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舱的淡青色光芒在下午三点整准时熄灭。
舱门打开时，王令正好把干脆面吃完。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自然，既没有上午从重力塔出来时那种刻意的“虚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就像一个普通高中生刚刚结束了一堂没什么大不了的修炼体验课。
孙蓉跟在他身后走出共振舱，很自然地接过王令手里剩下的包装袋塞进自己的小包里。这个小动作被陈超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一阵叫好，但他这回学聪明了，没吱声，只是默默记下一笔：孙蓉开始帮王令收垃圾了。进度条又往前爬了一格。
“各位同学感觉怎么样？”傅清扬站在大厅中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同时，口袋里那枚龙鳞戒指保持着每几秒一次的微弱脉动，和地下的那座祭坛的波动保持着同步，除了王令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共振效果比我想象的好。”郭豪活动了一下肩膀，难得主动开口：“灵力运转顺畅了不少！京门八中的设备确实厉害！”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显然是真的感受到了共振舱的效果。
事实上，除了那些被做了手脚的灵能监测回路之外，京门八中的修炼设施本身确实是一流的。
天工集团在设备上留了后门，但没在基础功能上偷工减料，这恰恰是最高明的伪装，越是致命的陷阱，越要用货真价实的甜头来包装。
傅清扬听到郭豪的评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郭豪同学过奖了，由于原定行程中的灵植园目前在修缮，所以接下来就是今天的最后一个参观点：剑道试炼场。”
说完，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在王令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傅清扬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从容：“剑道试炼场是京门八中最核心的修炼设施之一。和重力塔、共振室不同，剑道试炼场不是用来提升基础素质的，而是用来检验实战能力的。里面布置了一套九阶灵能剑阵，可以根据挑战者的境界自动调整难度，从炼体期到化神期都能找到合适的对手。”
陈超一听实战两个字顿时来劲了：“能打？”
“能打。”傅清扬点头：“剑阵会凝聚出灵能剑傀，形态、剑法、战斗风格都模拟自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剑道高手。从散修剑客到宗门宗师，数据库里收录了超过三千种剑法模板。”
“卧槽，三千种？”陈超眼睛都亮了：“那我们能挑对手吗？”
“可以指定难度和风格，但不能指定具体的剑傀。”傅清扬推开试炼场的大门：“系统会根据你的境界和选择的难度，从数据库中匹配最合适的对手。当然，如果你有特别想挑战的剑法流派，也可以在申请时备注。”
门内的空间比重力塔和共振室加起来还要大。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类似古代角斗场的场地，穹顶高达三十米，整个空间被一层淡金色的灵能护罩包裹着，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灵岩砖，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细密的防滑符文。
最显眼的莫过于场地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晶体屏幕，实时显示着试炼场的各项数据。
王令四处打量了下，发现了场地四周那九根银白色的金属柱，每根柱子高约五米，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灵晶，各个灵晶之间被精密的串联起来，组合出复杂的灵能回路连接，形成一套完整的剑阵体系。
同时，柱子顶端各悬浮着一柄灵能凝结的剑影，剑尖朝内，形成一个向心的环形阵列。
“九阶灵能剑阵，京门八中剑道试炼场的核心。”
傅清扬走到场地边缘的控制台前，手指在晶体面板上划动了几下，九根柱子上的灵晶同时亮起：“剑阵激活后，会在场地内凝聚出灵能剑傀。剑傀的实力取决于挑战者选择的难度等级，从一阶到九阶，五阶以下是通用测试标准，六阶到九阶分别对应金丹、元婴、化神初期以及化神九重巅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九阶难度平时是不开放的。化神九重巅峰级别的剑傀，光是灵能波动就可能对观战者造成影响。今天开放的最高难度是六阶，对应金丹期。”
这话一出，六十中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起来。
化神期，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在场的学生中也只有王令，还有拥有九核奥海的孙蓉可以尝试。要不是因为方醒、王真、柳晴依他们请假了没有来，不然能打的人会更多。
“谁来试试？”傅清扬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不用有压力，剑阵有保护机制，剑傀的剑不会真的伤到人。最多就是被击退后摔一跤，屁股疼两天。”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松弛了不少。
陈超第一个举手：“我来！化神我肯定打不过，金丹后期总可以吧？”
“当然。”傅清扬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六阶难度，调整至对应金丹后期的水平。陈超同学，请站到场地中央。”
陈超大步走进试炼场，在中央位置站定。
九根金属柱上的灵晶开始闪烁，淡金色的灵能护罩从场地边缘升起，将他笼罩其中。
“剑傀凝聚需要三十秒。”傅清扬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试炼场：“这段时间可以用来热身。”
陈超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储物袋里抽出自己的灵剑力超。
晶体屏幕上，倒计时跳到零。
九根金属柱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灵光从柱顶的剑影中涌出，在场地中央汇聚，凝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剑客，穿着一身灰色道袍，手持一柄细长的软剑，整个人的气质阴柔而锐利，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
“柔剑客卢问水，金丹后期。”郭豪立刻认出了这个剑傀的原型：“活跃在四十年前的散修剑客，以柔剑法闻名，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正好克制陈超的刚猛剑法。”
“系统故意的？”孙蓉微微皱眉。
“剑阵的匹配逻辑，就是优先选择风格相克的对手。”傅清扬解释道：“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检验挑战者的应变能力。一味挑战比自己弱的或者风格被自己克的对手，对修炼没有帮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场地内，陈超和柔剑客已经交上了手。
陈超的剑法确实刚猛，每一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灵光在剑身上凝成淡金色的剑芒，劈砍之间气势十足。
但柔剑客的软剑像一条泥鳅，每次都能在最刁钻的角度避开他的剑锋，然后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反击。
软剑的剑尖像毒蛇的信子，总能抓住机会刺向陈超的破绽，不到三分钟，陈超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也太克制了！”陈超在场地里边打边喊：“换一个！换一个行不行？”
“剑阵一旦启动，除非挑战者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否则不会中止。”傅清扬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陈超同学，柔能克刚，但不是绝对的。刚猛到极致，也能克柔。想想你在剑术理论课上学过的内容。”
陈超咬了咬牙，不再抱怨。
他深吸一口气，剑法风格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将剑势收敛，每一剑的幅度都变小了，但力量更集中，速度更快。
“他在压缩剑芒。”郭豪眼睛一亮：“把灵力压缩到剑锋上，增加穿透力。柔剑客的软剑靠的是卸力和借力，如果剑芒足够凝聚，软剑卸不掉，就会被正面突破。”
孙蓉也看出来了，微微点头：“陈超虽然平时莽，但在战斗上的直觉确实不错。”
王令没说话，目光落在场地边缘的控制台上。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座剑道试炼场的灵能回路，和重力塔、共振室一样，同样存在天工集团留下的缺陷。
但这次的问题不在监测回路上，而在剑阵的核心控制模块里。
那里藏着一个隐蔽的后门程序。
不是灵力层面的后门，而是逻辑层面的。
当剑阵检测到特定的灵力波动特征时，会触发一个隐藏的难度调整机制，将剑傀的实力从设定值向上提升一个大境界。
而且这个提升是渐进的，不会一次性跳上去，而是在战斗中缓慢增加，让挑战者和观战者都难以察觉。
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王令的目光从控制台上移开，落在傅清扬身上。
傅清扬正专注地看着场地内的战斗，表情认真而投入，完全是一个称职的东道主该有的样子。
他的右手依然插在裤袋里，那枚龙鳞戒指的脉动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傅清扬自己也不知道剑阵有问题。
王令当下做出了判断。
他只是一枚被精心安插在棋局中的棋子，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他以为自己在调查父亲的死因，以为自己在利用洪荒的力量变强，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实际上，他每一步都在洪荒的剧本里。
包括今天这场剑道试炼。
王令想了想，决定暂时不破坏那个后门程序，而是也采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进行回敬。
一旦洪荒那边察觉到剑阵的陷阱被破解了，肯定会改变计划。
与其被动应对一个未知的新计划，不如让对手按照已知的剧本走。
当然，前提是不能让六十中的学生真的受伤。
王令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道难以察觉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地面，钻进剑阵的控制模块。
从现在开始，不管剑阵检测到什么灵力波动特征，后门程序都不会触发。
除非，王令允许它触发。
做完这一切，王令收回灵力，继续吃他的干脆面。
……
场地内，陈超和柔剑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压缩后的剑芒确实有效，柔剑客的软剑几次试图卸力都失败了，剑身上甚至被震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但柔剑客毕竟是剑阵模拟出的战斗傀儡，没有恐惧也没有疲劳，即便落在下风，剑法依然稳定得可怕。
“陈超要赢了。”郭豪做出了判断。
话音刚落，陈超一剑劈在柔剑客的软剑上，剑芒爆发，将软剑震得脱手飞出。
柔剑客失去武器后，身形一晃，化作灵光消散。
晶体屏幕上弹出结果：【挑战者：陈超。难度：六阶。结果：胜利。用时：十一分三十七秒。评价：剑芒压缩技巧运用得当，但前期消耗过大，需提升战斗节奏把控能力。】
陈超喘着粗气走出试炼场，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写满了兴奋：“怎么样？看到没？我那最后一剑！”
“看到了看到了。”郭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步很大。不过你前期确实消耗太多了，如果对手再强一点，你可能撑不到找到破敌方法的时候。”
陈超挠挠头，难得没有反驳：“确实是。那个柔剑客太克制我了，前面几分钟我完全是靠蛮力在硬撑。要不是后来灵机一动想到压缩剑芒，估计再过五分钟我就累趴了。”
“能在战斗中找到破解之法，本身就是进步。”
傅清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陈超同学的战斗直觉很好。接下来还有哪位同学想试试？”
几个六十中的学生陆续上场。
有的选了筑基初期，有的选了筑基中期，战斗有输有赢，但每个人都打得很认真。
晶体屏幕上的评价也都很中肯，既指出了问题，也肯定了优点。
郭豪也上场试了一次，选的是金丹中期难度。
他的战斗风格和陈超截然不同，走的是稳健路线，不求速胜，而是先摸清对手的剑法套路，再寻找破绽。
最后在十四分钟时抓住对手的一个微小失误，一剑制胜。
“郭豪同学的战斗风格很成熟。”傅清扬评价道：“不贪功也不冒进，稳扎稳打。这种风格在面对实力相当的对手时，胜率很高。”
郭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下场后，很自然地走到王令身边，压低声音：“令子，你不上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