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跟着佣人走进更衣室，目光扫过挂满房间的西装。
唐老的衣物大多是深灰、藏蓝等素色，剪裁考究却不张扬，透着老派绅士的低调奢华。
这些定制的西装挂在黄铜衣架上，在暖黄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件袖口都别着一枚造型各异的银质袖扣，像是老派绅士特有的勋章。
“方同志看上哪一件？”佣人带着北方口音的询问让方言一怔，这才想起对方也是执行任务的同志。
方言明白这选西装，不光是自己的伪装，还是明天参加婚礼的礼服。
他的目光掠过沉稳的深色系，最终落在一件浅灰色条纹西装上。
在满柜深沉色调里，这件衣服的威尔士亲王格纹透着几分年轻锐气，倒像是唐老特意为年轻人准备的。
脱掉旧的西装，穿上这件西装，肩头传来轻微的紧绷感。
方言这才发现，尽管唐老身材与他相近，可定制西装毕竟贴合的是旧主人的身形，肩部略窄，袖长也短了半寸。
一旁的裁缝模样的中年人立刻拿出软尺：
“方同志稍等，我给您改改尺寸，肩线放半寸，下摆收三分，一刻钟就能好。”
“领带要配这条。”中年人量尺寸的间隙，佣人已从雕花檀木抽屉里取出一条酒红色真丝领带，暗纹是细密的帆船图案，“1978年伦敦刚流行的款式，和您选的西装最搭。”
他手法娴熟地将领带绕在方言颈间，三绕两折，温莎结打得饱满挺括，又递来一枚珐琅袖扣：
“唐先生的银质太老气，这个青金石配浅灰正合适。”
穿戴完毕，方言对着落地镜整理衣襟。
浅灰西装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虽不及定制款贴合，但在佣人的巧妙搭配下，倒也穿出了几分风范。
唯一露馅的是裤腰，即便系紧皮带，仍能塞进两根手指。
中年人见状笑了：
“方同志别介意，唐老的腰围比您宽三寸呢。等改好了，保证让您走路带风。”
更衣室门外传来薛震的脚步声，方言抬手调整领带，酒红与浅灰的撞色在镜中格外醒目。
“可以啊，挺精神的！”薛震对小师弟方言这个打扮相当满意。
方言知道这身精心搭配的行头，不只是体面，更是行走在香江名利场的隐形通行证。
先敬罗衫后敬人嘛。
“不过还是需要改一下。”一旁负责西装的中年人搭话道。
接下来方言又脱掉身上的西装去让人拿去修改去了，趁着这段时间，他找来了这里易容师的家伙事，开始给自己化妆。
易容师和薛震也挺好奇，方言到底是打算怎么来化妆。
方言在一众琳琅满目的化妆工具里面，只拿了眉笔，修容膏，还有粉饼，然后就开始了改造。
他指尖蘸取少许深棕修容膏，在颧骨下方、下颌线处轻轻晕染，原本清瘦的面颊立刻显出几分立体深邃。
接下来是眼部改造。
方言用眉笔顺着眉骨勾勒出利落的眉形，尾部微微上挑，再用深灰眼影在眼窝处淡淡扫过，睫毛刷上两层炭黑睫毛膏。
一旁的易容师点了点头，介绍道：
“这是从苏联特工手册上的“阴影法”，能让眼睛看起来更具威慑力。”
方言一怔，说道：
“不是，我跟我老婆学的，她跳舞的。”
“…”易容师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薛震解围道：
“以前国内的舞蹈团老师，不少都是那边学习过的，手相似很正常。”
易容师恍然，这倒是解释的通了。
这会儿方言他对着镜子转动头部，确认两侧阴影对称，这才拿起肉色遮瑕膏，点在唇角，轻轻拍开，这让他整个人五官深邃起来。
更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需要帮您调整假发吗？”佣人不知何时递来一顶深棕卷发假发。
方言摇头，从化妆箱底层取出一小瓶发蜡，在掌心揉开后抓捏头发，原本服帖的黑发立刻呈现出自然的蓬松感，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平添几分不经意的贵气。
接着方言用纸巾在脸上几个位置把不自然的地方处理干净。
然后对着镜子观察，此刻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好了！”方言点了点头，现在的脸和今天来之前的那张脸已经截然不同了。
薛震在一旁看得挑眉：
“你这哪是跟弟妹学的化妆，分明是跟特务学的易容术。”
方言笑了笑说道：
“我就当您在夸我了！”
“当然是夸你了！”薛震说道。
易容师也说道：
“这种手法相当快啊，和我的手法相比，效率实在高多了。”
“不过对手法要求还是相当高的，另外每个人能够换的也就那几张脸，风格必须贴合五官来做调整。”
方言笑了笑说道：
“我自己够用了。”
这时候，给他改的西服也好了。
重新换上后，方言站在了众人面前。
西装后摆扬起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酒红领带与浅灰面料搭配，方言双手插兜，下颌微收，眼神从眉骨阴影下斜斜望出，带着几分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像极了香江那些表面光鲜、实则暗流涌动的年轻财阀。
整理袖扣时，新还上的青金石在灯光下闪过幽冷光芒，细节处的贵气和方言现在的脸相得益彰，让人找不出破绽…这就是属于方言的新面具。
接下来方言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客厅里的唐老还有乐苗等人差点没认出来他。
唐老笑呵呵的表示：
“果然是好手段，完全看不出破绽。”
“这套衣服也选的好，浅灰威尔士亲王格西装，搭配酒红帆船纹领带…”
这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问道：
“诶？你皮鞋没换？”
方言看了一眼自己脚上，说道：
“这不用换了吧？还有人注意这个？”
唐老摸了摸下巴说道：
“换了吧！保险点。”
方言只好听令，回到更衣室，在这里居然还有新皮鞋。
方言选了一双浅棕色的荔枝纹皮鞋，穿在了脚上。
尺码还挺合适。
鞋底是棕褐色的生胶材质，未经过多修饰的天然纹理清晰可见，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鞋跟处嵌着一块乌木色的皮革垫，行走时能感受到恰到好处的回弹，这是老鞋匠为长时间站立设计的贴心细节。
接着重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唐老看到后，点了点头：
“挺有眼光，这是去年年底流行的“巴拿马棕”，比传统黑色更显轻盈，却又比浅驼色多了几分沉敛，正适合搭配你身上的浅灰西装，不过这双鞋的鞋底是生胶底，是专门为雨天设计的，重新换同款的。”
方言错愕，没想到皮鞋还有这种讲究。
不过唐老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肯定也只能答应了。
回去又找了个同款，但是鞋底不一样的换上了，这次的鞋子深棕底色上，细密的“人”字形车线呈45度角交错排列，构成规整的防滑纹路。
刚才给方言改西装的中年人说道：
“这是伦敦鞋匠称之为“泰晤士纹”的经典设计。”
“是更柔软的小牛皮底，表面用蜂蜡反复打磨，行走时几乎没有声响，鞋跟有三毫米厚的橡胶缓冲层，这是专门为需要长时间站立的商务场合设计的静音减震底。”
方言走了两步，确实感觉到这双皮鞋完全没有声音。
要是没人给他解释，他估计要以为是专门为潜行暗杀设计的皮鞋。
走到客厅里后，唐老听到他走路没有那种咚咚咚的声音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非常不错。”
这次就连方言自己也挺满意了。
易容换装算是完成。
打包好了之前换下来的东西，用一个盒子装好，接下来唐老对 “在还没调查清楚是谁在跟踪你之前，你最好不要去你的那些产业了。”
“其实也看的差不多了…”方言说道。
唐老一怔：
“那你效率挺高！”
方言笑了笑也不知道唐老是在打趣他，还是真说他效率高。
这时候五师兄薛震拿了个证件递给方言：
“这里是你的新身份，明天对外就说着这个身份。”
“没有破绽，禁得起调查。”
方言翻开证件，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男子穿着竖条纹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梳成三七分，虽模糊却透着几分不羁。证件上的名字是“林景行”，籍贯标注为“英属马来亚槟城”，出生日期1952年3月17日，身份一栏写着“南洋物产贸易公司驻港代表”。
纸条上的资料详细得像是一本微型传记：
1970年毕业于新加坡莱佛士学院经济系，辅修会计学，在校期间加入“马来亚青年商会”，曾代表学校参加东南亚贸易论坛。
1973年进入家族企业“林氏船务”，负责槟城至香港航线的香料贸易；1977年独立注册“南洋物产”，主营锡矿原料与热带水果出口，在尖沙咀设有办事处。
母亲为香港汇丰银行前高管之女，父亲是槟城华人商会会长，姑父是怡和洋行资深买办；九龙塘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常去中环“陆海通大厦”顶层餐厅宴请客户。
“林景行？”方言摩挲着证件上的烫金字，“这名字听起来像武侠里的角色。”
薛震递来一支钢笔：
“笔迹得练熟，尤其是签名，你原来的字太有辨识度了。”
方言在纸条背面写下“林景行”三个字，刻意将“景”字的竖弯钩拖得老长，像极了侨商签名时常见的夸张弧度。
唐老凑过来看了眼，用拐杖点了点“行”字：
“最后一笔要带个小勾，像这样…”他用拐杖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这叫‘南洋勾’，陈嘉庚先生签名时就这么写，代表‘行遍南洋路’的意思。”
方言无奈的说道：
“不用搞这么复杂吧，我参加完婚礼就走了。”
薛震说道：
“以后你总会来香江的，这个身份要是没暴露就可以一直用。”
“都是为了你的安全，他们其他人一样有身份的。”
说着他又拿出几个本子，递给了和方言一起来的李冲，邓财，王风。
“来，大家都有份。”
说完最后一个本子递给了乐苗。
乐苗惊讶道：
“我也有啊？”
薛震说道：
“对啊，有的，以后你但凡是想要用新身份，都可以用的。”
乐苗有些为难的说道：
“但是我没有打算…”
薛震笑着说道：
“没有打算加入也有，都是朋友嘛。”
方言对着她说道：
“行了，拿着吧，不要白不要。”
乐苗听到后，点了点头，然后将东西收了起来。
这边的身份拿好之后，唐老就起身对着他们说道：
“好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刚才有人出去看了下，外边没有尾巴跟过来，也没人守在路口，现在走正好合适。”
“去车库挑一辆车开走就行了。”
方言点了点头。
对着唐老说道：
“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
“少婆婆妈妈的。”老唐笑着摆摆手。
“对了，您记得按时吃药啊！”
唐老说道：
“你还担心这个？你师兄会安排好的！”
接着众人来到车库里，一众豪华车里，方言决定在这里选一辆最低调的车。
在车库那暖黄灯光的映照下，一排排豪车整齐列阵，车身漆面泛着光，仿若都在暗自较劲，盼着被人挑中。
方言的目光缓缓扫过，一辆辆奢华张扬的车从他视野里掠过，像劳斯莱斯那气派的幻影，车身线条流畅优雅，立标更是彰显着不凡身份，可太过招摇；又有法拉利的跑车，低趴的车身、夸张的进气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咆哮着冲出去，张扬到了极致。
阿斯顿马丁DB5同样也是一样的张扬。
就在这时，角落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264闯入方言眼帘。
它静静待在那儿，不似旁的车那般夺目，可周身散发着独特气质。
车身线条简洁流畅，没有一丝多余修饰，方方正正的轮廓，带着北欧设计特有的简约与硬朗。
算不上特别庞大，却也有着沉稳气场。
方言走近，看了看，感觉到一股可靠的感。
对着五师兄点了点头。
“就它了！”
薛震听到后拿出了车钥匙递给了方言。
打开车门，方言坐进驾驶座，一股陈旧皮革与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是黑色真皮材质，因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微微起皱，坐上去却依旧柔软舒适，包裹感十足。
仪表盘，简洁布局，黑底白字刻度清晰明了，转速表、时速表等一应俱全。
嗯，还行。
方向盘握感扎实，发现上面的沃尔沃标志虽有些磨损。
车内装饰以深色为主，中控台采用木质面板，纹理自然质朴，与真皮座椅搭配相得益彰，营造出温馨又不失稳重的氛围。
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声音醇厚有力，不似跑车那般尖锐刺耳。
“上车吧。”方言对着乐苗他们说道。
接着乐苗坐上副驾驶，其他人进入后排座位。
这车是1974年产的，到现在有三四年了，估计是唐老买的二手收藏。
毕竟三四年前他还在京城遭罪呢。
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大门打开，薛震和方言挥挥手，说道：
“注意安全！”
方言点头，和他挥手告别。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这会儿已经四点出头了，乐苗对着方言问道：
“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
“你家在哪里，先送你回家吧。”
乐苗说道：
“你就别担心我了，这会儿还是直接回半岛酒店吧，别让人家周家人等急了。”
“待会儿我在你们酒店里换个妆，然后自己打车回家去。”
方言想了想，说道：
“那行，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接着方言开车离开了浅水湾，朝着半岛酒店而去。
这沃尔沃车别看低调，其实比方言想象中的好开，唯一有些让方言想吐槽的就是他加速慢，当然了这也不重要，方言也没飞车追逐。
所以这车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乘坐体验上来看，大家都比较满意。
过了二十分钟，方言他们到了半岛酒店。
这会儿四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到约定的五点。
方言先带着乐苗去了自己酒店的房间里，让她把头发和妆换了，然后方言也接着机会大变活人，在次卧里重新选了一套运动装。
换好之后乐苗也换好了，方言让邓财和李冲两个人，把乐苗安全送到家里去。
结果乐苗说自己打车就行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就算是下楼她都走楼梯，然后一个人去打车不让方言他们送。
没一会儿就下楼离开了。
方言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只要没人跟踪，确实这样是比较安全的。
就在方言准备带人去门口等老周一家时，廖主任一行人回来了。
看到方言等人在门口的造型，廖主任先是一愣，险些把他们当成了外人，好在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招呼道：
“你们这是又要去哪儿？”
方言赶忙向领导汇报，说待会儿要下楼见老周一家。廖主任听了点点头，叮嘱方言好好招待。
趁着这会儿有空，方言又把下午发生的事在房间里向廖主任详细汇报了一遍。
得知方言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下午，廖主任吓了一跳。
李冲、邓财、王风也赶忙补充汇报。
听到唐老那边已经着手调查，廖主任这才松了口气，对方言等人说道：
“没查清楚之前，明天结婚典礼就好好待着，别出去瞎逛了。”
“明白…”方言点头应下。
或许是担心方言再出状况，廖主任又特意交代：
“除了明天，周一上午我要见一些商界人士和华侨，你到时候跟着一起。这些人年纪都比较大，你给他们看看情况。周一下午要是查清楚是谁在跟踪，判断没危险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要是还有危险，就必须跟大家在一起。”
“好！”方言爽快答应。领导这么安排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自然要听。
方言又问：
“那周二呢？”
廖主任说：
“周二我们就离开香江，直接去视察边境的那些投资项目，周三回广州，当天晚上安排了专机直飞京城。”
“明白…”方言再次点头。他本是廖主任手里的王牌，原本以为化了妆能掩人耳目，没想到下午两三点就被跟踪了。如今廖主任说什么也不敢再让他随便出去晃悠了。
接着廖主任对着王风说到：：
“你就别跟着方言了，现在你们几个人凑一起目标太大。”
王风闻言微微一怔，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敬了个礼：
“是！”
这时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王风这个身材确实太有辨识度了。
就算是易了容，他往方言身边一杵，只要之前看过他们这个身高组合的人，马上就能联想到了。
所以为了低调还是只带着李冲和邓财比较好。
王风也是当兵的，虽然感觉跟着方言挺刺激，但是依旧还是服从了命令。
接下来方言就带着邓财和李冲下楼了。
在门口没多一会儿老周他们两口子带着周兆琴就来了。
老周和他媳妇都没认出方言，周兆琴却认了出来。
主要是看到方言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看人的眼神很锐利，就像是看病的时候一样，有种气定神闲，洞察一切的气质。
周兆琴住院的时候天天都近距离观察方言，然后就把这股感觉记住了。
方言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明显的破绽。
周兆琴用眼神就把他给锁定了，看来自己以后要戴个墨镜才行了。
接着他们到了包厢里，这里没有其他人打扰，他们终于可以放心的称呼了。
一顿饭期间，基本上都是周兆琴在逮着方言一个劲的说。
头都快给周围人念大了。
方言都差点求她别念了。
吃完饭她总算是过瘾了，然后高兴的回去了，相约明天在婚礼上见。
原来他们也收到了邀请。
不过想来也对。
毕竟在华侨里面老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接着方言回到了楼上，洗漱一番后，恢复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本来还想着要出去购物，给家里人买点国际上的玩意儿，结果现在好了，被人盯着出不去了。
也不知道师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查出问题来。
明天婚礼上，他还必须要装新身份林景行。
自己明明就是个中医，不过就是有个秘方而已，用得着这么搞嘛？
说到底啊，一切都是手里的秘方造成的。
都可以拍一部《疯狂的中药秘方》了。
就在方言无力吐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李冲警惕的问道。
然后是周秘书的声音：
“我，开门！”
接着李冲打开门，周秘书走了进来，对着 “下午的事有消息了！”
晚点还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