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主宰是你们造出来的？”
伊森不得不承认哪怕自己见惯了大场面，也被超级小凛冬爆料出来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他本以为圣城的主宰会是一位冷酷铁血的君王，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一个由凛冬主导创造的超级人工智能。
“弥赛亚，这是我们为祂取的名字。”
伴随着讲述，超级小凛冬回到了以往的工作状态，缺乏波动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在念稿的人工智能，“我们把对于‘神’的所有理解与想象倾注到了那个项目之中，为了得到议会的出资，向投资者们画了许多大饼。”
说到此处，她想到了什么，向伊森解释起来，“圣城的情况和你所熟悉的任何地方都不同，少数几个家族掌握了全部的资源，每个人扮演的角色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固定了。”
一个没有上升通道，阶层划分明显，没有希望的无聊世界。
这就是她对于圣城的评价。
因此作为圣城的“第一席”，议会眼中天才的代表，在弥赛亚诞生的数百年后，她聆听到了来自黑洞深处的声音，并义无反顾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就是她找乐子的方式。
和大多数人不同，她的新目标是实现星系、位面级的穿越，将存在于中的“穿越”变成一个可以被人为控制的行为，而她虽然因为欧米伽阻断剂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但项目却进展得很顺利。
出门被卡车撞，或者选个良辰吉日从城市最高的建筑上一跃而下不过是书中浪漫的幻想，凛冬用实际行动证明“穿越”的前提条件之一是与某位旧神建立联系。
当然，超级小凛冬承认这个项目至今仍然存在许多稀里糊涂的地方，却因为本体受到了欧米伽阻断剂的影响，迟迟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但她乐意让这场傻瓜式的冒险继续下去。
她很清楚本体如今大脑空空、目光呆滞的情况有多么难得，甚至还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布偶猫在伊森面前撒娇打滚。
这些都成为了重要的影像资料。
等她清醒过来之后回看这段无忧无虑的黑历史，一定会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这一点而言，你得到了我的认可。”
超级小凛冬冲着伊森竖起大拇指。
所有黑历史都已留档，它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发光发热。
“多亏了你，我对于自己产生了许多新的认识，这都是相当宝贵的材料。”
她从不会让自己闲着，观测傻瓜本体的行为早已成为了她的新计划，“相信我，这种感觉很奇妙，经常会让人产生‘我居然会这样’的感叹。”
“比如说？”
“比如，我居然是一个喜欢记仇，睚眦必报的人。”
房间顿时陷入了死寂，伊森震惊的眼神让尴尬的气氛直线上涨。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天才对于自身的认知也会出现偏差。
这个“居然”更是其灵魂所在，其荒诞程度不亚于罗威娜在喝醉了之后，神神秘秘地向所有人揭露了那个被她隐藏得最深的秘密——她其实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但实际上，除了明显对于自己产生了认知偏差的超级小凛冬之外，每个熟悉凛冬的人都知道她心眼小，记仇能记上好几年。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超级小凛冬吃完了汉堡套餐，面露不善。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现在把汉堡套餐吃完了，说话自然就比刚才硬气了许多。
“还有呢？”
伊森不得不岔开话题。
这是他熟悉的眼神，以往当凛冬这么盯着他的时候，多半晚上就会有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报仇的方式也有许多种，而他的女友显然习惯了半夜突袭。
这些事被小暗看在眼里，她不止一次向帝国骑士长彼岸举报凛冬有暴力倾向，经常晚上把卧室的门锁起来“打”伊森，每到这时候，彼岸就会带着她去附近的餐厅买上一个热狗面包，又或是草莓味的三明治，对她说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被彼岸打发了几次后，小暗有理有据地向伊森揭露了帝国骑士长和凛冬暗中勾结，存在利益输送的黑暗事实。
“还有很多。”
超级小凛冬陷入沉思，仍尝试站在学术角度来分析问题，“没想到我居然喜欢被绑起来，还有蒙住眼睛…唔，是因为以前高强度网上冲浪的时候女骑士题材的作品看多了么？”
“你这家伙冷不丁地在这说些什么呢！”
伊森拍案而起。
这个危险的话题必须立刻停止，他决定让谈话回归正轨，以及刚才凛冬用平淡的语气揭露的另一个惊人事实，“你刚才提到弥赛亚是在数百年前诞生的？”
“祂的诞生为圣城带来了许多变化，最初家族把祂当作工具来看待，而如今却已经彻底沦为了被祂管理的对象，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与圣城最底层的居民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超级小凛冬解释道，“在弥赛亚眼里，唯一的区别仅在于他们居住的环境不同，从事的社交娱乐方式不同。”
这是神性的另一重体现，也是他们从旧神身上提出来的特质之一。
在祂的眼里，人类不过只是诸多生命体中的一种，没有任何一个个体特别到需要被独立对待的程度。
超级小凛冬见证了弥赛亚诞生数百年所带来的变化。
“祂没有发动一场政变，也没有对圣城的体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家族依旧是圣城明面上的统治者，议会是为了解决家族纠纷所产生的权力机构…只是如今已经没有纠纷需要解决了，他们早就沦为了弥赛亚的奴隶，却没有意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
弥赛亚总能实现他们的愿望，将他们的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
“沉浸在虚妄的快乐之中无法自拔，酒精和药物能麻痹人类的大脑，多巴胺的分泌会让人自愿放弃思考。”
“可社会阶层和贫富差距仍然存在。”
在伊森的理解中，这种少数人掌握了大多数资源的体制注定会存在无数社会矛盾，他想不明白圣城的主宰究竟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
“我所说的是化学。”
超级小凛冬平静的提问在这一刻为伊森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你说，人类为什么会感到快乐？”
在任何一个社会，哲学家们都会用数百年的时间探讨这个关于生命意义的探讨，并在各自的时代给出他们对于人性的解读。
然而超级小凛冬的解释则简单了许多，“当人类感到快乐时，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劫持了伏隔核的神经通路，这就是有关‘快乐’的全部秘密…不论你在圣城的宫廷式建筑中享受宴会，还是被勒令加班到凌晨四点，都能享受到平等的快乐。”
这是新神向所有人许诺的天堂。
绝对平等的快乐，不会因为财富、阶级、职业而产生任何动摇。
“人类的大脑，很神奇吧？”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哪怕他们在凌晨四点下班回家的路上猝死，弥赛亚也会确保在他们的大脑在心跳停止跳动前的那一刻释放出的是幸福的信号，公司的老板会和家属在葬礼上有说有笑，让那成为一场欢送仪式。”
一个绝对幸福的社会，又为什么会有人产生不满呢？
这不是一场呼吁或者演讲就能改变的事实，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圣城的所有人对于弥赛亚的依赖都已深入骨髓，甚至隐约成为了比信仰更坚定的思想钢印——弥赛亚的计算结果一定是正确的。
他们已经到达了天堂。
圣城居民坚信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他们都生活在全知全能之神的注视之下，没有任何理由对如今的生活产生质疑。
“这也是我必须使用欧米伽阻断剂的原因。”
超级小凛冬说道。
即使这会使他失去记忆，变成傻瓜，但弥赛亚对于圣城人的影响根深蒂固，就连身为第一席的她也不例外，“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剔除祂对我的影响。”
“…祂是怎么办到的？”
伊森神色凝重，“药物？”
“空气。”
超级小凛冬说道，“只要你还在呼吸，你的心脏还在跳动着，你就会是幸福的…这就是人类的终极追求，不是么？幸福的诞生，幸福地离去。”
伊森哑口无言。
即使是他，也无法“唤醒”圣城的居民，在超级小凛冬的叙述下，他逐渐意识到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认知体系。
人类厌恶无休止的加班，厌恶被剥削，因为那会使他们觉得自己如同被当成工具一样对待。
可如果，加班能带来幸福呢？
从清晨打卡到凌晨离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在快乐中度过呢？
那是伊森无法想象的生活。
“或许对我来说，这也是一场寻找答案的旅途。”
超级小凛冬认真地说道，“我们创造了祂，祂也将圣城打理得井然有条，即使偶尔会产生违和感，可我似乎也找不到反对祂的理由，至少生活在那样的地方绝不可能找到，伊森…”
她深深地望着伊森，目光如炬，“虽然很短暂，但是当我在观测到星舰船员们的异常时，的确产生了不同于以往的快乐。”
不再来源于空气、食物和水，而是来源于某种超出了弥赛亚计算之外的东西。
“但是很遗憾。”
她摇了摇头，“现在的你们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弥赛亚的降临，也许你也没有准备好。”
尽管她还想要将观测傻瓜凛冬的项目继续下去，收集更多来自本体的黑历史，然而这个世界剩下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了。
“这个世界人类文明的诞生，就是由正位神与中位神们谱写的。”
祂们放弃了永恒的生命，谱写了勇气与希望的赞歌，用祂们的生命作为灯塔，为人类点亮了第一纪元。
“卡洛所窥见的预言是正确，他只是无法窥见未来的全貌。”
超级小凛冬说道，“当第七纪元降临时，正位神将会回归这片大地，他们将会履行弥赛亚的意志，将这个世界改造成绝对幸福的天堂。”
这是必然降临的未来。
“巴扎莉安的复活只是新纪元到来的前奏，看起来他们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信息收集工作。”
对于弥赛亚而言，就连正位神的信息也不过是一组数据。
既然是数据，就必然能够被复制，更何况从一开始，巴扎莉安等人就是由最初的逃难者利用旧神的因子制造出的产物。
“这个世界的人们，敢向他们眼中的神发起挑战么？”
超级小凛冬抛出了问题，但却不需要伊森的回答。
因为玛丽的实验已经客观地说明了一切。
她以公正为承诺，对在场的所有人展现出了绝对的信任，向他们告知了巴扎莉安的存在，然而最终留下的，却只有三人。
“那已经是绿洲城见识最广的人群了。”
超级小凛冬提醒着伊森，“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场‘市长竞选’就是未来的预演。”
预演的结果并不乐观。
它清楚地展示了当正位神回归时，人们将会做出的选择。
“这就是我必须来见你的原因。”
世事无法总能按照伊森希望的方向发展，“你需要知道，即使未来是一场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战斗，你也会成为邪恶的一方，在人们眼中，你会成为阻碍他们登上天堂的罪人。”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汉堡套餐的托盘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琥珀色的药品，里面装满了白色颗粒状的药片。
“这是欧米伽阻断剂的解药，两片就能消除欧米伽阻断剂的影响，在你认为合适的时间，把它交给那个傻瓜吧。”
超级小凛冬将汉堡套餐的托盘递回到伊森手中，“接下来是药物的注意事项，当欧米伽阻断剂的药效结束后，那个傻瓜的思维就会恢复正常，她的性格以及对待你的态度都有可能发生改变，更重要的是…”
“我无法向你保证她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弥赛亚是由她创造的神明，承载着她对于神明一切的想象。”
“伊森，你真的重要到让她甘愿成为叛教者么？”
“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