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依照外婆临终前的遗愿，遗体火化后要送回老家临安县，和外公葬在一起。
所以苏雪和江池作为长孙女和孙女婿的身份，带着骨灰盒回临安。
她们做头等舱，而苏渔和苏明慧带着萱萱，坐的是经济舱。
骨灰盒本该由苏雪抱着的，但苏渔请求亲自抱着外婆回去，她也就由了她。
在江池面前，她时时刻刻都在扮演一个理智善良的大姐姐形象。
苏渔已经不管她是不是在演，她只想送外婆最后一程。
飞机上，她抱着外婆的骨灰盒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漂浮着的雪花一样的白云，不言不语，始终都带着大墨镜遮掩着哭红的眼和悲伤的情绪。
苏明慧坐在她的后两排位置，怕她太过伤心，就跟萱萱说。
“萱萱，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说的话吗？”
“记得。”
萱萱点头如捣蒜。
“那你去哄哄姐姐，让她笑一笑，开心点好不好？”
“好。”
萱萱点头答应，松开安全带就走到苏渔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苏明慧是师范毕业，毕业了就分到当地的县城当小学三年级的老师了，别的不行，但教书育人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十多年了，她比谁都知道怎么去和一个伤心的孩子沟通。
萱萱在她眼里是孩子，苏渔叫她一声小姨，又未尝不是她的孩子。
“姐姐。”
萱萱一坐下，就伸手去握苏渔的手。
苏渔这才转过头，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
“萱萱。”
“姐姐，我可以抱抱外婆吗？”萱萱看着她手里的骨灰盒，请求着。
苏渔没说什么，小心翼翼把骨灰盒放到她的腿上。
萱萱小心地摸着骨灰盒，天真地问苏渔。
“姐姐，是不是要去天上的人都要住在这样的小盒子里？”
苏渔听到这话，不禁更咽了。
“嗯，是。”
“姐姐，我好像外婆，我一点儿也不想她去天上住。我想外婆陪着我们，我想听她给我讲故事，我想她给我扎漂亮的小辫儿。”萱萱低着头看着骨灰盒嘟着嘴委屈地说着。
苏渔极力地克制着，但眼泪还是从墨镜下流下来。
外婆很会讲故事，小时候她都是一边给她扎头发，一边给她讲故事。
讲花木兰，讲穆桂英，讲杨门女将，还讲白蛇传......
以后的以后，再也没有给她讲故事，扎头发了。
坐在后面的苏明慧听到萱萱临场发挥说了这么多，她都快哭了。
让她去哄姐姐的，她去雪上加霜了。
她刚要过去把萱萱叫回来，又听到她长长叹了口气。
“可是姐姐，我不想外婆疼，妈妈说天上住着神仙，神仙会给外婆治病。外婆就不会疼，不会难受了，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她还会到我们的梦里来，所以姐姐我们不要伤心了，外婆看见我们伤心，她在天上看见了也要伤心的。我们不要让外婆伤心好不好？外婆说过了，女孩子要坚强。”
苏明慧听到这席话，又坐了回去。
苏渔也淡淡的勾了勾唇，抹掉了嘴角的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萱萱说得对，我们都要坚强。”
“拉钩。”
萱萱不放心，怕她再哭，伸出小手指和她拉钩。
苏渔欣慰的和她拉钩，盖章。
小时候的她，好像也是这样，最喜欢和人拉钩盖章了。
外婆这一生，因为有一个道德败坏，对婚姻不忠的女儿，而被人指指点点，更是被王艳芳日日拿来嘲讽奚落，侮辱。
她解脱了。
......
老家县城没有机场，她们只能辗转到省内机场，然后再转汽车。
他们辗转回到临安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和当地的丧葬公司联系后，把外婆下葬的时间，安排在了次日的上午。
苏雪要带外婆的骨灰去住酒店，被苏渔拦住了。
“让我带外婆回家住最后一晚吧，她一定想家了。”
苏雪怔了一下，看向江池。
江池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我也想回我的老家看看，不如我们今晚都睡老家。”
江池都开口了，苏雪尽管极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苏家的老房子，许多年没住人了。
苏明慧和老公闹离婚开始，她才找人把房子简单修了一下。
现在，她和萱萱住在苏家的老房子。
两层小楼，院子很大。
虽然简陋，但很干净，宽敞。
苏雪把奶奶的骨灰放在爷爷的灵位前后，就拉着江池嚷着肚子饿了。
“我们去吃饭，叫上你小姨和萱萱，还有......”
“不用叫她们了，她们也累一天了，我们给她们打包回来吧。”苏雪一分钟都不想和苏渔多待。
她不愿意，江池也没勉强。
毕竟就算他想带上苏渔去吃饭，她也不会领情的。
她们跟苏明慧打了声招呼，苏明慧不让她们打包，自己准备开火做饭了。
萱萱早就拉着苏渔到处参观了，她还不知道这个老房子苏渔住了十几年，这里的一砖一瓦，她比她这个小不点了解多了。
萱萱拉着她，走到一楼院子里的杂物间。
她指着杂物间，问苏渔。
“小渔姐姐，你知道这个房间是谁住的吗？”
苏渔看到那个破旧的杂物间，想到了小时候。
这个杂物间，就是她小时候住的房间。
那时候她每天都和各种昆虫，老鼠作伴，半夜和他们战斗。
多亏了大黄，帮她。
要不然她说不定都要被老鼠啃掉手指头。
“小渔姐姐，你看这是什么？”萱萱突然拉开门，里面钻出来一条土黄色的田园犬，冲苏渔叫了两声。
“嘘，嘘，嘘，大黄，你安静点，这是我小渔姐姐，我们是一家人。”萱萱摸着大黄的头，煞有介事的教训着她。
苏渔听到大黄这么名字，眼眶一涩。
“萱萱，这是你养的狗？她叫大黄？”
“对呀，妈妈说小渔姐姐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叫大黄，所以就给他取名叫大黄了。姐姐，她像不像你养的那个大黄？”萱萱抱着大黄，喜欢得不得了。
苏渔蹲下身，抚摸了一把大黄的头，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像，很像。”
她的大黄，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就没了。
因为王艳芳打她，大黄为了保护她咬了王艳芳。
之后，就被打死炖肉了，然后把大黄的肉分给附近的街坊。
那天整条街的人都吃着肉，感谢王艳芳，只有她抱着大黄的皮哭了一天一夜。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养狗。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我们带大黄去公园后面玩一会儿好不好？他都在家憋了一天了。”萱萱见她发呆，喊了几遍她才听到。
“好，那我们给他套上狗绳。”
苏渔找了狗绳给大黄套上，一手牵着萱萱，一手牵着大黄，和苏明慧打了声招呼后，一起出门。
她们过了一条马路，对面就是一个湖边公园。
很多人在公园散步，嬉戏，热闹得很。
萱萱特别开心，在草地上撒欢地跑着，大黄也跟着撒起欢来。
苏渔差点就没拉住狗绳，让他撞到人了。
但大黄拉住了，萱萱却还是不小心撞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