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训练室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将木地板上刘伊菲的影子拉得修长。
她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却仍一丝不苟地重复着张继青教她的昆曲基础动作——折扇轻转，手腕微抬，脚步如莲，一板一眼，毫不含糊。
吴宸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斜洒，他的身影被拉长，与那一抹正在习练水袖的倩影交汇在木地板上，显得格外安宁。
张继青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沉声喊了句：“停。”
刘伊菲立刻收势，右脚往后轻撤，双手敛于腹前，身姿一顿如松，额头却已沁出细汗。
“今天就到这里吧。”张继青严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满意，“比昨天好一点，但手腕还是太僵，明天继续。”
“谢谢老师！”刘伊菲甜甜一笑，声音里有松了一口气的轻快，也有被表扬后的雀跃。
吴宸这时才走近一步，冲张继青笑道：“老师，一起吃个饭？刚好也到点了。”
张继青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天色，摇了摇头：“外面的吃不惯，我就不去了，习惯在家里吃，我家老头还在等我呢，你们年轻人去吧。”
“老师，来京城住得还适应吗？有什么不方便的您就跟我说。”吴宸接着道。
张继青摆摆手：“哪有不方便？我们又不是没住过这儿，有些老友也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唠唠嗑，再晚些年可能就没这个机会咯。”
等张继青走远，刘伊菲却没停，只是微微侧头，冲吴宸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再练十分钟。”
“师姐，你不都练了一下午了吗？歇会儿吧。”
“张老师说了，练功不怕苦，就怕懒，反正就练十分钟也不多。”
刘伊菲轻笑着，吴宸也没反驳，站着陪了一会儿。
终于刘伊菲“呼”地一声放松下来，瘫坐在地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宸：“我饿扁了！”
吴宸忍俊不禁，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故意板着脸学张继青的语气：“手腕太僵，现在马上继续加练。”
“啊，吴宸你是魔鬼嘛？”
刘伊菲惊呼道，抓起扇子作势要打他，结果动作太大扯到这些天酸痛的肌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腿部似乎有些发麻。
“拉我起来，好像坐得有点麻了。”
吴宸赶紧扶住她胳膊，赞了一句：“练得还行。”
“那当然！”刘伊菲扬起下巴，鼻尖上还挂着汗珠，在夕阳下像颗晶莹的琥珀，“总不能给你丢脸吧？”
吴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点语塞。
“走吧，先去吃饭。”
刘伊菲借力蹦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栽进吴宸怀里，慌忙抓住他肩膀：“等等！腿麻了.”
吴宸僵着胳膊生怕给刘伊菲摔了，只是鼻尖全是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刘伊菲顿时小脸微微泛红，耳朵似乎开始热乎了起来，耳朵的绒毛微微颤动。
“师姐，你耳朵红了。”吴宸扫了一眼，轻笑着说道，“嗯，应该还热了。”
“你胡说。”刘伊菲立马反驳道，“那是夕阳晒的。”
“哦——那我也晒晒。”吴宸把脸凑到夕阳上，“嗯，好像没反应。”
此时刘伊菲“恶狠狠”的凑近，睫毛几乎蹭到他下巴，“师弟.我说是晒得.”
“行了行了，是晒得，行了吧。”吴宸看着这幅鼓起来像包子一样的脸蛋，忍俊不禁。
“走吧，先去吃饭。”
刘伊菲气鼓鼓点头，掩饰着那一抹浅浅的红晕，跟在后面，踩着吴宸的影子上，还不时跺两脚。
晚饭选在北电附近一家小馆子，店面不大，但胜在清净。
刘伊菲饿坏了，捧着碗小口扒饭，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食的仓鼠。
她突然瞪大眼睛：“你碗里那块排骨是我的！”
吴宸筷子一顿，看着碗里的肉：“写你名字了？”
“我盯它好久了，刚才放在最上面的！”刘伊菲轻轻的手指戳了戳吴宸的手背，眼眸一眨一眨的，随即说道，语气轻柔，“能给我吗，就它是全瘦的，还瘦的最好看！”
“啊？”吴宸一愣，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懂好看在哪，最终没忍不住笑了起来：“给你给你。”
“谢谢师弟。”刘伊菲明眸皓齿的展颜一笑，眼尾弯弯的扫上去，让吴宸都不由愣了一下。
吃完饭，天色已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吴宸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去？”
刘伊菲摇摇头：“不急，我再练会儿。”
“还练？”吴宸微微皱眉，“张老师不是说了，每天固定时间就行，别过度。”
“我知道。”她抿了抿唇，眼神却坚定，“但我总觉得还不够好，我还年轻，再练一小会儿就好了。”
吴宸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逞强，而是真的想做好。
“那平时谁接你？”
“我妈会过来啊。”刘伊菲笑了笑，“不过今天我跟她说晚点来。”
吴宸顿了顿，随即点头：“行，那我陪你。”
回训练室的路上，夜风微凉。
刘伊菲忽然蹦到吴宸前面，倒着走路：“哎，你说我要是练两年昆曲，会不会比张老师还厉害？”
“梦里什么都有。”
“认真点嘛！”她拽住吴宸袖口晃了晃，“万一我天赋异禀呢？”
吴宸看着她被路灯照得发亮的眼睛，故意沉吟：“嗯那到时候媒体标题就是《惊！四小花旦竟转行当戏曲大师》。”
“然后呢？”
“然后你的粉丝集体脱粉，说‘还我神仙姐姐’。”
刘伊菲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到电线杆，被吴宸一把拽回来：“看路！”
她借力转了个圈，发丝拂过吴宸鼻尖：“那你呢？你会脱粉吗？”
夜风忽然安静了一秒。
“我？”吴宸挑眉，“我等着收门票钱呢，刘大师首演前排座，至少翻十倍。”
“抠门！”她皱起鼻子踢了他一脚，跑进训练室打开灯，又拿起折扇，重新开始练习。
吴宸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动作并不算完美，偶尔还会因为疲惫而微微踉跄，但她从不敷衍，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认真得近乎固执。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衣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重复着动作，一遍又一遍。
吴宸忽然觉得，此刻的刘伊菲比任何时候都美——不是那种精致如画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像一株迎着风雨生长的花，倔强又鲜活。
“师姐。”吴宸忽然开口。
“嗯？”刘伊菲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你这样练，不怕累吗？”
她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累啊，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说过嘛，默默耕耘并且努力的人也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