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山谷里的风吹过那片与世隔绝的灵植园，万年金芝在王令手里泛着柔和的金光。
韩烁站在原地，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王令手上那把沾满泥土的塑料小铲上，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铲子……他认识，他家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就有卖，五块钱三把，专门给小孩挖沙子用的。
而现在，这把橙色的小铲子刚刚挖出了一株价值三亿的万年金芝。
“王令同学。”韩烁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那铲子……哪来的？”
王令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工具，老实回答：“买干脆面抽奖送的。”
“……”
韩烁深吸一口气，心中脏话已经破膛而出：妈的！甚至都没花钱！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要有涵养，不能因为一把塑料铲就失态。
但他实在是很难办到……他包里装着全套专业采集工具，玉质的、精钢的、灵能驱动的，加起来价值上百万！
结果王令用一把免费赠送的塑料铲，在他眼皮子底下挖出了一株万年金芝！
“你的铲子……”韩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不会伤到灵植根系吗？”
“小心点就行。”王令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要不是为了低调一些，王令其实压根都用不上塑料铲，只要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念头，这些稀有灵植自己就会和成精了似得来到他身边。
“……”
韩烁却也彻底无语了，但他没法反驳，因为他亲眼看到那株万年金芝的根系一根没断，完整得像教科书配图。
这时候，孙蓉走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递给王令。
王令把万年金芝放进去，合上盖子，递还给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像做过几百次。
韩烁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浓了。
他认识孙蓉才几个小时，但这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氛围，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有点多余。
这种感觉对韩烁来说很陌生。
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的中心。
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不管走到哪都是焦点。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山谷里，看着王令和孙蓉自然而然地互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那个……”韩烁开口，想找点话打破这种氛围，“这株万年金芝，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如果卖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买家。我们家在灵通市有渠道，保证不压价。”
孙蓉看了他一眼，礼貌性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们暂时不卖。”
王令点点头，他自是也没卖的意思，这万年金芝比起他王之宝裤里的财宝，不过只是九牛一毛，只能勉强给王暖当个解馋小零食。
韩烁心里微微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
这才刚开始，不急。
他笑了笑，语气如常：“那行，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对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晚上还有欢迎晚宴，迟到不好。”
王令看了眼天色，点点头。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但韩烁走得有点心不在焉。
经过今天这一遭，他很清楚，自己想要接近孙蓉，必然绕不开这个王令。
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韩烁终究没能忍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和王令走在了一起，忍不住开口问道：“王令同学，你平时在六十中都参加什么社团？”
王令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韩烁挑眉，“那课余时间做什么？”
“吃干脆面。”
“……”
韩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们灵通一高社团活动挺丰富的，有灵植研究社、灵兽驯养社、剑道社、术法研究社……我兼了三个社长。王令同学和孙蓉同学如果感兴趣，明天可以来参观。”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王令，落在后面的孙蓉身上。
孙蓉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礼貌性地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韩烁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和王令并排走。
他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王令话少，不爱社交，这种人通常没什么存在感。
但正因为话少，他才好操作。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自然，足够得体，孙蓉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日久生情这种事，他懂。
王令走在前面，听着韩烁心里那些算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
“哎呦！”
韩烁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那石头刚才明明不在这个位置。
“你小心。”王令回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山上路滑。”
韩烁稳住身形，看了眼那块石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走神没注意脚下。
“谢谢提醒。”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王令收回目光，继续吃干脆面。
孙蓉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总觉得刚才那块石头出现得有点突然。
……
下午五点半，三人回到酒店。
陈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王令回来，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
“令子！你们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王令指了指山上。
陈超看了眼他身后的孙蓉，又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韩烁，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拉着王令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那个姓韩的一直跟着你们？”
王令点头。
陈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回来就好！晚上晚宴你注意点，那家伙肯定还要接近孙蓉。我帮你盯着。”
王令看着他，忽然觉得陈超这人其实挺有意思。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想帮自己出头。
“谢谢。”王令说。
陈超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令子，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出主意。”
王令看着他，眨了眨眼。
“什么想法？”
“就是……”陈超挠挠头：“就是对孙蓉的想法啊。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想过。”
王令沉默了。
他应该也是想过的。
但每次想到那些事，后颈的符篆就会发热，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久而久之，他就不去想了。
但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
“我知道了。”王令说。
陈超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王令这人就这样，但越是这样，他越想帮王令。
谁让他是恋爱军师联盟的发起人呢。
……
晚上六点，酒店宴会厅。
欢迎晚宴正式开始。
宴会厅被布置得很隆重，十几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桌都摆着鲜花和水果。
灵通一高和六十中的学生们交错落座，气氛融洽。
韩烁作为东道主代表，坐在主桌的主位上。
他旁边特意留了两个位置。
一个给潘老师，一个给孙蓉。
孙蓉走进宴会厅时，韩烁站起身，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蓉同学，这边坐。”
孙蓉看了眼那个位置，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王令。
王令正被陈超拉着往另一桌走，头都没回。
她抿了抿嘴，还是走到主桌坐下。
韩烁在她旁边坐下，语气自然：“孙蓉同学喝点什么？有果汁、茶水，也有低度灵酒。”
“果汁就行。”
韩烁招招手，服务员端来一杯鲜榨的灵果汁。
他接过，亲手放在孙蓉面前。
整个过程得体、自然、无可挑剔。
另一桌，陈超正盯着这边，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令子你看！”他压低声音：“那货在献殷勤！”
王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韩烁正在和孙蓉说话，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孙蓉偶尔回应几句，态度礼貌但保持距离。
王令收回目光，继续吃桌上的凉菜。
陈超急了：“你就这反应？”
王令看向他，嘴里还嚼着拍黄瓜。
“那应该什么反应？”
陈超噎住了。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上来应该什么反应。
但他总觉得王令应该有点反应才对。
“算了算了，果然指望不上你……”陈超摆摆手，他转过头，继续用雷达般的目光扫描主桌。
主桌上，韩烁正在发挥他的社交才能。
他聊的话题都是年轻人感兴趣的，既不会太深奥让人觉得卖弄，偶尔还会穿插几句幽默的话，引得周围人发笑。
孙蓉坐在旁边，听着他讲话，偶尔点点头。
她的态度一直很礼貌，但那种礼貌里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韩烁感觉到了那层距离，但他不急。
这才第一天，他有的是时间。
“孙蓉同学。”韩烁忽然换了个话题：“明天的灵植采集竞赛，你准备参加吗？”
孙蓉点头：“会的。”
“那太好了。”韩烁笑了：“我也参加。到时候我们可以组队。我对这片山很熟，知道哪里的灵植最多。”
他说这话时，目光真诚，语气诚恳，完全是一副热心帮忙的样子。
孙蓉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旁边忽然插进一个声音。
“不用了。”
韩烁转头，看到王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
他手里还拿着半包干脆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令同学？”韩烁挑眉：“你有什么想法？”
王令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和我一组。”
韩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王令同学也参加？”他说：“那更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三个人一组也行，采集竞赛是按小组计分的，人多力量大。”
王令摇头：“不用。”
韩烁挑眉：“为什么？”
停顿片刻，王令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太慢。”
韩烁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桌的学生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这边。
陈超激动得差点拍桌子。
来了来了！令子终于有反应了！
孙蓉低着头，嘴角微微弯起。
韩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不能因为一句话就失态。
“王令同学真会开玩笑。”他笑了笑，语气如常：“那行，你们一组，我自己一组。明天比比看，谁采的灵植多。”
他说完，端起酒杯，冲王令示意了一下。
王令没理他，转身走回自己那桌。
韩烁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放下酒杯，继续和周围的人聊天。
……
晚宴结束后，陈超拉着王令回到房间。
一进门，他就忍不住了。
“令子！你刚才太帅了！”陈超激动得手舞足蹈，
王令坐到床上，继续吃干脆面。
陈超凑过来，压低声音，特意问道：“不过令子，你刚才为什么要去主桌？是不是看到孙蓉和他说话，心里不舒服？”
王令嚼干脆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韩烁坐在孙蓉旁边，说着那些自以为很有趣的话。
孙蓉礼貌地回应着，但那种礼貌里带着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
只是看到那个画面，脚就不受控制地动了。
陈超盯着他看了几秒，虽然王令没有解释，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嘿嘿笑了笑：“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有进步就行！这样挺好！”
王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陈超满意地笑了，躺回自己床上。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黑暗。
王令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说不清自己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得让那个姓韩的离孙蓉远一点。
……
第二天早上七点，酒店餐厅。
韩烁走进餐厅。
今天他换了身运动装，精神抖擞。
看到王令后，他大步走了过来。
“王令同学，早啊。”韩烁笑着打招呼：“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王令点头，自顾自的享用早餐。
韩烁不以为意，继续说：“今天的灵植采集竞赛，我很期待和你同场竞技。虽然你不愿意组队，但竞争也挺有意思的。”
王令看着他，等他说完。
韩烁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创界山脉的灵植分布，我比任何人都熟。你今天要是输了，可别怪我欺负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