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交易谈妥 2023-05-03 35交易谈妥
此时，水井已经归于平静，没有涟漪，也听不到一丁点的声响。
明翯言缓缓走到水井口，亲手提着一盏油灯向里面看，只看到幽深的井水，与那水中丝丝飘荡着的黑发。
一瞬愣住，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绳子！”
此时，水井中泡着的赵元乐，暂时失去在这个世界中的感知，灵魂终于是和猪神汇合了。
猪神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依稀看得出好像被谁打了一顿似的。
赵元乐眼巴巴的望着猪神。
“我说，我把我之前积攒的什么奖励都换成治病的药不行吗？”
猪神皱眉，语气颇为难。
“这…”
赵元乐：“怎么这些天就是不肯见我呢，就怕我找你兑现奖励？做人，哦不，做神可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得讲信用啊。”
猪神用猪蹄子摸着自己的猪脸，长叹一口气。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看到这儿一坨了吗，就是被这个世界的那几个本土神一起打的。”
赵元乐：“为什么？”
猪神：“我之前说，你做什么都不影响，反正也就活这几十年，过后我就把你弄回那边，这是实话，因为确实对于我跟你，对于那边的世界没什么影响。
可，可对这边世界的影响还是有的，我是想着偷偷摸摸，时间也短，大概是不会被发现的。
谁知道，你闹的有点太大了，可以说是严重干涉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这边的本地神不干了啊，不仅围殴了我，还警告我不许再让你捣乱，不然就去我们的世界举报我。”
“嘿！”赵元乐有些怒了：“这怎么能叫捣乱呢？我干的是坏事吗？我是哪儿对不起他们吗？
他们既然是神，那就是需要香火供奉的，就好像你要我养猪，对你有好处。
我这样做，不是救了很多人吗，不是让他们的信徒能够更强盛吗？我拯救了多少无辜的人啊？
这叫捣乱？
他们还好意思打你！？”
猪神内心也是赞同的，但是他也很无奈。
叹了口气，他是这样与赵元乐解释的。
“你知道吧，这个世上，万物都是有规律的，什么走向，很多时候都是早已注定的。
每个世界有不同的神，他们也遵从着一套规矩。
只要在这个世界的范围内，就要遵从这一套。
所以，大多数神并不会插手不属于自己职责内的事情，如果真动用自己的权力改变了什么，之后也都会遭受规则的反噬。
现在，你已经扰乱这个世界的走向了，我不能再帮着你了。”
赵元乐啐了一口。
“呸，什么狗屁神，眼睁睁看着人受苦受难，还不为所动，有什么好敬仰供奉的！”
猪神无奈：“大家都不容易，我现在确实没办法帮你了。”
赵元乐沉默一瞬，忽而眯起眼看向面前的猪神。
她带着怀疑，低声问：“是吗？”
猪神：“是啊。”
赵元乐：“所以，按照你说的，我现在扰乱了这个世界的走向，他们不允许，为什么没有针对我做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
不对吧？
我觉得，按照逻辑，我这种异世界的灵魂，应该属于黑户，他们要弄死随便弄死就成的吧，怎么我现在不仅好好的，还感觉，他们很被约束呢？”
猪神忽然有些神气。
“那不是因为我吗，我罩着你呢，他们还是看我面子的。”
赵元乐一个大白眼。
“可拉倒吧，你都被揍了，还看你面子？看你面子不打我，却打你？”
猪神尴尬一声咳嗽。
“这…”
赵元乐眼中闪着确凿的光。
“我肯定，这跟你说的规则有关系。
你一直以来让我养猪给我奖励，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所以规则还是有用的，你们确实只能按照规则办事。
你说，各个世界是各个世界，但却一直要我在这个世界弄东西，所以，规则带来的好处是可以互通的。”
冷哼一声，赵元乐肯定道：“你是不是一直借助我，从这个世界给自己捞好处？”
猪神笑的很心虚。
赵元乐心中一番思索，便看向猪神。
“你不肯给我换特效药，是因为这边的威胁，但之前你也知道这边会有威胁，可还是一直从我这里捞好处。
那是不是交换的好处够大，你也还是能顶着一顿打，给我想要的东西？
既然你现在愿意见我，那我肯定是有交换的筹码，对吧？
如果我现在真给不了什么，你就干脆让我死翘翘，然后带着我的灵魂回去那边，正好一切结束。
好了，说吧，条件到底是什么？”
猪神沉默了半晌，有点感慨。
“你什么时候脑子转的这么快了。”
之前明明一直啥都没想啊。
赵元乐：“那是因为没被逼到份上，而且，近朱者赤，我在这里又不是白活的，怎么可能不长脑子？”
猪神笑笑，而后也不绕了，直接将条件说了出来。
“你想要特效药，我可以帮你，可以稍稍吃点小亏，但还是得有基本等价的东西。
你还记得，我最开始给你的奖励吧，你的力气，你一身猪皮，你的嗅觉啊，听觉啊，晚上的视觉啊。
包括你这段时间按照我要求弄到的东西，这些，都是筹码。
将你所有的筹码整合，我可以给你现在就能救一百人份的药。
而你，就要从零开始，回归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体，一切都跟正常人一样。”
赵元乐顿了顿，问：“那我要是回到那个世界，我的金猪…”
猪神：“啥都没了。”
赵元乐沉默良久，心头一痛。
猪神摸了摸自己的长长的猪毛，劝说：“算了吧，你想想，要是不跟我做这个交易，你还可以有这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身体，只要不再扰乱这个世界大概的时间线，就可以随心所欲在这里过一辈子。
回去之后，你还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子，在那边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赵元乐：“可如果今天晚上没有药，陈墨颍就要死了。”
猪神：“他本就活不了多久的人，能多活几年，这几年能做这些事，已经是走大运了。
谁不会死呢，早死晚死而已。
更何况，他的死又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的疏忽。
你何必为了救他，做这么一个亏大本的买卖。”
赵元乐摇头。
“我确实想救他，但并不只是为了救他。
按照明翯言说的，过几天，死的怕不只是陈墨颍一个人，还有另外的一些我觉得不能够死的人。
其实吧，每个无辜的人我都不想他们死，都想他们能开开心心的活下来。
但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但有一百份，也可以救一百个人，救下那些，以后还能做更多的事的人。”
猪神：“看吧，在你眼里，人也还是有重要不重要之分，所以，早死晚死，以什么样的方式死，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有些人，他们的命运就是这样，处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份，就是只能这样结束。”
赵元乐：“那这样不就太没意思了吗？让我继续看着他们把曾经的历史再走一遍？
真要是这样，那我一开始就不会跟着明翯言掺和了，就在我们村一直养猪，最稳妥，最合适。
那时候我就掺和了，现在再让我放弃，别掺和，绝不可能。”
猪神：“所以你确定你要做这个交换？
我提醒你一下，其实你已经有了做这个药的方法，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放弃陈墨颍这条命，你现在的能力，可以保证明翯言要做的事一定成功，这样，局面会一片大好，即使之后你不能干涉了，也不用太担心了。
可能要是现在做了交换，虽然把陈墨颍的命保下来了，可明翯言要做的事，就不能肯定一定成功了。
要是失败了呢？
你觉得你会不会后悔？”
赵元乐：“如果明翯言失去了我的帮助，就斗不过那些人，那就证明，他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他想改变的。
毕竟，照你说的，以后我也不能过多干涉了。
他们现在仗着我帮助，能成功，等我无法帮助的时候，他们又要怎么办？
所以，这些考验，要他们自己去面对。”
猪神：“那你还换药干什么，让他们自己面对考验不就成了。”
赵元乐：“那不行，不换药陈墨颍就得死了。”
猪神：“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救陈墨颍是吧。”
赵元乐也点头：“是啊，我就是要救他。
因为没有我的那些能力，明翯言不一定会输给那些人。
而没有药，陈墨颍则是必死。
我也想过舒服日子，可我就是个有良心的人，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如果我能救，却选择不救，我这个灵魂，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永远都过不好了，会一直煎熬在愧疚之中。”
猪神：“反正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元乐：“喝了孟婆汤那就不是我了，说这些更没意思了。”
猪神难得认真看向赵元乐：“你真的决定这样了吗？
就为了救一个人？”
赵元乐：“是救一百个人。”
猪神笑了笑：“药，会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出现，而现在，你就只能在这个乱世，当一个普通人了。”
赵元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之后养猪，这些能力是还会回来的对吧，你自己说，从零开始的。”
猪神一个白眼：“你这人听话怎么只听对自己有好处的，我还说了，要你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的寿元，而且，他们看的严，之后你就只能是个零了。”
赵元乐面色一变。
“诶，不对啊，你不能这样，咱们再商量商量，不是，这怕是不合规矩吧，这…”
猪神嘿嘿笑着，猪蹄子一挥，赵元乐眼前一黑，结束了这场对话。
再睁眼，便是漆黑一片。
井水的凉意刺激的她一阵哆嗦，湿透了的衣物被井口的风一吹，冻的她开始发抖。
赵元乐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人。
昏黄的油灯下，明翯言的脸色，她看不太清楚。
赵元乐愣了愣。
这种黢黑看不清楚眼前东西的情况，她都快忘了。
这时，赵元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切！”
时隔好几年，她再一次体会到了正常人的感觉，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心中忽然有点忧伤。
她现在…已经不能开挂了。
以后都不能乱跳了，摔倒会痛，会受伤，会生病，会在这种时候觉得夜风吹起来很冷。
以后，她很多人都打不过了，也不能随手扛起一头猪，更不能徒手拆墙了。
这…这简直…
明翯言看着赵元乐那莫名忧伤的神色，想问点什么，又忍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赵元乐似乎很冷？
批一件衣服到赵元乐身上，明翯言将人带回暖房。
暖房内，赵元乐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擦干了大半，此刻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说好从零开始吗，怎么她就得一直是零啊？
她原本以为，顶多十天半个月的当个普通人，后面再养几头猪又会厉害回来。
以后她就算不能干涉太多事情，也还是能想打谁打谁来着。
现在，她居然只能当一辈子普通人了？
哦，她忘了，她都没多少阳寿了。
还剩几年来着？
也就是说，她活不了几年就要回自己的世界了。
等等，她回去之后也没金子了是吧？
想到这里，赵元乐差点哭出声来。
明翯言默默看着赵元乐那一张脸变了又变。
直到赵元乐一副要哭的样子，他才缓缓开口。
明翯言：“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应该，没有格外的能力了吧。”
赵元乐幽幽叹了口气，点点头。
明翯言：“应该不是发现自己失去异能而去跳井吧。”
赵元乐摇头，声音透着幽怨。
“不是。”
明翯言想了想，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他只侧手，将桌上的热姜茶送到了赵元乐面前。
“别冻坏了，明日还有事呢。”
赵元乐带着疑惑的眼神抬头：“我明日要是去了，可只有拖后腿的份儿了。”
明翯言挑眉：“高手即使不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便足矣。”
赵元乐一副泄气模样。
“我又不是高手了，我也保护不了你的安全了，谁的安全我都保护不了了，我什么用都没了，对，什么用都没了。”
明翯言却轻笑了声。
“你不了解他们，他们都喜欢算计，即使逼到了绝路，也只是算计的更狠罢了。
喜欢算计的人，总是反被算计进去。
例如席家那骗人的药，席家的人其实算的很准，那些买得起药的，反而是不会染病的，所以只要没人打破这一点，这药，从某种意义上，就是有用的。
就像是你，只要他们觉得对付不了你，他们就不会与你动手，这样看，你就还是厉害的。”
赵元乐不言语，一双眼睛散发出幽幽怨气。
见状，明翯言轻嗯了声，道：“不想去便不去了，我做出有另外布置的假象，他们见不着你，便以为你在暗处，则愈发忌惮。”
赵元乐一瘪嘴。
“那我要是还去呢。”
明翯言：“还去，便说明我们有恃无恐，他们还是只会更加忌惮你的厉害。”
赵元乐终于笑出了声。
“嘿，你可真是个人才啊你。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你多布置了，我还是要去，就让他们觉得我们有恃无恐好了。”
这时候，赵元乐想起陈墨颍，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明翯言：“丑时。”
赵元乐：“陈墨颍吃的药…”
明翯言：“效用到明日。”
要撑到他的家人来。
赵元乐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进了一个屋子内，闭上眼睛，心念一动，再睁眼，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箱子。
赵元乐打开箱子看，是猪神答应的东西。
想到自己也没多少阳寿了，赵元乐破罐子破摔，直接将明翯言叫了进来。
明翯言看着眼前的东西，脸色看似镇定，眼神却丝毫不平静。
赵元乐：“这么久了，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这些东西是一百份能治鼠疫的特效药。
赶紧拿去给陈墨颍用吧，剩下的，我相信你会有合理的安排。”
明翯言：“这就是你失去能力换取的吗。”
赵元乐：“你这脑子是真好用。”
猜什么都是一猜就中。
明翯言的眼神不在这些药上，而是落在赵元乐身上。
他沉默了一瞬，道：“你是个好人。”
赵元乐：“…”
这是憋了个什么屁…
其实，她觉得自己现在也不是很想当好人了。
毕竟，当好人的代价真的太大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是赵元乐要操心的了。
而她因为心情大起大落落落落落，且以凡人之躯在井水里泡过，所以很快便累的睡了过去。
睡了个特别香的觉，迷迷糊糊之中，赵元乐被小丫鬟叫醒。
看着眼前的东西，赵元乐怀揣着些许激动的心，任由这些丫鬟们给她装扮。
弄好过后，她便见着了整装待发的明翯言。
明翯言：“陈兄的病情已经稳定，其余药我也都安排好了。”
赵元乐点点头，跨过门槛。
“走吧，我还没看过皇宫什么样呢。”
明翯言：“也就那样，又老又旧，墙高的人透不过气，花园小的不如你家的养猪场，里面的人都死气沉沉，没什么看头。”
赵元乐：“以后会拆吗？”
明翯言笑了声。
“不拆，照你说的，拿来赚钱，一张门票一块大洋。”
赵元乐忍不住对明翯言竖了个大拇指。
“甚得我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