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冬看着王木宇那张沾满沙子的笑脸,嘴角不停在抽搐。
风神令的灵力余韵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这是伪圣器激活后的正常后遗症,他以前在训练中也用过两次风神令,每次用完都会虚脱至少五分钟。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
这次他虚脱的同时,还在接受对手的嘲讽,虽然这小孩子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但这笑容确实十分欠揍。
“刘叔叔,你的那个令牌好厉害哦。我刚才差点就被吹跑了。”王木宇吐了吐舌头假装说道,其实王木宇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本性单纯,其实不太会说谎。他在六十中的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接近人类修士一点,战斗技巧方面是没什么提升了,但人情世故的学习直接拉满。
说谎,本身就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
刘冬想说“你放屁”,但嘴唇动了动,愣是把话噎回了肚子里。
他看得很清楚。风神令激活后释放的风龙卷威力有多强悍,这种级别的风系灵术,别说筑基初期,就是同境界的金丹后期修士正面硬扛也要脱一层皮。
但王木宇不仅扛住了,还是在没有任何施法动作的前提下扛住的。
那七道层岩障壁从沙地里冒出来的速度,快到他甚至没看清土系灵力是怎么汇聚的,更离谱的是,挡完龙卷风之后,层岩障壁自动解体,重新变回松散的沙粒……连施法痕迹都自己清理干净了……
这特么比那些精修土系法术的土木老哥还离谱啊!
不是说就业困难吗找不到人学吗?
这里就有个宗门圣子啊!快来人把他挖走啊!
“你再打我一拳吧。”刘冬忽然开口。
王木宇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死鱼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像刚才那样,用基础拳法,正面打我一拳。”刘冬把自己的佩剑破风插进沙地,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刚才我大意的,不算。”
王木宇歪着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小跑到刘冬面前,仰着头认真地说:“孙蓉姐姐说了,打架要讲道理。现在祭坛还不是我的,但我这一拳要是又把哥哥送回去了,可不能怪我哦。”
刘冬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哦。”王木宇退后三步,再次摆出基础拳法第一套的起手式,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架势一板一眼,和六十中体育课上教的完全一致。
刘冬这次没有托大,他将体内的风系灵力全部调集到双臂,在身前凝聚出三层压缩风盾。
每一层风盾都是由数百道细小的风刃编织而成,刀刃朝外,高速旋转。
这是他的独门防御灵术·风刃障壁,原理是用旋转的风刃切割来袭的攻击,把正面冲击力分散到四面八方。
此招对上物理攻击效果拔群,在剑道社内部对练时,连赵凯的火系双刃都破不开。
而就爱刘东自信满满思量的时候,下一秒王木宇出拳了。
同样的基础拳法第一套第三式——直拳冲捶。
轰!小拳头砸在第一层风盾上!
风盾表面的三十六道旋转风刃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全部停转,旋转的动能直接被更强大的力量直接抵消了。
在一瞬间,风刃像是撞上了一堵比它们密度高出无数倍的墙,然后整层风盾像玻璃一样炸开。
轰轰!
第二层风盾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直接炸裂。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风盾炸裂的时候,刘冬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力量沿着崩碎的风刃碎片传导回来,震得他手臂灵脉发麻。
第三层风盾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了,因为拳锋在接触到风盾之前,那股拳压已经把风刃全部碾碎,整层风盾瞬间蒸发。
王木宇的拳头印在刘冬交叉的双臂上。
然后是肋骨断裂的脆响,以及胸口的肌肉往内凹陷……
刘东整个人被一股纯粹的物理冲击打飞出去。
熟悉的飞行轨迹,以及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视野上方闪过……
【经判定,京门八中刘冬受到致命攻击,返回重生点。】
【京门八中刘冬,阵亡二次。京门八中团队积分扣除5分。六十中王木宇,击杀得分加5分。】
王木宇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连皮都没擦破。
他转身走到土之祭坛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六十中统一配发的制式灵剑,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剑插进祭坛顶端的凹槽里。
祭坛表面的土系符文在剑身插入的瞬间逐圈亮起,淡黄色的灵光从祭坛底座向上蔓延,最后在剑格处凝成一道稳定的光环,这道光环是祭坛已被占领的标记信号。
而正在模拟赛场上空中显示的天幕面板数据也随之刷新:
【六十中:木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王令)。土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王木宇)。金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方醒)木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王令)200分。阵亡次数:0次。击杀得分:6次,加30分。当前总分:330分。】
【京门八中:火之祭坛占领中(占领方:李畅喆),100分。阵亡次数:6次,扣30分。当前总分:70分。】
王木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祭坛边上找了块平整的砂岩坐下来,两条短腿悬在祭坛边缘轻轻晃着。
“这下,妈妈应该会夸我了吧……”
而此时此刻,在火山与森林交界处的石洞里,刘冬的身影从光点中重新凝聚。
他站在重生点的灵能灯下,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臂,胸口的钝痛感已经消失,但那股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却还在他的潜意识里,怎么都甩不掉。
战术玉牌在地上嗡嗡震个不停,赵凯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刘冬,你那边怎么样?土之祭坛你居然还抢不过一个小孩?”
刘冬靠在石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望着石洞顶部那盏忽明忽暗的灵能灯,沉默了很久才回道:“他绝对不是筑基。”
“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第一次一拳把你干飞了,你还当是自己没认真?”
“嗯……”刘冬的声音很轻,脸上写着无尽失落:“第一拳他用基础拳法打飞我,第二拳他用土系灵术挡住我的风神令,第三拳他正面击穿我的风刃障壁,前后不过几息时间……他击败我就用了三拳。”
赵凯这下子是真惊了,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他打郑鹏,大概需要几拳?”
刘冬没有回答,他回想起王木宇的拳头穿透第三层风盾时那种不讲道理的纯粹物理数值高的蛮横感,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
刘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屈服于自己的理性判断:“但肯定不需要太多。”
玉牌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郑鹏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前所未有的阴沉:“那个小孩本身能力不算特别,他一定是和我们一样,违规携带了某种远超比赛规制的法器,才能打出超出的境界水平……六十中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净。”
刘冬下意识想要张嘴反驳,但郑鹏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把玉牌慢慢放下来,没有参与赵凯和郑鹏的新一轮战术讨论,只是盯着玉牌表面上自己那张三十岁的脸,独自在重生点的寂静中沉默。
……
火山区域,火之祭坛北侧。
李畅喆单膝跪在一片被剑气犁成碎渣的黑曜石地面上,右手握着剑鞘撑住上半身,左手按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校服上全是剑痕,左袖从肩膀裂到手腕,露出里面被剑气擦得通红的皮肤。裤腿也被削掉了一截,膝盖以下凉飕飕的。
“你下手真的黑……”他抬起头,朝对面的孙蓉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孙蓉站在十步开外,九核奥海悬浮在她身侧,剑身上的水蓝色灵纹正在缓缓收敛光芒。
她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略快了几分,但整体状态比李畅喆强太多了,至少衣服是完整的。
她几乎没怎么消耗灵力,纯粹是体能的轻度消耗,九核奥海自带吸收空气中水系灵力粒子的能力,可以帮孙蓉加快体能和灵力消耗,所以她和李畅喆看上去打的很凶,对孙蓉来说连开场热身都不算。
孙蓉思考了下,还是很体面的说道:“不用力的话,你不好交代。”
李畅喆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孙蓉和他这场戏的本质就是用战斗余波来杀伤京门八中的支援人员,同时让他的战败显得足够悲壮,如果他被轻描淡写地击败,郑鹏那边肯定会怀疑他在放水,所以孙蓉必须打得凶,他必须被打得惨。
可问题是,这也太惨了!
“我的雾解之术已经撑到极限了,再打下去不用演,我真的要爬回重生点了。”李畅喆用剑鞘撑着地面站起来,两条腿都在打颤,雾解之术的灰色雾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膜贴在皮肤表面,随时都会溃散。
孙蓉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李畅喆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他发现孙蓉似乎只有在王令面前才会笑得毫无保留,而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这副礼貌到有点冷淡的优等生面孔。
“孙蓉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李畅喆忽然收起贫嘴的调子,传音道。
孙蓉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之前跟我说,让我全力出手,不留任何余力,我也照做了。你也确实压着我在打,每一剑都刚好卡在我的极限上,不快也不慢。”
李畅喆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问道:“可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你对我的剑法套路、雾解之术的持续时间、甚至我换气节奏的变化,全部一清二楚。雾解之术五重雾化是我在地心世界用过的绝活,当时在场的只有熔岩脊那几个人。你只看过一次,就把我的所有底牌全部记住了。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换气节奏问题……你到底是怎么……”
孙蓉知道李畅喆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实力,但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峡谷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岩浆河冒着泡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李畅喆等了几息,打算放弃追问,直接传音道:“算了,你不想说,我无所谓。毕竟我们除了对手,还有朋友的关系。你现在告诉我,我接下来该怎么演?”
孙蓉刚想回答,然后她的感知瞬间捕捉到了一阵正在快速接近的灵力波动,正从火山与森林交界处的方向传来,速度极快。
“赵凯来了。”孙蓉说。
李畅喆的表情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但嘴里还在贫,一边重新摆出防御架势一边压低声音问:“第几次了?”
“第四次。”
“四次送分还不够,这人是有受虐倾向吗?”李畅喆内心叹了口气,他立即联系了赵凯,让赵凯别来了。
结果赵凯的气息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了。
李畅喆:“……”
“他真的很执着。”孙蓉客观评价道。
虽然在她看来,赵凯这份执着用错了地方,但比起郑鹏那种为了当学生会主席连队友死活都可以不管的人,赵凯至少还有一颗想帮队友的心。
只不过好心归好心,送分还是得送。
孙蓉反手握住奥海的剑柄,剑身上的水蓝色灵纹骤然亮起。
她这次调用的灵力是之前的十倍。
当然,依旧封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真实威力。
九核奥海真正的力量一旦释放,别说模拟赛场,整个地球都会被水属性灵力淹没。
嗡!
下一秒!
奥海的剑锋上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水蓝色剑芒,剑芒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李畅喆看到那道剑芒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直觉在疯狂拉警报。
这一剑,和之前所有剑气都不一样!
之前孙蓉的剑气虽然快且准,但本质上还是“金丹后期巅峰”这个框架内的攻击。
而现在这道剑芒蕴含的灵力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
“孙同学……你这一剑是冲着谁去的?”李畅喆咽了口唾沫。
“赵凯呀。”孙蓉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他还能活?”李畅喆咽了口唾沫,这要不是比赛有系统的机制作为保护,赵凯恐怕已经当场驾鹤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