在试图探手去摸曲奇。
“校董会对我意见一直都很大，如果不是找不到取代者，可能我早就死于某场隧道坍塌了。”依旧西装革履的白发老人端起红茶，看向桌上偃旗息鼓的黑色电话不以为意，“现在他们这么急切地想联系上我，无非是想从我口中知道，我对现在这个突发局面的应对计划，好让他们安心——当然，这个安心主要是确定我的计划会不会超出他们的接受范围。”
“那么校长，您的确有那么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安心的计划吗？”曼斯·龙德施泰特开口了，他是昂热的老朋友，参与了夔门计划的资格教授，现在已经得到了终身教授的荣誉，本该在学校里安心上课怡享晚年，可现在却出现在了树屋。
出现在这个树屋的不止他们三位教授，在之后，还有整整五张椅子坐满了人，都是在学院里，亦或者学术界内名声赫赫的教授，古德里安、曼施坦因以及曼斯三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位置坐得最靠前。
“既然我请来了大家齐聚一堂，就代表着我的确有那么一个计划。令人安心谈不上，但起码我准备做的事情，是我认为能改变时局，不让这个日本进太平洋，不让这个世界滑进末日的打算。为了得到各位的支持，所以特地请各位来参加这一场下午茶。”昂热放下了骨瓷杯，看向茶几对面那如同听课一般排开的座椅上的面孔缓缓说道。
校长室现在的教授团阵容有：
原执行部指挥官，曼斯·龙德施泰特。
执行部负责人，施耐德。
风纪委员会主席，曼施坦因。
路明非的导师，古德里安。
装备部技术顾问，格蕾尔·霍克。
言灵学主任，艾德勒。
炼金化学主任，玛利亚·佐西莫斯
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绝对豪华的教授团，当他们齐聚一堂的时候，就代表了今天卡塞尔学院有过半的教室变成了学生们欢呼雀跃的自习课，抛却那些玩乐一时的学生，眼下昂热所召集他们肯定是有比给学生们随堂考试折磨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大家都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昂热看向诸位教授说道，“想必昨夜大家应该都没有睡得好，这么紧急将各位召集在一起，先说声抱歉，也希望能理解。”
“客气话就不要多说了，昂热，现在我们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说是整个人类历史站在了悬崖边上也不为过，如果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少睡一晚上可以帮助人类的跟脚站稳一些，那么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需要我们做什么，你但说无妨。”
开口的是座位上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外表年龄大概是在正常男性七十岁左右，有着一双小而深邃的蓝灰色眼睛，高耸的眉骨略微下压，让人觉得他永远都处于蹙眉深思，不怒自威的模样，外貌的每一道皱纹与斑痕里全都是常年拼搏在言灵学第一线的睿智的象征。
他对昂热直呼其名，语气也很平静没有尊称，因为他不需要仰望昂热，在混血种的世界内，他的名字甚至比昂热还要响当当。
艾德勒·卡文迪许，卡塞尔学院的言灵学教材，从初版到现在的第十三版都是由他亲手撰写的，以个人基础奠定了半个言灵学的基础，属于是活化石级别的人物，本应该常年待在冰窖那种安全的地下从事文化研究工作，可现在却被请到了树屋内喝红茶。
“白王的茧被发现，并且还在孵化过程中，这件事的影响堪比秘党第一次证实四大君王存在，各位也应该从各种不同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准备对这个消息做出对应的对策。”昂热说。
“白王的存在人类一直都只在格陵兰海打捞起的青铜残卷之中所映照，除了格陵兰海的青铜巨柱外，我们从未发现白王有关的遗址，甚至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到白王的血裔。在学术上，大批的声音都认为白王已经在那场残酷的处刑中灭亡了，而现在日本人却告诉我们白王正在复苏.这是一场遭遇战，我们有应对四大君王的完整预案，但却对白王毫无准备，所以告诉我，昂热，现在我们对这个神秘的存在了解多少？”
格蕾尔·霍克，一位风姿依旧的中年成熟女性坐在座椅上双腿交迭，略微狭长带着黑眼圈的双眼透过高度镜片漠然看向昂热。
她是装备部的技术顾问，金钛合金的主创人之一，青铜炼狱最高权限管理者，也是青铜炼狱·七宗罪的技术指导，装备部人称外号“铁娘子”，因为她对世界上一切的炼金金属有着异常的热爱。
她很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她是武器的制造者，炼金金属的锻造者，昂热呼唤她，就代表昂热需要武器——可首先，她需要了解自己的敌人，才能锻造出可以杀死敌人的武器。
“对于白王的了解，我并不比各位多多少，黑王尼德霍格首次创造的龙类，日本神话中的伊邪那美，地位高于四大君王，唯一能与黑王抗衡的零代种，精神元素的掌握者，圣经中撒旦的原型映射，率三分之一的天使向上帝反叛，又失败被打落地狱，预言书里写着祂将再度君临世界。”昂热说。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玛利亚·佐西莫斯说道，一个西装革履的消瘦老头，留着连鬓的苍白胡茬，狭长的脸上有着一对深陷黢黑的眼窝，就连瞳眸都是漆黑的，和他对视就像在凝望两个不见底的深孔。
“日本分部，也就是蛇岐八家方面。他们长久以来驻于那个岛国，从未外扩，从未开放的混血种族裔们，疑似都是白王血裔。”昂热说道。
“日本分部都是白王的血裔？”古德里安教授惊掉了下巴，曲奇碎屑从嘴角落到胡茬子里。
坐在古德里安身旁的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垂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隐藏着什么东西。
“不奇怪，如果白王陨落的地点是日本，而不是南北极，那么当地的混血种必然与之会有密切的联系，考虑到日本分部闭塞的作风，他们是白王血裔合情合理。”施耐德嘶声说道，这个男人就不需要过多介绍了，所有人的老朋友，那双铁灰的眼睛里如今全是沸腾，想来是和昂热一样受到了战争号角的呼唤。
“先生们！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即将孵化的白王可能会有多大的能耐，而我们又该怎么去对付他！而不是在讨论一群可有可无的白王血裔。”铁娘子皱眉说道。
她一贯不太喜欢考古学、历史学的那群人，因为她本来就是创造历史和考古遗址的那批人。
在她看来，日本混血种不过是一群失败者，隐藏了那么多年白王血裔的身份又有何意？如果白王血裔这层身份能让他们征服世界，那么他们就不会输掉那场侵略战争。
失败者永远就只是失败者，秘党在田纳西州的橡树岭制造出了原子弹炸垮他们荣耀的时候，就代表着他们这些所谓的后裔注定在绅士西装与镶金权杖前不值一提，公开后顶多就是让学术界轩然大波一下，增加对白王更多秘辛的考证罢了。
“我们对白王的情报了解极少，可能只有那群日本人才会知道更多，可遗憾的是，早在之前一段时间，日本分部就因为当地的叛乱组织的网络攻击，与我们失去了直接联系，如今的信息管道充满着敌人的木马，我们无法甄别传输过去的与传送过来的信息真假，日本如今就是一个信息孤岛。”昂热遗憾地说。
“昂热，我得了解祂，才能制造出杀死祂的武器。就如同当初你们所说的一般，想要一个可以杀死大地与山之王的武器，于是我给了你们金钛合金的设想——即使你们并没有将之完美发挥作用。”铁娘子平淡地说道。
“那么恐怕您这一次要制造的，针对白王的武器，就得按照四大君主以上的规格制作了。”一直沉默的曼施坦因忽然开口了，“黑王以双生子的形式制造四大君主，大可能是为了避免再诞生第二个白王，这代表着一旦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完整的白王，以往我们的那一套屠龙系统可能全面失效。”
“就算是白王也需要遵守物理定律、能量定律。”铁娘子看向曼施坦因面无表情地说，“如果让祂身处核爆的中心，足够当量产生的中心火焰温度，依旧可以让祂完全汽化，龙族说到底也不过是碳基生物，即使他们堪称生命的奇迹，也始终长在进化树的分支上，逃脱不了被毁灭的命运。”
“我不否认原子弹、氢弹的核裂变产生的力量可以杀死龙王，就像也从未有人否认一颗毫米的普通弹可以杀死昂热校长，但首先我们要考虑的是命中问题，龙王不会傻乎乎地待在原地等待核弹爆炸，校长也不会坐在这里任由自己的脑袋被子弹像西瓜一样打碎。”曼施坦因摇头低沉地说。
昂热微微挑眉，侧了一下头，抿口红茶，不发表任何意见，即使他的脑袋才在设想中像西瓜一样爆开了一次。
“有一种说法，在青铜残卷中，白王被记录为精神元素，第五元素的掌握者。如果绘制一个五芒星，那么精神这个伟大的元素一定会被放置在五芒星的最高处，因为第五元素象征着灵魂之力——有学者认为，白王可以以精神之力统御、复制五芒星上其余元素的权柄，祂可以盗取四大君王的力量，因为祂本就是黑皇帝的半身，理应享有一半的权柄。”艾德勒沉思许久后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对上一个，可以使用四大君王所有权柄的龙王？”昂热右手抵住下颚，垂眸看向艾德勒以一个估摸的口吻确定。
在言灵学方面，艾德勒是权威中的权威，月蚀这个言灵也是他所提议命名归纳进言灵表的。他如果提及到在言灵学上的某种可能发生或者存在的事情，那么最好你要将之当做一个极有可能应验的预言来对待。
“如果白王可以使用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那么就代表着人类已知的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热武器都将对他无用。象征人类智慧结晶的热导弹，无论是空空导弹，还是地空导弹，无论多快的飞行速度，在进入象征大地与山之王的领域之后，其搭载的制导芯片都因为电磁效应会失灵。”
艾德勒手中的铅笔轻轻敲击不知何时在大腿上的笔记本画出的五芒星草图面色平淡，
“但这一切我认为都不是太大的麻烦，都可以被人力解决，毕竟无论是青铜与火之王，还是大地与山之王，如今都已经死在了我们手中，有成功的例子就代表可以复刻。我最担心的其实只有一点。”
这位言灵学巨擘说到此刻停顿了下来，而后念出那个名字的声音放得轻缓，似乎担心会惊醒了沉睡的魔鬼，“那个位于言灵序列表上最顶格，也是目前为止人类发现过的最伟大、最神秘的言灵——第121号言灵·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