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韩天华端着酒杯，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财经消息：“昨日，灵通市知名企业天华灵植被银河出租汽车公司全资收购，收购金额尚未披露。据悉，天华灵植创始人韩天华将保留公司名誉顾问职位，不参与日常经营……”
韩天华换了个台。
他不想看这个，对他而言，这些丢人的经历已经是过去式，他又换了一个台，是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什么传声筒的幼儿园游戏，嘻嘻哈哈的。
韩天华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该怎么挥霍这笔巨额钱款，好好享受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这么多真金白银躺在账户里，他可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传来：【韩董，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虽然对方没有表明身份，但韩天华毕竟在商场沉浮多年，他的思维还算敏捷，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便已猜测到了来人的身份，立刻打字回复道：【很好，谢谢洛先生关心。韩烁那边，还麻烦洛先生多费心。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教育。】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没有回复。
韩天华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现在的心态很微妙。
既希望韩烁在洛星河那边过得好，又希望他过得不好。
过得好，他这个当爸的心里好受些。
过得不好，韩烁说不定会记恨洛星河，到时候一旦忍不了，说不定会跑回来找他。
到时候他们父子俩拿着这几十亿，可以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韩天华想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机已经被洛星河那边的人监控了。
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电话，甚至他打开哪个APP，看了多久，都实时传送到银河出租公司灵通市分公司的监控室里。
而此刻，监控室里坐着三个人。
墨玄坐在正中间，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韩天华的位置、心率、血压，甚至他昨晚睡了几个小时，翻了几次身，都一清二楚。
“墨总。”旁边一个技术员开口：“韩天华的心率刚才从六十八升到了八十三，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然后降回七十二。结合他的面部表情分析，大概率是在想韩烁。”
墨玄点点头。
“继续监控。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全部记录。”
“明白。”
墨玄站起身，走出监控室，来到电梯前。
他按了B7层。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B7层的训练基地里，灵能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昼。
韩烁盘腿坐在灵能池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但他的呼吸间隔，已经拉长到了四十秒。
这是《恨意吞天决》第一层彻底稳固的标志，也是第二层即将开始的征兆。
墨玄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韩烁。”
韩烁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紫色光芒比昨天更亮了，瞳孔深处像有两团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墨总。”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昨天有力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韩烁想了想，说：“很饿。”
墨玄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那是第二层的前兆。《恨意吞天决》第二层，就是用恨意重塑经脉。重塑过程中，你的身体会疯狂渴望负面情绪作为养料。饿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吃。至少现在不能。”
韩烁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吃了，就会上瘾，到最后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负面情绪的怪物。”
韩烁点点头：“我明白了。”
墨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水晶瓶，放在韩烁面前。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灵能灯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龙裔精血。”墨玄说：“洛先生让我转告你，等你第二层练成之后，把这个喝下去，你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此以后，你就是洛先生最忠心也是最受重用的得力干将。”
韩烁盯着那个水晶瓶，瞳孔微微收缩。
墨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同时也在给这个年轻人做最后的告诫：“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喝下去之后，你的生死就掌握在洛先生手里。他让你生你就生，他让你死你就死。你的力量来自他，你存在的意义也来自他。”
韩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水晶瓶，瓶身冰凉，触感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盯着手里的水晶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瓶子收进口袋，重新闭上眼睛，答复道：“我知道了墨总，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退路，洛先生既然赐予了我强大的力量，那么追随他也在情理之中。”
墨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叹息一声，转身走向电梯。
他知道，韩烁已经彻底坠入地狱了。
……
早上七点，灵通市郊，韩天华所在的疗养所。
韩天华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他昨晚喝了半瓶灵酒，睡得特别香，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他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
镜子里那张脸容光焕发，眼角的皱纹都好像浅了几分。
果然，有钱又有闲就是最好的护肤品。
他洗漱过后，换上一身休闲装，走出房间。
餐厅在一楼，装修得很精致，铺着大理石地面，挂着水晶吊灯，餐台上摆着几十种自助餐食。
韩天华端着盘子，夹了几块灵兽肉，拿了一碗灵米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手机又震动起来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灵通市知名企业家韩天华出售全部资产，疑似移民海外？】
韩天华皱了皱眉，点进去看了下。
文章写得很短，大意是说：天华灵植被收购后，韩天华名下已无任何实业资产，怀疑他准备花250块灵石注销国籍移民，评论区里面更是精彩，说什么的都有。
“卧槽，韩天华这是要跑路？”
“欠债还钱啊！他欠供应商那么多钱，跑了怎么办？”
“楼上别担心，天华灵植的债务由收购方承接了，韩天华现在一身轻。”
“一身轻？那他儿子呢？听说他儿子被卖给收购方了？”
“真的假的？卖儿子？这也太狠了吧……”
韩天华盯着那条评论，脸色变了变。
他退出新闻，打开通讯录，翻到韩烁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但可惜的是一直没有人接听。
韩天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给韩烁发了条消息：【烁烁，爸想你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都没有等到韩烁的答复。
韩天华一直捏着手机期待着韩烁回个消息，现在他吃饭的胃口已经没了，只是扒拉了几口灵米就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湖面发呆。
他在想韩烁。
想着韩烁刚出生时候的样子，想着韩烁小时候第一次修炼突破时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温馨。
但越是回想，他心里就越难受，因为他知道，那些画面再也不会有了。
从他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和韩烁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韩天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韩烁好，只有跟着洛星河，韩烁才能变强。
而留在自己身边，韩烁只会变成一个一事无成的富二代
但即便已经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满腹愁绪依然让韩天华止不住的不去多想，又连续灌了两大杯冰水后，他站起身走出餐厅，准备去湖边走走，散散心。
湖边的空气很好，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韩天华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脑子里却全是韩烁的影子。
讲实话，现在的韩天华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他知道为了救公司，就这么把韩烁卖给了洛星河，自己根本不占理。
湖边的风甚是喧嚣，他犹豫了许久，终究又拿出手机，给韩烁发了条消息：【烁烁，爸对不起你。】
然而，依然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穿深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蹲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年轻人按下耳麦：“墨总，韩天华在湖边待了快四十分钟，看上去情绪波动比较大，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耳麦里传来墨玄的声音：“继续监控。”
“明白。”
年轻人收起望远镜，从树杈上跳下来，消失在树林里。
……
下午五点，银河出租汽车公司训练基地B7层。
韩烁的呼吸间隔，已经拉长到了一分钟。
每一下呼吸之间，隔着整整一分钟。
这是《恨意吞天决》第二层即将练成的标志。
洛星河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大屏幕上的韩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淡然。
墨玄站在他身后，也看着屏幕。
“洛先生，他的进度比预想的快。”墨玄开口。
洛星河点点头。
“恨意浓度够高，而且很纯粹。没有被其他情绪稀释。这种纯粹的恨，能让修炼《恨意吞天决》的速度事半功倍。”
墨玄沉默了一秒。
“洛先生，您觉得韩烁第二层练成后，会是什么境界？”
洛星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金丹后期巅峰？太低了。他第一层练成后就已经是金丹中期了，只要第二层炼成，最次也是元婴境界。并且他的修炼速度要比人界中的那些天才修士，还要快上百倍。”
墨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速度，简直离谱。
“不过他选了这条路，就等于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以后的他降世一个没有心跳、体温以及除了复仇之外的其他情绪，最终会变成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
墨玄闻言，彻底沉默了。
屏幕里，韩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细密的紫色鳞片从他的手臂上浮现，蔓延到肩膀，然后到脖子，最后到脸上。
他的眼睛睁开，瞳孔里燃烧着紫色的火焰。
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人类。
“要突破了。”洛星河放下咖啡杯，盯着屏幕。
下一秒，韩烁仰天长啸。
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
声音在密闭的训练基地里回荡，震得玻璃墙嗡嗡作响。
然后，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元婴初期巅峰！
他周身的恨意凝成实质，化作黑色的气流，在他周身翻涌。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那些黑色气流从屏幕里涌出来，穿过监控室的玻璃，涌进他的体内。
道神后期的瓶颈，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还是不够。
洛星河皱了皱眉，收回感知。
“墨玄。”
“在。”
“下去看看。”
两人迅速走进电梯，当电梯门再度打开时，韩烁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在灵能池边，浑身被紫色鳞片覆盖。
“洛先生。”韩烁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第二层，成了。”
洛星河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韩烁的肩膀上。
一股灵力涌入韩烁体内，探查他的经脉。
那些经脉已经被恨意重塑过了，比之前宽了十倍不止，灵力运行的效率提升了至少二十倍。
而且，经脉壁上有淡淡的紫色纹路，那是恨意凝成的保护层，可以防止灵力外泄。
“不错。”洛星河收回手：“比我想的好。”
“那瓶龙裔精血，喝了吧。”
韩烁拿出之前墨玄交给他的水晶瓶，盯着里面的暗红色液体看了两秒，然后他拧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韩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剧烈的疼痛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涌来，像要把他的身体撕碎。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发出压抑的嘶吼。
紫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发，那些鳞片开始变化，从紫色变成紫金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竟然又从元婴初期巅峰境界，冲击到了元婴后期巅峰境界。
韩烁抬起头，紫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些依赖恨意才能维持的力量，现在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而现在他脑子里就只剩了下复仇，这一种情绪。
“洛先生。”韩烁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现在，能去找他了吗？”
洛星河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场父子相残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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