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鹏的声音最先传来,声音又冷又硬:“不是早就让你们所有人使出全力了吗,这次比赛不需要藏着掖着,所有法器都可以用,校长已经默许了。”
“没办法,我实在走不开,这小鬼真的很欠揍,我不把他打一顿,我后面的比赛都没有心情了!”刘冬立刻表态,同时间杂着高速移动时衣料摩擦的风声。
京门八中这边大多数人都说过话了,而唯一没有表态说话的人是温子顾,于是赵凯对着玉牌喊:“温子顾,你的人呢?你的那个分身那么厉害,多少也能派去祭坛顶一顶。”
“已经去了。”
“你的本体呢?在矿区?”郑鹏的追问立刻插进来。
“坐标金之祭坛往东约30公里。”温子顾的声音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玉牌里还夹着一丝沙沙的杂音。
几十公里的距离,对普通人来说是要命的路程,但对他们这些修真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尤其他们这些达到金丹期的,连体能训练都算不上,团队赛之所以这么设置,主要还是想把这场团队赛的重点聚焦到战术战略、团队写作以及战斗素质这方面,所以才把体能上的考研给弱化了。
但温子顾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要赶去支援的意思。
“你现在也打算摸鱼?”赵凯不满。
温子顾的回答很简短:“有人来了。我先解决我这边的麻烦。”通讯线路再次发出嘶嘶的杂音,玉牌上的红光轻轻闪灭一次,温子顾的信号从频道里消失了。
赵凯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玉牌,又一次把玉牌握紧,他现在有点难受……但问题是,现在他没时间难受了。
因为此时,石洞外面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蓝光。
紧接着,轰的一声!
沉闷的爆响从火之祭坛方向轰过来,震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石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有一颗砸在他肩膀上。
他冲出石洞,隔着两公里的距离,他看到火之祭坛上空升起一道蘑菇云形状的蓝色灵光。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二打一还打不过!”赵凯顾不得其他了,第二次往火之祭坛的方向支援过去。
……
矿区。
真正的矿区没有火山区域那种灼人的热浪,也没有森林区域那种黏答答的湿气,干燥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卷起地面的金属粉尘,在夕阳的余光里拉出一道道烟柱。
裸露的矿脉从地底隆起,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岩层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龙骨。
方醒站在一道矿脊的顶端,闭着眼睛,感知无声地铺开。
他的感知方式和孙蓉不同,孙蓉用的是九核奥海的灵力探测,范围广、精度高,像撒一张大网。
方醒的感知则是蛇形法带来的副产物,通过微小的震动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感知到地面在震动,并非矿区的自然灵震,而是脚步声。
他从矿脊上跳下来,目光锁定了三十公里外,金之祭坛的方向,然后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矿道变得开阔,是一个被废弃的露天采矿场。
而采矿场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穿着京门八中的校服,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面容很清秀,但那种清秀让人不太舒服,像博物馆里擦得太干净的蜡像。
此人正是温子顾,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脚边站着一只半透明的悬浮状活物,那东西没有五官,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边缘处不断有稀薄的银色碎屑脱落,飘到空气中又很快消散。
方醒注意到这生物不止一只,采矿场周围的阴影里、废弃矿车的残骸后面、甚至头顶的矿道穹顶上,都浮着同样的东西。
它们静静地悬在空中,像一群在水里静止不动的鱼。
“方醒同学。”温子顾开口了,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礼貌而疏离:“你比我想象的更早到这里。”
方醒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本来打算在金之祭坛等你。”温子顾推了推眼镜:“但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布置好祭坛周围的防御措施。”
“祭坛还没被你占领。”
“我不着急。”温子顾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木之祭坛也被一柄无名的灵剑插住了。我派去的一个分身体碰了一下祭坛外围的灵能屏障,直接消散了。”
方醒终于开口:“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的本体。”
“对。”温子顾点头。
“火之祭坛正在交战,你不去支援祭坛区,一直单带?”
“你不也没去帮你朋友。”温子顾反问。
方醒没有回答。
温子顾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碎的矿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我们两个很像。都是优先干掉对方最有威胁的对手。不同的是,我的队友没人在乎我。”
方醒的语气少有的刺了一句:“有点意思,可我刚刚还听到你和你队友在通讯。”
“该配合还是要配合一下的。”温子顾的笑一瞬即逝。
“确实,演戏的最高境界是自己也信。你队友都在摸鱼。”
“可你不也一样?”温子顾说:“孙蓉在火之祭坛帮你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你随时可以脱身去任何地方。但你没有去金之祭坛,而是直接来找我。为什么要主动卷进来?”
温子顾本想搞一下方醒的心态,但下一秒方醒不按套路出牌的话,让他直接噎住了:“六年前,京门地质灵能勘探队,有勘探队第三分队后勤专员温长海。你和他的眉眼,很像。”
温子顾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显然方醒为了这次团队赛,也自己做了一些幕后准备,他毕竟是战宗长老团的成员之一,要到这些情报资料,对方醒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看来,这次的对手值得我用全力。”温子顾举起双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三声脆响在空旷的采矿场里回荡。
所有悬浮在阴影处的不明活物同时动了。
它们像被同时唤醒的鱼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在温子顾身后形成一整面墙。
方醒抽出自己的灵剑,剑身是普通的制式灵钢,剑格处刻着六十中的校徽。这把剑和这身校服一样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从矿脊上往下走,步伐稳定,剑尖朝下,剑身在矿区的风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方醒同学,你知道吗。”温子顾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法器。
那是一对细长的银色短刺,每根刺的尾端连着一条近乎透明的灵能丝线,丝线的另一头没入他身后那些悬浮物的体内。
“我的能力不是创造,而是同化。万物有灵,尤其是死在战场上的东西。”
方醒的脚步顿了一下。
“苍梧山脉地下发生过很多事……勘探事故、地陷失踪、封存档案。这些死去的执念,都在地下存续了很多年。它们愿意帮我,是因为我能让它们暂时拥有形体,继续执行生前最后的命令。”
温子顾把左手的短刺扎进自己的右臂。
奇怪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来,短刺刺入的皮肤绽开一圈淡淡的银光,然后迅速愈合。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条悬浮怪物的身体开始膨胀,发出刺目的银光。
它从一个扁平的气泡形态变成了一条粗壮的银鳞巨蟒,浑身覆盖着和温子顾身上的软甲同质的鳞片。
“啊,这条之前是勘探队的护矿灵兽。死的时候还没满四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四岁。”温子顾轻声说,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
方醒看着那条巨蟒,露出一丝微笑。
……
与此同时,沙漠区域。
王木宇蹲在干涸河床的一道裂缝里,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正在沙地上画画。
他画的不是什么战术地图,而是一个大头火柴人。
火柴人有一双死鱼眼,嘴巴是一条横线,胸口写着“爸爸”两个字……
王木宇准备就地画一张全家福,毕竟团队赛对他而言其实很无聊,这里除了王令之外,没有人是他对手,唯一的乐趣就是因为王令和孙蓉都在这里,没有“爸爸”和“妈妈”,他才懒得过来。
“王木宇。”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河床上方传来。
王木宇抬起头,看到刘冬站在河床边缘,他刚刚才和刘东热情地打过招呼。
“呵,画得挺好的。”刘冬说。
“谢谢刘叔叔。”王木宇笑道。
这话再度深深刺痛了刘东。
王木宇用袖子把沙子上的画胡乱抹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身高只到刘冬肋骨以下,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刘冬察觉到王木宇在他和周围的沙丘之间来回比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你在算距离吗?”他的语气开始带上一点不明显的惊叹,仿佛见到一只少见的小动物在自己眼前表演算术。
“方醒哥马上也要动手啦……”王木宇的目光停在刘冬身后大约四十公里处的土之祭坛,随后拍了拍小手上的沙粒,“我也要开始了。”
“动手吧。”刘冬的眼神已经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小孩:“我让你三招。”
王木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小的拳头,默默叹了口气。
哪里需要三招……他可以直接秒了。
但刘冬说让三招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他在京门八中剑道社待了三年,从替补一路打到主力,靠的不是郑鹏那种不要命的莽劲,也不是赵凯那种花里胡哨的法器堆砌……他靠的,是谨慎!
每一场战斗之前,他都会把对手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从灵根属性到战斗习惯,从法器品级到胜负记录,全部记在脑子里。
王木宇的资料他看过不下十遍。
六岁的小孩,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撑死了也就是个筑基初期。更何况王木宇那副样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犊子的。
所以他很大方地让了三招。
第一招,王木宇没有动。
小家伙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刘冬,那双和王令如出一辙的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战意,只有一种小孩子打量陌生人的好奇。
“刘叔叔,你真的要让我三招吗?”王木宇歪着头问。
“叫谁叔叔。”刘冬面无表情。
“叫你呀。”王木宇掰着手指头算:“你看着比李畅喆哥哥老很多?我管他叫哥哥,管你叫叔叔,很合理呀!”
刘冬的眼角跳了一下……他妈的!管李畅喆叫哥哥,管他叫叔叔,这辈分差得毫无道理!他只是显老而已,又不是真的老了!
“少废话,出手。”
“那我真的打了哦。”王木宇把两只小拳头举起来,架势很标准。
这是六十中体育课教的入门拳法,连名字都没有,就叫基础拳法第一套。
王木宇也不敢用别的技法,他现在已经把自己的灵力压制到了极限,要是太认真,一拳下去刘东的骨灰会伴随着整个模拟赛场全都被他扬的一点都不剩下,顷刻之间就会化为宇宙里飘零的尘埃……
但刘冬看到他这个架势,嘴角差点没绷住。
真就是小学生做广播体操的水平。
“你确定用这套拳法?”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确定呀。”王木宇认真地点头:“孙蓉姐姐说,基础拳法练好了也很厉害的。”
刘冬不再说话。
他已经浪费了三秒钟跟这个小孩多费口舌,这在真正的战场上是不可饶恕的失误。虽然是模拟比赛,但他不打算把这种不好的习惯带到以后的实战中去。
“第一招。”
王木宇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六岁小孩的腿就那么长,但王木宇迈出这一步的瞬间,脚下那片干涸的沙地忽然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在沙面上压了一下。
刘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王木宇的拳头已经过来了。
那只拳头很小,攥起来只有成年人两指关节的宽度,连指节上该有的硬茧都没有,拳头上甚至连像样的灵光都没有,只有一层看上去不起眼的白光。
刘冬站在原地,体内的灵力自动激活护体灵光。
他在体表凝聚了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盾。
这只是纯粹的护体灵光,连护体灵术都算不上,但他的灵力底蕴远超筑基期,光凭灵压就足够挡住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砰~
王木宇的拳头碰到了护体灵光。
然后,刘冬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一座山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