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所向，如在眼前 心所向，如在眼前
陆元德接过那块蛇盘令牌，细细观看、推敲。
楚天舒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却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令牌屏幕。
原本，成功干掉庆圣和尚等人，楚天舒的心情也是非常轻松的。
虽然得到一批质量很高的邪灵素材，但他没有急着用掉。
感觉上，近期应该没有什么强敌，那等到对于蓬莱总纲的修炼，再有一些自己的细节体悟、补充，从补足的基础上，二度优化，最后效果也会更好。
楚天舒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有时候，能不能对一门功法做出些细节上的补充，并不是单看对这门功法本身的修炼程度。
还要看能不能有其他方面的充足资料，来启发、印证，以他山之石来攻玉。
煮日真经博大精深，本来就有部分奥妙道理的启发，也许可以化用到蓬莱总纲之中。
还有庆圣寺一脉，对心识上的研究，作为天下第一大派，北方教门魁首，所搜罗到的秘籍创想，集众智慧，可不仅仅是庆圣和尚一人之功。
这些都可以作为对蓬莱总纲的一些补充。
楚天舒在这种阅览、吸收、化用的过程里，也难免会带上自己的风格，让改版的功法倾向，变得更适合自身情况修炼。
不过没想到，事情一波接一波，明面的天下第一大派、魔道高手作乱之外，似乎还藏着某些暗流。
既然如此，当断则断。
魔识逆转生，千光隐锋，念念描龙，佛意断金……
楚天舒在这几个不同邪灵的特性上，扫了一遍，选定属于庆圣和尚的魔识为主，开始混炼推演。
【……推演已完成。
《蓬莱先天胜法总纲》。
千招归一路，一招胜千途。
妙法追根源，皆因契于道。
细究诸般招式之威力，在于对道之感悟，力之运用。
学招凝式，能出手之际聚力，而不能常食其力，壮大根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后天也。
此法大成之后，炼招得道，每有一绝式修成，即明一种道力，总纲调和，任意吞吐，并行不悖，可谓先天。】
“咦？”
楚天舒心中有点惊异。
他原本就觉得，庆圣和尚的邪灵特性，最有潜力，能在生死关头，让念力爆发更大威能。
也暗自想过，这种特性用于功法推演，可能会出现什么效果。
却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种路数。
“魔识逆转生”，从效果上看，是生死危机，念力发威。
但其遵循的本质道理，是说人的一点先天慧光，后天分化为七情六欲，亿万杂念，庆圣和尚能在生死之中，返还先天，隐合于道，如此才能发挥更大力量。
这次推演，并不从其表象入手，而是从其本质着力。
最后的效果，自然是让蓬莱总纲，变得更善于参悟道力。
楚天舒尽情感受了一遍优化后的内容，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他现在所能吸纳的天地之气，分两种情况。
一是靠南华原典，从周围环境实物之中，提炼元气。
比如钢铁元气，要找有钢材的地方，金身香火的元气，要在大寺古庙之内，看似种类多，其实颇多限制。
第二种，是他靠修炼内功，悟通的天地精元，感悟颇深。
比如水属性的天地精元，根本不在乎，周围有没有肉眼可见的水，哪怕是身在火炉之中，也能够吞吐水元。
但是，内功这种东西，一段时间内，最好只能主修一门。
楚天舒平时都是在用同一门内功，推动不同属性的招数。
仗着他主修的内功高明，中间又有自己的参悟磨合，还是无法避免，要临时把内力，经过运招走脉、转变部分属性。
既然，不曾去深入研习那些招式本身对应的内功法门，自然也不可能，悟通那些属性的天地之气。
而现在的蓬莱先天总纲。
意思是，楚天舒只需以蓬莱总纲的方式，去参悟招式，不用修炼对应的内功，也能够悟通与那些招式对应的天地之力。
悟通之后，在修炼时，还可将多种力量一股脑的吞吐调合。
人身本是一方小天地。
能悟通的天地之力，属性越多，当然比那些专精少数属性的，另有一番好处。
“好得很，好得很啊。”
楚天舒越是揣摩，心中越是高兴。
煮日真经本身强调的，也是对外界情况的强大适应性。
煮日真经为体，先天总纲为用，这样两门功法，要想联系起来，肯定会比楚天舒以前预想的更顺利。
虽然没有如愿，推导出什么在生死间用来爆发的秘术，倒也不遗憾了。
“以这个先天总纲，再来为我的三昧力手印，凝聚绝式……”
楚天舒下意识的思索起来。
不久后，陆元德的声音响起，使他睁开了眼睛。
“天下道袍，总体也就那么几种样式，要看道门各派差异，往往都是在纹饰上做出区分。”
陆元德脸上有点沮丧，摇头说道，“我看来看去，始终没有在这些光影中，找到用来表明门派的特殊纹饰。”
“顶多只能确定，这人身上的衣服料子，跟之前闯入我们山谷的那人，是同一种。”
楚天舒疑惑道：“那个闯入者穿的不是黑色布料吗？这个道士袍色，完全不同啊。”
“呵！”
萧凉开口解释，道，“一看你就对衣料不够了解，对于我们习武之人来说，料子的颜色，是最不重要的部分。”
“衣服的品质，一看丝源质量，二看织法，三则看纺织者的修为造诣。”
“不少世家大派高层子弟，专用的袍子，光是穿着，就有入水不沉，入火不热，小弩难伤的好处，甚至遇到绝境，袍子本身还能用来充当食物。”
他说到这里，不禁多问一句，“有人闯入你们山谷？”
“那是一个修炼道门魔功的人。” 楚天舒思索说道，“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倒也不太让人意外。”
“我听说的当世道门大派，也就北天师道和通玄派，而且都喜欢窝在深山老林里……”
北天师道封山之后，听说已经深入了大鲜卑山。
那是北朝皇族，当年拓跋鲜卑的崛起之地，其实也就是大兴安岭。
通玄派，则是处在桂林十郡，十万大山之中。
陆元德说道：“不管是哪一派，他们的总坛，都很难找。”
楚天舒问道：“北天师是归隐，但通玄派，听说在桂林十郡挺活跃，也难找吗？”
“北天师当年在北朝推行道官制度，归隐之前，反而是很好找的，但通玄派，从创立之初，就是求仙弄术的派门。”
陆元德详细说道，“自古以来，这样的派门，都要用些规矩，加强教派高层的神秘性、权威性。”
“所以，通玄派高层知道分舵在哪里，分舵却从来不知道总坛在哪里，每有分舵之中该受嘉奖的，都仿佛梦游仙境，醒来时，身边就多了赏赐之物。”
来发个奖品，还要给弟子施幻术，听起来就很可疑。
但其实，当今天下的教派，玩这类手段的，数不胜数。
有的教派本身行事，还是极受赞誉的，照样也会玩这套花哨。
属于是行情如此，见怪不怪。
萧凉望着月色，凝眸说道：“庆圣等人伏诛，天下格局，也该要有改动。”
“我可以用商议大事的借口，去找通玄派门人，说要拜访张通玄，看看能否有些线索。”
“北方的话，花些钱财，去请高老太君帮忙寻访北天师。”
楚天舒把手中书卷弯了一下，指腹微松。
被压弯的千百书页，靠着纸张弹性，陆续张开，发出簌簌轻响。
“不用那么麻烦。”
楚天舒露出微笑，看着手里的书，“你忘了我们还有这个？”
萧凉不解道：“这能有什么用？”
楚天舒把书扔给他，挥袖之间，一股暖风，掸尽了这片草地上的露水，盘坐下来。
“你们帮我护法，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楚天舒魂魄离体，往空中徐徐升起。
他面向明月，双手残影变幻，结了几个印，身影突然消失。
进入第八识境，最重要的有两点。
一，至少要有相当于第七末那识的修为。
二，要能够坦然接受月浊之力。
此界的第八识境，根基就是月浊之力，刻录了魔道相关的众生讯息。
满足这两项条件之后，再有庆圣和尚的手稿作为指导，进入那里，就不是什么难事。
楚天舒并非魔道之人，但他修炼《山人煮日真经》，已经到了能够直接把月光污染，当做主药的程度，当然也能坦然接受月浊之力。
施展了手稿中的几个法印要诀后，他就顺利来到一个奇特的空间。
这里的天空，宁静幽深，黑的没有一丝杂色。
天空的最高处，只有那么一轮弯月。
大地上的山山水水，全部都是深沉的色调，黑的山，灰的水。
但从山缝间，河道上，却又都升腾着丝丝缕缕，彩色的极光。
楚天舒降落在一条河边，伸手举起了一点水来。
掌心中的河水一被扰动，就幻化出很多支离破碎的场景。
有用半块草席，刚刚修补过的窗户，雨中，不用受风雨的一家人，开心的分享一顿麦饭。
辛勤的妻儿，忽然闯入的怪人，妻儿歪曲的尸体……
这是一个魔道受害者的记录。
楚天舒微微垂眸，再度抬眼，盯着那一汪水，双手一搓。
河水变成了透明的一枝花茎，枝上三叶相伴，最后结出水晶般的昙花。
楚天舒把这枝花插在了河岸边。
“果然是这样。”
庆圣手卷有载，第八识境中的记录，本身全都没有固定的形态。
进入这里的人，所观测到的一切，其实跟进入者自身的想象，也有关联。
魂魄强大的人，如果能控制自身的想象，就可以让眼前的场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里的空间距离，跟现实世界的距离，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庆圣和尚他们之前并不在菏泽战场中，但只要战事依计推进，百姓痛苦，生字辈和尚们成功施法。
庆圣和无悲，就能在第八识境中，直接出现在对应战场的漩涡处，将这里的力量，推入现实，塑造成舍利子。
“那么，如果我要找一个魔道修士的话……”
楚天舒闭上眼睛，回忆着那块黑布上的气息。
黑布虽毁，但那股气息，已经被他深切的记住。
随着他闭眼，再睁眼，已经不在山脚下、大河边，而是在一座黑色的竹林中。
那些粗如人腿、枝节如墨的毛竹上，吊着一具具白骨。
竹林内还有一口深潭。
黑白两尾尖牙怪鱼，在深潭之中环游，不断追咬着彼此的尾巴，发出如牛如狼的嚎叫，乐此不疲。
魔道相关的记录，都会显现在此。
活着的魔道修士，自然也有对应的意象，投射在这里。
楚天舒绕着水潭，缓缓走动，观察了一圈之后，忽然向水面上踏出一步，整个魂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