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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4章 帝国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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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残局,但他的手没有去碰棋子。

他在等一个电话。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眼睛却没看棋盘,看着叶雨泽的脸。

“老叶,你在想什么?”杨革勇放下碗。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在想,战士集团的新能源车,上个月在欧洲又涨了五个点的份额。”

杨革勇愣了一下。“你不是退休了吗?还管这些?”

“退休了,但眼睛没瞎。”

叶雨泽站起来,走到窗前,“宝马、奔驰、大众,都在用战士的发动机。”

“福特的北美工厂,战士的电机占了六成。丰田的混动车型,战士的电池占了四成。这不是我管的,是我二十年前种的树,现在结果了。”

杨革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那你怎么不高兴?”

叶雨泽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是不高兴。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树太大,招风。”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

杨革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是说,有人眼红了?”

“不是眼红。是害怕。”

叶雨泽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欧盟上个月启动了对战士集团新能源车的反补贴调查。米国商务部也在查军垦机电的微型芯片,说是‘威胁国家安全’。”

“岛国和棒子那边,几大财阀联名上书,要求政府限制战士集团的市场份额。”

杨革勇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一两家公司的意思。这是有人联合起来了。”

叶雨泽点了点头。“四股势力,拧成一股绳,要勒住战士的脖子。”

“叶风知道吗?”

“他比我清楚。”

叶雨泽坐下来,“他已经在应对了。兄弟集团在欧洲和米国同时启动了公关战,雇了最好的游说公司,买了不少智库的报告。”

苏西那边也在国会帮我们挡子弹。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杨革勇把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老叶,你说,战士集团是不是做得太大了?大到让人睡不着觉?”

叶雨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大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不是他们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杨革勇听懂了。

战士集团是华夏的企业,虽然叶风是米国公民,虽然战士集团在全球都有工厂和研发中心。

虽然军垦机电的芯片是在米国设计的、在湾湾制造的、在华夏封装的——但在那些西方政客眼里,它永远是“他们”的,不是“我们”的。

“那怎么办?”杨革勇问。

叶雨泽拿起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

“两条路。第一条,退。收缩市场份额,让出部份利润,换他们安心。”

“第二条呢?”

“不退。继续往前冲。冲到最后,他们拦不住,就不拦了。”

杨革勇想了想。“叶风选哪条?”

叶雨泽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他选第三条。”

“第三条是什么?”

“一边冲,一边让。冲的地方,是他们拦不住的。让的地方,是他们最在意的。”

杨革勇挠了挠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绕?”

叶雨泽笑了。“新能源车,继续冲。微型芯片,继续冲。发动机,让一点。”

“让宝马、奔驰、大众在高端车型上恢复使用自己的发动机,战士只做中低端。这样,他们有了面子,我们有了里子。”

杨革勇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招高。但他们要是不买账呢?”

“不买账,就让他们看看战士集团的另一面。”

叶雨泽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一个标志——兄弟集团的标志,两座山峰并立,中间是一条河。

“兄弟集团在欧洲和米国的总投资,超过八百亿美金。直接雇佣的员工,超过五万人。”

“间接带动的就业,超过二十万人。这些数字,不是摆设。”

叶雨泽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谁动战士集团,谁就要想清楚,这八百亿美金撤出去,五万人失业,二十万人没饭吃,他的选票还保不保得住。”

杨革勇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老叶,你这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不是刀。是饭碗。”

叶雨泽把文件收起来,“刀架在脖子上,人会拼命。饭碗端在手里,人会犹豫。犹豫了,就好谈了。”

杨革勇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累不累?”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累。但不能不算。不算,战士集团走不到今天。”

窗外,星星亮着。军垦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

纽约,曼哈顿,同一天上午。

叶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哈德逊河的入海口。

十二月的纽约已经冷了,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味,但他办公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二十三度。

苏西·沃顿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

“参议院那边的听证会,下周。”

苏西头也不抬,“主题是‘外国实体对米国新能源产业的影响’。”

“战士集团是重点目标。四叔那边已经打了招呼,会尽量把话题往技术合作的方向引,不搞成对抗。”

叶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四叔的压力很大。他明年要竞选参议院议长,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贴上‘亲华’的标签。”

“所以这次听证会,你不要出席。让战士集团北美分公司的CEO去。他是米国人,退伍军人,形象好,说话有说服力。”

苏西合上文件,看着他,“你现在的角色,不是战士集团的掌门人。是兄弟集团的创始人。”

“是投资者,是就业岗位的创造者。不是‘他们’,是‘我们’。”

叶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话了?”

“从我开始竞选的时候。”

苏西站起来,走到窗前,“选民不关心你的钱从哪里来。他们关心的是,你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兄弟集团在米国雇了五万人,这五万人的选票,就是你的护身符。”

叶风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苏西,你后悔吗?”

苏西转过头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我。后悔进了这趟浑水。”

苏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不后悔。”她说,“因为我知道,你做的事,是对的。”

叶风没有缩手,也没有握回去。他就那么站着,让苏西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听证会的事,你帮我盯着。”

他说,“四叔那边,让他放手去做。不要为了战士集团牺牲他的政治前途。”

苏西把手收回去。“你确定?”

“确定。战士集团的事,我自己解决。”

苏西点了点头,拿起包。“那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一个筹款晚宴。”

“别太累了。”

苏西走到门口,回过头。“叶风,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了?”

叶风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苏西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叶风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

封面上印着战士集团的标志——一把刺刀,那是叶雨泽设计的,几十年前在基建连老房子里,用铅笔画的。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战士集团的工厂、研发中心和销售网络。

欧洲、北美、东南亚、中东、非洲——几乎每一个大洲都有战士的足迹。

第二页是一张表格,列出了战士集团在全球的市场份额。

新能源车,欧洲百分之三十二,北美百分之二十八,东南亚百分之四十一。

微型芯片,全球百分之五十七。发动机,全球百分之三十九。

这些数字,是叶雨泽用四十年打下来的。现在,轮到他来守。

他合上报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四叔。是我。”

电话那头,四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叶风,我知道你打电话来干什么。听证会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乱来。”

“四叔,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那你说什么?”

叶风沉默了两秒。“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这几十年,一直在帮叶家。”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谢什么?”四叔的声音有些涩:

“我是叶家的人。你爷爷是我哥。我不帮你们,帮谁?”

挂了电话,叶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哈德逊河静静地流着,河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下午。

杨成龙坐在仓库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天马”的计划书,但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叶归根说的话——“战士集团的新能源车,在欧洲又被调查了。”

他不懂什么反补贴调查,也不懂什么微型芯片。但他懂一件事——有人在搞叶家。

搞完叶家,就会搞杨家。搞完杨家,就会搞“天马”。

他拿起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消息。“爷爷,战士集团的事,你知道吗?”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你别管。管好你的‘天马’。”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心里憋得慌。

他不想管,但他不能不管。因为叶归根是他兄弟。兄弟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空盘旋。

手机响了。是叶归根。

“你在哪?”

“仓库。”

“别动。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叶归根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下面,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他上了二楼,把一杯咖啡递给杨成龙。

“你怎么了?脸色不对。”

杨成龙接过咖啡,放在桌上。“归根,我问你一件事。”

“问。”

“战士集团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严重。但不是我该管的。”

“不是你该管的?那是你家的产业!”

“是我家的,但不是我的。”

叶归根坐下来,“我爷爷说过,战士集团是他和我爸的。我的任务是读书,把‘基石与翅膀’做好。战士集团的事,等我毕业了再说。”

杨成龙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冷静得可怕。

“那你爸呢?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我爷爷,有四爷爷,有苏西阿姨,有兄弟集团的团队。他扛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输过。”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对你爸的信心比对我还足。”

“那不一样。”

叶归根放下咖啡杯,“我爸是我爸,你是我兄弟。我爸输了,还有我。你输了,我帮你赢回来。”

杨成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归根,谢谢你。”

“别谢。请我吃饭就行。”

“行。拉条子。”

“大份的。”

“大份的。”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仓库。码头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缩着脖子。

“归根。”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你爸那样?一个人扛住那么大的事?”

叶归根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爷爷说过,叶家的男人,不怕走夜路。因为心里有光,脚下就有路。”

杨成龙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叶家的男人,不怕走夜路。

他不是叶家的男人。但他是叶家男人的兄弟。

够了。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灰蒙蒙的,倒映着两岸的建筑。

远处,伦敦眼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一圈一圈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归根。”

“嗯。”

“你说,那些欧米政客,为什么要搞战士集团?”

叶归根想了想。“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战士集团太大了。大到他们控制不了。”

杨成龙停下脚步,看着河面。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归根也停下来,“继续做大。做到他们不怕了为止。”

“做到不怕了为止?那得做多大?”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

“大到他们习惯了为止。”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泰晤士河边,看着河水慢慢地流。

风很大,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不那么冷了。

军垦城,同一天深夜。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爸。”是叶风的声音,“欧盟的反补贴调查,下周正式启动。美国商务部的听证会,也在下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四叔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你怕不怕?”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从戈壁滩上的地窝子,到今天的战士集团。”

“有人想把我打回去,我就打回去。打不回去,就换个方式走过去。走不过去,就爬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爸,”叶风的声音有些涩,“你老了。”

“老了也比你硬。”叶雨泽笑了,“行了,别说了。你忙你的。我下棋了。”

“跟谁下?”

“跟老杨。”

“你们俩,下了一辈子棋,还没下够?”

叶雨泽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沙发。杨革勇今天没来,说是腿疼,在家歇着。

“没下够。这辈子下不够。下辈子接着下。”

挂了电话,叶雨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盘残局。

红方的车已经过了河,黑方的马还在家里守着。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

窗外,星星亮着。

他不知道这盘棋谁会赢。但他知道,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会替他走完剩下的路。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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