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那座冰冷而巨大的龙庭王座上。
王座表面,此刻正流淌着无数道细密如发丝的金色电光,
这些电光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仿佛有生命般游走着,最终汇聚成一道道更为凝实的金色龙形虚影,
从王座各处蜿蜒而上,轻柔却坚定地缠绕、渗透进他残破不堪的躯体,将一股股温暖、精纯且蕴含无限生机的灵力注入其中。
此刻,身为青龙珠实际上的主人,身处秘境核心,他的感知与这片天地更加紧密相连。
他能隐约感受到青龙珠传递来的、一种近乎依赖与亲近的微弱意志。
而龙庭王座的意志,则要宏大、古老、威严得多,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高傲。
尽管它正在施救,但那姿态却更像是一种恩赐,而非平等相助。
毕竟曾是追随龙帝征战四方的神器,有些傲气再正常不过。
杨毅此刻也顾不上计较态度,能救命就是天大的恩情。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金色电龙一遍遍冲刷着身体。
王座的力量正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韦海留下的破坏性能量,
同时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刺激着他体内最深层细胞的活性,修复着断裂的经脉、破碎的骨骼、受损的内腑。
如此严重的道伤,若按常理,即便外伤勉强愈合,气海与修行根基也必遭重创,甚至永久断绝道途。
就像上次小灵境超载的后遗症,若非机缘巧合,也难以彻底恢复。
但龙庭王座注入的金色电光,却仿佛蕴含着创造与复苏的规则碎片。
它们所过之处,不仅驱散破坏,更如同最顶级的工匠,以灵力为材,以生机为引,在废墟之上进行着精微的重建。
杨毅甚至能看到自己那原本布满裂痕、几近枯竭的气海,
在金色光点的浸润下,竟开始缓慢地弥合、扩张,重新焕发出微光。
这让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修复过程漫长而枯燥,若一直保持清醒,足以将人逼疯。
好在修复本身需要消耗海量的灵性与生命能量,他的身体因此长期处于一种深度的自我保护性休眠之中,只有偶尔才会短暂苏醒。
那只小翼龙兽,似乎将照看他当成了自己的职责。
每当杨毅即将因能量匮乏而彻底沉沦时,它便会用它那带刺的舌头将他舔醒,
然后殷勤地叼来几颗秘境中生长的、饱满多汁且蕴含灵气的浆果,喂到他嘴边,维持他最基础的生命需求。
神龙秘境之中,无日无月,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数日,也许数十日。
终于在一次苏醒后,杨毅惊喜地发现,自己外在的肉身创伤已基本愈合,
皮肤光洁如初,
只剩下最复杂、最细微的经脉网络,仍在接受着王座能量缓慢而精密的最后修复。
他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尝试着,竟然真的用手臂支撑着,缓缓从冰冷的王座上坐了起来。
他转向那尊巍峨如山、救他于必死之境的龙庭王座,
看着靠背上那些古老玄奥、仿佛记载着龙族史诗的铭文,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若非这尊神器,他早已身死道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表达这再生之德。
然而,没等任何感谢的话语出口,异变陡生!
龙庭王座似乎感应到他已脱离濒死状态,那始终流淌的温和金色电光骤然一变。
整个王座猛地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炽白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降临。
紧接着,一道仿佛自太古混沌中劈出的、粗大无比的苍白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带着审判与锤炼般的毁灭气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刚刚坐起的杨毅天灵盖上。
咔嚓——!!!
巨响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
杨毅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未能完全展露,眼前便被无尽的纯白与剧痛充斥,
刚刚恢复些许力量的身体如同断线木偶般,被狠狠砸回王座表面,意识瞬间沉入无边黑暗。
只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隐约感到额间传来一阵灼热与酥麻,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印记,正顺着雷霆击打之处,悄然蔓延、生成……
……
群英殿深处,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压抑。
皇帝并未端坐于龙椅,而是有些疲惫地靠在高背椅中,双目微阖,指尖无意识地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等闲俗务已难令其肉身感到疲乏。
此刻这副模样,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心神深处的倦怠,如同背负了无形的巨山。
群英宴前,两位曾深爱过的女子接连暴露出截然不同的狰狞面目,已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宴席之上那场精心策划的混乱与刺杀,更是雪上加霜。
而最终,十六皇子的惨死,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擎天巨柱,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
他已这样沉默地独坐了很久,殿内侍立的宫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向芙蓉已然离去,去找天机阁的阁主出手占卜。
若占卜无果,以她的性子,定然还会回来,向皇族要人。
群英殿卫与监国府的精锐早已如同撒网般派了出去,遍布大夏疆域,甚至触及了一些隐秘的境外之地。
但茫茫人海,虚空无尽,能否找到杨毅,依旧是个未知之数。
可以预见,麻烦远未结束。
“唉……”
千般思虑,万种权衡,最终化作一声沉郁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内幽幽回荡。
老太监查金银如同影子般从殿柱旁的阴暗处无声走出,
他佝偻着身躯,脸上写满了担忧,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龙体为重。
天……快亮了,稍后还有早朝。
不如先回寝宫,哪怕小憩片刻也是好的。”
皇帝缓缓摇了摇头,并未睁眼,只是道:
“无妨。”
停顿了片刻,他复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去,把向钧唤来。”
“老奴遵旨。”查金银不敢多劝,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不多时,大皇子向钧便匆匆赶来。
他面色同样凝重,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儿臣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