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性格比不上欢欢果断，遇到大事情也学不会取舍。”少女支着下巴，歪头笑起来，“我爸总说我这个人贪心的很，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放不下。”
确切的说。
她道理其实都懂，只是做不到。
叶桑说完，横了眼前的人一眼，撇嘴，问道：“你走不走？”
“不走我跟你一起坐着等了。”
少女蹲下身子，支着下巴，一眼不眨看着他。
她穿的单薄，浅蓝色裙摆沾着泥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外面，胳膊抱紧，唇瓣泛白，似乎冷的不行。
段靳衍点了下头，“行。”
“走吧。”
他没再说话，抬脚走了几步，叶桑跟在他后面略微松了口气，刚准备跟上时，男人却忽地顿住步子。
叶桑被吓得心头跳了一下，以为这神经病又想作妖。
男人转过身，月色皎洁，他将视线落到了叶桑身上，瞧见女孩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略微偏头，只觉得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蛋看上去白的有些晃眼。
段靳衍看着她，轻笑了声，带着莫名的嘲弄意味。
他发现她是真的蠢。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蠢货，他还能指望她些什么？
叶桑：“……”
她是真的服了这群聪明人，相处起来简直一言不合就是各种意味不明的笑。
怎么？这群人是指望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他们那些阴阳怪气的笑里，看透事物的本质吗？
啊呸。
神经病。
正当她刚一抬头想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外套忽地落到叶桑脑袋上将她眼睛完全罩住。
小姑娘呆了呆，下意识去拽头上的衣服，她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鼓了鼓，抱着衣服，俨然是有些懵逼。
外套带着点清冽的香气，还残留着几分人体的温度，这让原本就冷的叶桑无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几分。
“穿上，走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平静看了眼叶桑。
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叫含蓄，见他那轻飘飘的目光瞥了过来，叶桑抱着怀里衣服犹豫了一会儿，也给磨蹭的穿上了。
她生得本来就娇小，这会儿就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小脸白嫩嫩的，看起来毫无血色。
“我们要走多久？天亮之前出的去吗？”
叶桑看上去有些不安。
“害怕？”男人搭腔地反问了句。
叶桑摇了摇头。
害怕倒不至于。
毕竟现在该害怕的还真不一定是她。
“我是怕段家人把我爸爸逼急了，你叔叔他们出点什么事。”
叶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微微垂着眉眼，心里却在想着另一回事。
刚才是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一下，这段靳衍是不是对她好的有点过分了？
毕竟对于段狗这种生性冷漠，不干人事的人来讲，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就算了，还把外套丢给了自己，叶桑总觉得有些古怪和一丝丝不安。
她略微偏头，忍不住多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男人看上去似乎很疲倦，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他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女孩眸光清润，歪头看着自己，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段靳衍闭了闭眼，脑袋有些发沉，他根本不想走，或者说懒得走。
但，身边还有个拖油瓶要照顾。
段靳衍脑海有些浑浑发沉，叶桑见他不动，知道他不舒服，也没催促只是下意识的想将衣服还给他。
毕竟这还是个病号，她还没做到无动于衷到这种地步。
岂料，她刚准备将衣服还给他，男人毫无征兆的伸出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力道不重，甚至格外的轻。
叶桑只要轻轻一挣扎就能挣脱的那种。
他闭着眼，低低道，“……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听上去脆弱极了。
叶桑哪里见过他这种模样，闻言不由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段靳衍已经松开手将她放开了。
就跟他说的一样，一会儿就好。
“……”
两人鲜少有这么安静相处的时候，叶桑微微吸了口气，她刚才竟然诡异的有种，这狗男人真的喜欢她的错觉。
甚至说，刚才那一瞬，叶桑还隐隐约约觉得，这人对她竟有种神经质的依赖。
当然。
这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刚才的那一瞬间接触，气氛难免有些尴尬，但这不适应的也只有叶桑而已。
少女抬脚踢了一下前面的石子，这个时候，一时半会也不急着找出路，跟着段靳衍就好。
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叶桑没了平时的敬而远之，说话也肆无忌惮了起来，她想到段欢欢，唇瓣微微动了动，难免有些觉得心寒。
这人野心一向大，他能利用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就在前不久，他还曾说过，他很喜欢欢欢的。
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
叶桑思之，再想起来了他的所作所为，不知为何只觉得骨头缝里泛着凉意。
“……段靳衍。”
少女极力压下心头的那点冷意，她舔了舔唇，忍不住讥诮了句，“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性格薄凉。”
“现在想想，你就是疯。”
她说着，顿了一下，难免想起来了曾经自己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她和欢欢谁重要？
当时的他想也不想就回答了一句欢欢。
现在想想。
他谁都不爱。
他只爱他自己。
少女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她定定看着自己，那清澈如水的眸光，让段靳衍眉头不禁蹙了起来，他随即轻呵了一声，语调温柔，带着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他从没被人在这种情况下质问过，或者说，段靳衍从来都知道他疯，但从没有人敢挑明过。
只听那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一直说看不懂我。”
男人逼近她，不躲不闪，精致漂亮的眉眼隐隐浮现了几分戾气，他唇角微勾，宛如情人之间低语般反问，“但这么多年，你肯了解过我吗？”
“我谁都不爱，那你呢？”
他轻笑了一声，“你是谁都爱啊，你看得见你的朋友、家人，乃至欢欢。”
“甚至说就连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只要对你好，你都会念着。”
“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他笑着说，“你叶桑又看得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