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救他们？”
“举手之劳罢了。”
“你明知道当归墟终结之时，这些人都会死去，又何苦做这无用之举。”
“终究还有一二百年的时间，或许那就是某个人的一生。”
“我怎不知你罗尘还有这等慈悲心肠。”
“呵呵。”
罗尘轻笑一声，没有过多辩解了。
于他而言，救下万象星宗门徒，的确只是举手之劳。
或许正如他跟星宗之主丹阳所说，就当全了对方借紫薇垣六十年修炼之地的情谊。
但罗尘也并不是没有收获。
混元鼎在那个期间，吸收了海量的星光，更是吞噬了诸多星辰残骸，就连星辰之晶都吸收了不少。
如果不做这件事，又怎会有此等收货？
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元青藏也不纠结此事，反而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试探性的问道：“你当时是在修炼？”
罗尘并不避讳，坦然的点了点头。
元青藏精神一振，目光不住的在罗尘身上打量着。
“那你现在是否已经突破？”
之所以如此询问，是因为他看不透罗尘如今的境界了。
在他视角下，莫说武者气机了，就连罗尘的存在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明明罗尘就站在那里，却好似混沌一片，难以捉摸。
这种感觉，是无忧境主都未曾给他的。
之前罗尘的境界约莫和他相当，处于人仙境后期的样子。
如果突破了，那么现在罗尘的境界将是破灭境！
是除开那四人之外，新晋的破灭王者！
然而，这一次罗尘却是摇了摇头。
元青藏错愕。
那种环境下，罗尘都没有突破吗？
对此，罗尘唯有一声轻叹。
“终究只是残星罢了！”
是的，只是残星。
群星之海高悬无数星辰，以凡人视角看去，就和真正的星辰一般无二。
但对于罗尘这些人来讲，他们明白其本质。
那些星辰，都是临近消亡的将死之星，被归墟牵引进来。
真要说起来，其实跟罗尘这种流落到归墟的生灵，本质上并无区别。
这种残星，根本比不上大千世界中那些生机盎然的真正星辰。
其内蕴含的力量，不足万之一二。
即便瞬间爆发，也难以伤到罗尘分毫。
这等外在压力，给罗尘的刺激很小。
纵使最后成百上千的残星陨爆，也不足以支撑罗尘更进一步。
当然！
昨夜那种极端环境下，罗尘并非毫无所获。
借助源源不断的外在压力，他初步达成了肉身、罡气以及武道神意的三者统一。
如今整个身体，已是难分彼此，紧密相连。
在外人看来，就是混沌一片，神意内敛，气机不显，很难看破他的真实境界。
若真要以境界而论，或许可以算作人仙境大圆满吧！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货其实不是实力境界上的提升。
而是本命功法的推衍！
所有的成就点，皆已耗尽。
《神魔无相》则是被罗尘强行推到了极限。
接下来一路修炼到涅槃境之前，都可谓畅通无阻。
推衍过程中的细节难以言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罗尘找到了平衡之法。
不管是妖魔炼体，还是人类武道，侧重点都太过极端了。
想要将其真正统合起来，哪怕是有属性面板相助，也艰难无比。
昨夜内外交迫之下，罗尘终于寻得一点灵光。
他结合以往修行所得，试着把自己掌握的佛门功法融入了进去。
《菩提法》
《三头六臂》
《月华清心咒》
这里面有香火神道的塑金身之法，有佛门炼体神通，有菩萨凝神之术。
彼此统合之下，终于达成了最终的平衡。
属性面板上，也显示可以修行。
可以预见，这是一条驳杂却又全面的修行之路，蕴含了神、人、妖、魔、佛，五种炼体路径。
修炼之艰难可以想象，但也是最为契合罗尘自身情况的修行之路。
不管是他的无我神意，还是成就如今境界的混沌能量，都可以兼容这些炼体路径。
唯独挡在罗尘面前的只有一点。
他需要远比繁星坠落更大的外力压迫，让他真正迈出混沌炼体的第一步！
而这种外力，虽然世间难寻，可并非无迹可寻。
“大破灭时代……”
罗尘微眯着眼，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
元青藏听见了罗尘的呢喃，但不解其意。
不过，他自己给自己解释了一番。
“也是，临近大破灭时代，归墟的变化越来越大了。如昨夜那种繁星齐坠的恐怖场景，万年来从未有过。我们之前路过的尸骸仙域，环境也要比几百年前更加恶劣。可以想象，归墟之中其他地方只怕也在不断恶化。万事万物，一切都在走向终结。只怕我那三千塔林也……”
说到此处之时，元青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黯然之色。
他和罗尘、无忧境主、穆不归这些外来者不一样。
乃是土生土长的归墟生灵，自幼在三千塔林之中长大，并且一点点的修炼到了如今境界。
其中感情之深厚，绝不亚于穆不归对故乡的思念。
如今背土离乡，抛弃族人，寻找离开的路，个人情感上的矛盾实非外人能够理解的。
压抑氛围中，元青藏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接下来，我们要去古神道场吗？”
罗尘沉吟半晌，轻轻点头。
实际上！
昨夜见识了混元鼎力抗繁星齐坠的威能，加上新推衍出的功法所需，回归破灭之门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既然都走到了这里，不去看一看古神道场，见识一番归墟武者最后的疯狂，那也未免太遗憾了。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再无偏移。
即便附近还有一些小型聚落，也提不起他们任何兴趣。
两人身影，一路直奔地图上的古神道场所在。
不过虽有地图指引，但寻找古神道场的入口并非一帆风顺。
就如元青藏之前所言，越是临近大破灭时代，归墟之中异象越是频繁。
尤其古神道场处于一个空间夹缝之中。
受到归墟变化影响，周遭的空间裂缝也是越来越多。
这种空间裂缝，乃是内部生成，且不与外界交互，异常危险。
打个比方。
把归墟世界和其他的普通星球世界都比作一个人。
空间裂缝可以看做身体上的伤口。
在普通星球世界上，空间裂缝往往是和大千宇宙交互的节点，只要抗住压力大不了被排挤出去便是。
但在归墟之中，空间裂缝却是内部身躯的坍塌破碎，一旦被卷进去，只会引来整个世界的加速消化。
那不是武者能够承受的力量！
即便是罗尘，也不能！
因为他还没达到可以突破归墟限制的地步。
如此一来，想从茫茫多的空间裂缝之中，找出古神道场的夹缝，就变得颇为危险和困难。
这也能理解为什么无忧境主他们要提前一两百年出发。
在罗尘和元青藏足足半年，心无旁骛的寻找下，才终于摸索到了入口处。
一座石台前。
两道身影略显狼狈的浮现出来。
回望来时路，青脸大汉心有余悸。
“没想到临门一脚了，居然还有一条那么隐蔽的空间裂缝横亘在入口处。幸好有你这双眼睛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不对，不然元某就要栽阴沟里去了。”
说话间，他下意识看向罗尘那双眼睛。
血丝正渐渐隐去，金光也在逐渐暗淡。
越是和罗尘相处，越能发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底蕴。
一双眼睛，居然也能修炼出这等勘破虚空的神通来。
这就是修仙者的能为吗？
难怪听说外界都是修仙者的天下！
罗尘揉了揉眼角，轻笑不语。
赤目金瞳，有破虚破幻乃至破空的神通。
对于空间裂缝的突兀出现和消失，罗尘都能够提前做到辨识避让。
也正是靠着这双眼睛，才让二人的寻路之旅相对顺利，最后有惊无险的抵达了目的地。
“这就是古神道场的入口吗？”
罗尘目光落在石台上，仔细观察着，尤其是那些奇特的纹路。
传送阵？
祭台？
一种似是而非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是的，进去也很简单，相关法门早已流传归墟。”
元青藏伸出手，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鲜血啪嗒一声落在石台上，那些纹路瞬间被激活，如水银一般流动开来。
罗尘眉头一皱，“一定要用血液激发吗？”
元青藏笑道：“不用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古神道场这里从没出过什么事，武者陨落也只是在道场内部陨落，依旧有人能够畅通无阻从里面出来。说明血液只是开启入口的一个条件，并不会限制你我自由。”
罗尘嗯了一声，依法施为，挤出一滴血液。
光华大放间，二人走了上去，旋即消失不见。
……
一座广场上，上百武者盘膝而坐。
一个个双目紧闭，浑身气势外放。
罡气流转之间，泾渭分明，无不干扰。
武道神意大放，牵引着罡气冲向天空中的一扇乳白色大门。
忽而！
场内中心处，其中一人赫然睁开眼睛，灼灼看向某一处。
不仅如此，他更是不动声色的一指点出。
咻！
漆黑的手指破空而来，划出恐怖的尖啸声。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齐刷刷从先前的动作中醒来，下意识看向此人攻击的地方。
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面对突兀而来的攻击，为首之人略显诧异，却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只是简单的一拂袖袍。
血布衣震颤之间，便将漆黑一指转卸而去，砸在虚无之中。
嗤……
那漆黑一指，瞬息消弭。
白衣男子抬起头，冷眼看向无端攻击之人，口吐一字。
“尸！”
笼罩在黑袍下的枯瘦老者发出沙哑的咆哮声，“就是你，毁了老夫留在外面渡劫的分身？”
罗尘没有丝毫惧怕，只是冷冷一笑，“是我又如何，你想报仇，本座奉陪！”
“你在找死！”尸勃然大怒，眼中恨意十足。
在场众人，无不是归墟武道翘楚，通过二人短短几句交谈，便知晓了他们的恩怨何来。
分身？
众人对视间，知晓了尸的打算。
他并不是像众人一样，孤注一掷的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古神道场，而是还在外面留下了一道分身。
如果这边失败了，还妄想以一具分身扛过归墟破灭的大劫。
只不过，这个企图被面前这名年轻男子给打破了。
所以，这才有了二人初见，就分外眼红，直接喊打喊杀的局面。
明白这一切后，他们懒得揣测尸的打算，反而对白衣男子颇为好奇。
此人无名，相貌也从未见闻过。
想来不是成名多年的老一辈强者。
观其气势境界，却又分毫不显，难以判断。
若真是如此新晋武者，也就罢了，想来厉害不到哪里去。
但偏偏此人灭了尸留在外面的分身！
作为尸的渡劫后手，绝不会没有做任何防护。
此人能成功扛过去，还杀了尸的分身，自身能为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元青藏就跟在他身后，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莫非此人也是如尸同境界的破灭王者？
而要验证这个猜想其实很简单。
一众武道人仙，将目光投向了当中的另外三人。
尊贵威严的天玄列宿打量着罗尘，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灰衣老者天哭老怪神色如常，但腹腔内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不明其意。
此二人的表现如果还不能说明一切，那无忧境主的反应就可以宣告一些东西了。
“罗尘，你果然赶来了！”
罗尘拱手一礼，“境主，让你们久等了。”
无忧境主爽朗一笑，“再久都等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相反，你的天赋果然没有失望，在最后关头居然修炼到如此地步，正好与我等一起共闯古神道场。”
在他身后，离开多年的穆不归，也对罗尘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不过有人却是看不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尸冷哼一声，“道场大门即将打开，又不缺他一个，是否允许他进去，还得问过老夫！”
无忧境主笑容不减，轻描淡写的说道：“我等为了进入古神道场皆是用尽全力，道友你却还在外面暗藏后手，想来也说不过去吧！如今既然又多一助力，何必拒之门外？”
“助力？”尸阴森森的看向罗尘，眼中满是寒意，“方无忧，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小辈与我为难？”
无忧境主尚未回答，罗尘却是朗笑开口。
“老家伙，活得久不代表厉害，你我放对，胜负难料。何况，你在外面做的事情，难道真以为瞒得过所有人？”
说话间，他伸手一摊。
一枚红色莲花印记冉冉飞出。
广场上，盘坐的一名红裙美妇人见到那红莲印记，脸色为之一变。
无需指引，那朵红色莲花就仿佛乳燕归巢一般，落到了她身上。
刹那间，信息灌输。
红裙美妇气势爆涨，眸带恨意死死盯向尸。
“老东西，给我红莲部一个交代！”
尸还未来得及作答，远处罗尘笑眯眯的再次开口了。
“红莲道友，可不止你红莲部一家遭了他的毒手。还有崇海楼、雪岩峡、冰火谷……不知这几家部族的首领是否在此？”
话音甫落。
广场上，数道气势冲天而起，形成一股巨大压力，齐齐压向黑袍老者。
一时间，剑拔弩张，风雨欲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