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之祭坛北侧，岩浆河的热浪和战斗中四溢的灵力余波，将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起来，孙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还是有点太生猛了。
尽管已经大幅度限制了九核奥海，但……即便只是%的强度，九核奥海的神兵之力也绝非地球上的修士可以轻易阻挡，如今能打成这个局面是她和李畅喆的演技共同促成的结果。
只是，还不能仔细考究……不然像周围空间扭曲的事要是被发现，绝对会露馅。好在模拟环境天穹上的监控系统是上帝视角，看不清楚更多的细节了，只能大致从上帝视角看到李畅喆和孙蓉之间的战斗。
此时，李畅喆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黑曜石上，碎石噼里啪啦掉进河里，溅起一串岩浆花。
他整个人顺着石壁滑下来，单膝跪地，剑鞘插在身前撑着上半身，大口喘着粗气。
“再来！”
他咬着牙站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颤，雾解之术的灰色雾气在他周身时聚时散，已经维持不住稳定的形态。
从开打到现在，他成功躲开孙蓉正面进攻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用胳膊去接一柄从天而降的铡刀。
但他愣是撑到了现在。
不是因为他的雾解之术有多强，而是因为孙蓉每一剑都在配合他的节奏。
快一分，他接不住。慢一分……戏就假了。
孙蓉把力道掐得精准到毫厘之间，既让场面上看起来李畅喆随时会倒下，又让他恰好能在最后一刻堪堪架住，这种控制力，李畅喆在过去碰到的所有修士里，还是头一回见到。
“你的雾解之术能撑到现在，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孙蓉故意放狠话道，的声音从十步开外传来，语气平静。
九核奥海在她身侧悬浮，剑身上的水蓝色灵纹流淌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和金丹后期的修士全力输出这么长时间，体能的自然消耗本身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监控室里那些数据分析师的算法再厉害，也算不出有人在用九核奥海的百分之零点一的灵力来演戏。
“还没完！”李畅喆暴喝一声，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冲向孙蓉。
雾解之术·五重雾化！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同时分裂成五道雾影，每一道都有真实的灵力波动，每一道都可能是真身。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
这一招他在地心世界用过一次，当时面对熔岩脊的熔岩巨蟒，在濒死状态下被逼出了这第五重变化。回京门后他把这段战斗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终于摸到了稳定施展的门道。
虽然五道雾影中只有一道是真身，但另外四道的灵力波动和真身完全一致，就算是元婴的修士也未必能一眼分辨清楚。
五道雾影从五个方向同时攻向孙蓉，剑鞘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孙蓉微微点头。
能在这个年纪把雾解之术练到第五重，李畅喆的天赋确实比外界评估的强得多。
京门八中剑道社里那些只看境界排名的人，怕是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学生会主席到底有多少底牌。
可惜，她手里握着的是九核奥海，九核奥海的感知力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灵力量子密度的差异。
很快孙蓉就感知到，其他的雾影灵力量子密度均匀分布，只有真身的灵力量子密度在胸腹处有明显的集中，那是修士丹田气海的位置……真正的李畅喆在第三道雾影里！
孙蓉当即横剑防守，做出判断失误的样子，剑锋朝最左侧那道假雾影斩去，同时在右侧留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李畅喆看到那个破绽的瞬间，立刻明白了孙蓉的意思。
哧！的一声！
他配合着让真身往那个方向猛攻，剑鞘带着破风声砸向孙蓉的右肩。
孙蓉回剑格挡，两柄法器在空中撞在一起，灵力余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地面的黑曜石被掀起一层碎屑，岩浆河被这股冲击波激得浪花飞溅。
就在这个瞬间，远处一道赤色残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此时的赵凯距离火之祭坛还有不到两公里，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战场中那股巨大的灵力波动。
孙蓉和李畅喆打得正凶。
“妈的，这娘们怎么这么猛？”
赵凯一边飞掠一边在心里骂。
赶到火之祭坛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道水蓝色的剑气擦着自己的头皮飞过去。
那道剑气的轨迹飘忽得离谱，像是在空中画了一个潦草的“S”，然后一头扎进他身后不到三尺的黑曜石地面。
霎时间，碎石四溅，其中一块拇指大的碎片精准地弹在他后脑勺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沃日！”他的骂声还没出口，第二道剑气已经紧跟着到了。
这一次不是朝地面，而是直接冲他面门来的。
赵凯还没来得及反应，剑气就撞了上来。
砰！
下一秒，赵凯整个人被冲击力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根石笋，滑下来的时候在石笋表面蹭掉了一层皮。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经判定，京门八中赵凯受到致命攻击，返回重生点。】
【京门八中赵凯，阵亡二次。京门八中团队积分扣除5分，六十中加5分。】
【京门八中：火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李畅喆），100分。阵亡次数：2次（赵凯），共计扣10分。当前总分：90分。
【六十中：木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王令），100分。阵亡次数：0次。击杀得分：2次（击杀赵凯），加10分。当前总分：110分。】
随后，赵凯的身体再次开始化为光点，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秒，赵凯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战况……
孙蓉和李畅喆正打得难解难分，至少从视觉效果上看是这样的。
九核奥海的剑气狂轰滥炸，李畅喆的雾解之术在剑雨中左支右绌，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堪堪避开。
战斗的余波把火之祭坛周围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黑曜石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剑痕。
但赵凯总觉得哪里不对。
孙蓉的剑气威力他亲身领教过。
在森林区域的时候，奥海一剑就把他的天罚令切成了碎片，赤虬软甲在那一剑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这些剑气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打在黑曜石上炸得碎石乱飞，却没有一道真的命中李畅喆。
李畅喆的雾解之术确实精妙，可也不至于能完全躲开这种级别的剑雨。
赵凯想再多看一眼，光点化已经进行到了胸口以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孙蓉一剑劈过来，李畅喆用剑鞘抵挡，两人的身影被一团巨大的水雾吞没……
随后，赵凯眼前一黑，意识被强行拽回了重生点。
石洞里的灵能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把赵凯的影子投在嶙峋的石壁上，拉得很长。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石洞里，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胸口被剑气轰中的钝痛已经消失，但被秒杀两次的屈辱感却在赵凯心中挥之不去。
“孙蓉……你给老子等着！”
赵凯咬着后槽牙暗骂道。
第一次是在森林区域，被孙蓉隔空一剑秒杀。
第二次是在火之祭坛，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一道定位精准的剑气再度送回了泉水。
如果说第一次被秒有轻敌的因素在里面，那第二次就纯粹是因为运气太差了，他赶场子赶得正巧，剑气往哪儿飞不好，偏偏往他脸上飞。
但李畅喆那家伙是怎么回事？
赵凯回想火之祭坛的方向，李畅喆虽然从头到尾都在被动挨打，但孙蓉那种级别的剑雨，换了他在李畅喆的位置，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撑足那么多招。
赵凯不是妄自菲薄的人，虽然今天狂喷六十中战绩拉胯，被孙蓉接连秒了两次，但他还不至于推翻自己的全部实力评估。
李畅喆什么都挺好，就是太滥好人、管不住嘴还爱强出头。要不是和六十中平时走得太近，和郑鹏的关系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现在看来，李畅喆能拖住孙蓉，恐怕只是因为孙蓉没认真。
这个念头一起，赵凯忽然打了个寒颤。
如果孙蓉从头到尾都在收着打，那她真正的实力是什么水平？化神？甚至更高？
他不敢往下想。
赵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拉回赛场上。
他掏出战术通讯玉牌，灵力注入，玉牌亮起淡红色的光芒，通讯功能同时接通了三条线路，可以多人传音：“李畅喆，我过来帮你，结果吃了一发AOE又没了。你和孙蓉不是还在地心世界一起打过架吗！她往死里砍你，你还能撑到现在？”
李畅喆的呼吸声很重，看上去完全没有表演痕迹：“她很厉害，但我还能顶……你再过来一趟，你的控制技能加上我的能力，能和她五五开。”
赵凯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当然。”李畅喆的声音透出无比的自信。
赵凯沉默了。
李畅喆这态度转得也太自然了，好像完全不介意刚刚郑鹏卖了队友一样。
“你和郑鹏……怎么回事？”赵凯把另外两条线路闭了，单独连线李畅喆，话在嘴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问出来了。
李畅喆沉默了一秒，通讯玉牌里只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剑气破空爆炸的动静。
“什么怎么回事……”李畅喆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他和我是正经队友。”
“正经队友？”赵凯听了一脸懵逼……
这是李畅喆能说出来的话？
“他刚刚让我别管你死活。”此时，赵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李畅喆说话。
“哦，那很正常。”李畅喆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噎住：“要是我守祭坛的时候他冲进来抢人头，我肯定也会这么说。”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声被一声灵力爆炸的巨响截断。
赵凯知道这个对话再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艹！一个个的，都在装什么犊子呢！”他把通讯玉牌往石壁上一摔。
黑色的玉牌在石壁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转了两圈，通讯功能被意外切开，玉牌里传来另外两条线路接通的嘶嘶杂音。
刘冬的声音最先插进来：“赵凯，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孙蓉和李畅喆在激战，李畅喆快撑不住了？”
“李畅喆说还能顶。”赵凯蹲下身把玉牌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但我觉得不对劲。”
刘冬问道：“你人呢？”
赵凯如实回答：“我过去帮他一致对外，然后被剑气波及了，又被秒了。”
“……”刘冬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出了和郑鹏一模一样的话：“那让李畅喆再撑一会。我现在没空管火之祭坛的事。孙蓉既然被李畅喆拖住了，那我先把六十中这个小鬼处理掉再来支援。”
赵凯追问：“小鬼？”
玉牌里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叔叔好~我叫王木宇，今年六岁，在六十中读高一。等下你要打我，不要打脸哦。”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嗲气，每个字都咬得不太清楚，好像在嘴里含了一颗糖。
这话气得刘东嘴角抽抽……他也就才二十岁不到，居然被一个小鬼喊叔叔！
通讯玉牌另一头的赵凯愣了一下。
他记得王木宇的资料上写的是筑基初期，但这个声音听着不像筑基期的修士该有的底气……筑基期修士面对金丹后期的对手，早就该紧张得声音发抖了，哪还有心情贫嘴？
刘冬似乎也被这态度惹恼了，语气冷下来：“你倒是挺有礼貌。”
“孙蓉姐姐说，出门在外要讲礼貌，不然会让别人觉得六十中教得不好。”王木宇认真地说。
赵凯听到刘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通讯线路被切断了。
赵凯自己也是同样的念头：这个小孩不是太蠢就是太狂，不管是哪一种，刘冬都会教他做人的道理。
记者，他又开了通讯玉牌的组队语音功能，说道：“郑鹏、刘冬、温子顾，火之祭坛这边需要支援。李畅喆虽然还能顶，但我两度被孙蓉的奥海秒杀，对方战力明显超出预判，请求重新评估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