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空想（终）
夏龙国，第九安全局情报处。
巨大的环形办公室内，数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情报人员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气氛肃穆得像是在为某个大人物默哀。
正前方的巨型全息荧幕上，定格着一张放大的截图。
血月当空，一位银发红眸的哥特少女撕裂虚空走出，四周蝙蝠飞舞，她神情冷漠，姿态优雅，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性。
这是浔阳市分部刚刚传回的现场画面。
“目标本名李观棋，年龄20，浔阳大学二年级在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荧幕前，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声音清脆干练。
“根据校方和社会关系调查，目标品学兼优，性格温和，人际关系良好，高考成绩668，多次获得奖学金，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标准好学生。”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纸。
“诡异的地方是——”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竖起耳朵。
“他本人填写的家庭成员信息里，父母健在，可无论是他的初高中同学、大学室友，还是两边学校的老师，甚至是邻居，都众口一词——从未见过他的父母。”
“对此他的回复是——‘他们不喜欢出门’.”
坐在主位上，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听着报告，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汇报：“我们通过户籍系统深入调查，发现他的父亲李卫国，在五年前死于肝癌，母亲苏晚，两年前因重度抑郁症自杀身亡。”
“所有文件齐全，包括三甲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火葬场凭证、公墓购买合同，甚至还有葬礼现场的照片。”
“他当时的高中因此给他特批了十万元的助学金。”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既然文件齐全，问题在哪？”
“问题就在于，这些文件太过齐全了，就像是…一个标准模板。”女人的手指敲了敲档案，“所有证明都指向他父母的死亡，但没有任何旁证能证明他们‘活过’。”
“邻居没见过，单位不存在，社交圈为零，那几张葬礼照片，从头到尾也只有李观棋一个人，和两口封闭的棺材。”
一个角落里的探员没忍住，开口道：“他给自己捏造俩爹妈，再办个葬礼，就为了骗十万块助学金？还把所有人都骗了？”
“可能，他把自己也骗了。”女人低声说，“他的老师和朋友对他评价都很好，说他——”
“人很好，不像是一个会骗子。”
“这不是关键。”主位上的男人冷冷扫两人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荧幕，“那个屏障能量波动，已经达到最高级警戒标准，我们不是在查一个骗子，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能威胁到城市安全的人形天灾。”
整个情报处的气氛降至冰点。
“根据我们的调查。”女人继续汇报，“广场上进行的对决与一款名为游戏王的卡牌有关，不过这款游戏的卡牌是纸牌，跟目标人物手上的水晶卡不同，不能召唤出怪兽。”
“那些水晶卡的来源，可能跟他从未露面的父母有关。”
主位男人目光从荧幕里的李观棋挪开，落回档案，神情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
“查封，控制。”
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身，对着通讯席位打了个手势。
命令在无形的网络中传递，跨越数百公里。
浔阳市，城南旧区。
一栋普普通通的两层小楼前，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幽灵般贴在墙角阴影里，手中武器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指挥部通报，目标危险等级特级，保持十二分警戒。”
队长打出战术手势，一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前，从战术包里取出一块胶泥状物体，精准地贴在门锁位置。
“三，二，一。”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厚实的防盗门应声向内弹开，特警队如一条黑色的河流，快速涌入。
客厅里空无一人，电视机旁的游戏机还亮着待机灯，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一切都充满生活气息，正常得有些诡异。
“一楼安全！”
“上二楼！”
楼梯是老旧的木质结构，队员们刻意放缓脚步，战术靴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指挥部提醒，目标可能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重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保持最高警惕。”
“狙击手做好准备。”
耳机里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一分。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房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个陈旧的木牌，上面用幼稚的笔迹写着：“爸爸妈妈的房间”。
队长眼神一凛，挥了下手。
这次，爆破手直接在门框贴上一圈完整的破门炸药。
他退后两步，与队友们一起举枪对准房门，按下起爆器。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整扇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与烟尘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突入！”
无需多言，两名尖兵在烟雾还未散尽时便一左一右冲进去，枪口的战术手电撕裂昏暗，照亮房间内的景象。
“这是…”几名队员端着枪环视四周，声音带着疑惑。
后面的队长察觉到不对，跟着抢身而入，枪口警惕地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他也不禁微微一愣。
房间空空荡荡，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任何家具，正中央焊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笼子里砌了个小小的水泥槽，槽里盛着半满的浑浊液体。
房间的整个西南角，木质地板被人生生撬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上杂草丛生，中间还孤零零地立着一截干枯的树苗，根部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空气中，除了爆炸后的硝烟味，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和牲口圈的气味。
“室内生态圈？大规模杀伤性农具？”一名队员打了个趣。
没人笑得出来，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个闯入精神病人梦境的傻子。
单看这个房间没什么，但结合门牌“爸爸妈妈的房间”几个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队长沉默地扫视一圈，在泥土角落里发现几颗干瘪的黑色颗粒物，他蹲下身，用枪口拨了拨，眉头拧成死结。
是动物的粪便。
他站起身，按住耳机，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指挥部，二楼目标房间已肃清。”
耳机那头传来干脆的指令：“汇报现场情况。”
队长看着眼前的室内牧场，沉默两秒。
“现场…未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顿了顿，补充道。
“目标的父母，疑似不是人类。”
浔阳市，南郊公墓。
晨风带着墓园特有的湿冷，吹过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十几道身影沉默地站在两座相邻的墓前，碑上刻着的名字清晰可见——李卫国，苏晚。
领头的队长关掉通讯器，取下耳机，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众装备精良，却拿着工兵铲，表情古怪的队员。
“指挥部的命令，挖。”
几名年轻队员愣在原地，握着铲子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动作，其中一个忍不住，压低声音：“队长，这…挖人父母的坟，是不是太过了？”
“这是命令！”队长呵斥道，“目标是一个诈骗犯，而且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向前一步，字字敲在众人心头。
“不要拿个人道德挑战浔阳市几百万人的安危。
那名最先开口的队员看了看墓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适都压下去，他一言不发，走到墓前，挥动工兵铲，狠狠刺入坟前的泥土。
“噗。”第一铲土被翻上来。
其他人见状，不再犹豫，纷纷散开加入挖掘。
与此同时，各大直播间，不懂行的被懂行的带着乱叫。
“动了！”
“双子轴动起来了！”
“偷偷在墓地埋了一手可还行。”
“幻兽王这一爪帮大忙了。”
“能动双子轴的话，续航和终场强度都能跟上。”
浔阳广场，白纸的视线钉在李观棋身上，声音里压着一丝低沉：“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是错觉，这是她第二次在他身上感知到提耶拉的气息。
“不是跟你说过吗。”李观棋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叫李观棋，一个立志当医生的普通人。”
他话音未落，神情陡然一肃，猛地抬手指向场中。
“直播☆双子璃拉的效果发动！”
“从卡组特殊召唤，直播☆双子姬丝基勒·霜精！”
璃拉双了个响指，数据流凭空浮现，一个红发虚拟偶像从中弹出。
“我将璃拉、姬丝基勒·霜精设置连接标记！”
粉发与蓝发的两位少女互相看一眼，心领神会地化作两道不同颜色的光流，一粉一蓝，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撞出一个四边形时空门。
“连接召唤！”
“出现吧，link2，邪恶★双子姬丝基勒！”
时空门内，一只戴着手链的纤细手臂率先伸出，紧接着，身穿清凉的红发恶魔从中走出，身旁飘着一个迷你的蓝发电子界生物。
“发动邪恶★双子姬丝基勒的效果，从墓地把直播☆双子璃拉特殊召唤。”
决斗盘的墓地区域亮起一道光，璃拉从中一跃而出，落在姬丝基勒身旁，伸个懒腰。
“还没完，邪恶★双子姬丝基勒、直播☆双子璃拉两体设置连接标记。”
红与蓝两道身影再次化为流光，在半空中猛烈对撞，撕开一道全新的时空之门。
“连接召唤！”
“出现吧，link2，邪恶★双子璃拉！”
一个蓝发少女从时空门走出，神情冷淡，在她的身边，飘着一个迷你的、粉色头发的电子界生物，正气鼓鼓地抱着手臂。
“发动邪恶★双子璃拉的效果，把墓地的邪恶★双子姬丝基勒特殊召唤！”
一道红光在地面闪过，红发恶魔少女邪恶★双子姬丝基勒身影再现。
“在这瞬间，发动邪恶★双子姬丝基勒的效果，抽一张卡。”李观棋平静地抽出一张卡，接着挥手摆向墓地，“发动墓地破械神萨玛的效果！”
“破坏场上的邪恶★双子璃拉，这张卡特殊召唤。”
“砰！”邪恶★双子璃拉应声爆开，蓝色猛兽破械神萨玛从墓地跃出。
白纸眉头一皱，嘴角轻念，像是在计算什么。
“破坏瞬间，发动墓地破械神阎摩的效果。”李观棋沉声道，“这张卡除外，把墓地的邪恶★双子璃拉特殊召唤！”
“回来吧！”
阎摩亡魂化为一个炎环，在一道咏唱声中，蓝发恶魔少女从地狱缓缓爬起。
“发动邪恶★双子璃拉的效果，破坏对方的盖卡！”
邪恶★双子璃拉迅速抬手，一抹电光发出，将覆盖的森厄狼击碎，白纸场上彻底全空，脸色不太好看。
李观棋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场中那对红蓝双子。
“还没完！”
“我将场上的邪恶★双子璃拉、邪恶★双子姬丝基勒设置连接标记！”
红与蓝的恶魔少女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她们化作两道罪恶的流光，不再是之前的互相冲撞，而是螺旋交织，悍然轰入天际。
一个由无数红蓝数据流构成的四格连接箭头在半空中展开，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虚拟时空之门。
“追捕，制裁，断罪！”
“连接召唤！”
“现身吧，link4，邪恶★双子克星麻烦·桑妮！”
时空门内，最先探出的不再是恶魔的利爪，也不是鬼魅的身影，而是一只锃亮的黑色高跟长筒靴，重重地踩在虚空之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数据涟漪。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中走出。
邪恶★双子的克星，一名金发萝莉，一个银发御姐，一对逮捕恶魔的赛博猎手。
“天网恢恢。”李观棋侧过头，朝白纸露出一个使命感爆棚的微笑，“给社会带来不安的恐怖份子，一定会受到正义的逮捕。”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大姐头！好有安全感！”
“正义的大姐头！”
“说得好，可为什么大姐头是恶魔族？”
“什么刻板印象！恶魔族就不能正义？！回答我，拉比林斯那胸，不正义吗！”
白纸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很想反驳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接受制裁吧！”李观棋大喊，朝前挥手，“进战阶！”
“破械神萨玛，对玩家，直接攻击！”
通体深蓝，关节处缠绕着锁链的猛兽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伏下身子，肌肉贲张，脚下的虚拟地面寸寸开裂。
“轰——！”
破械神萨玛化作一道模糊的蓝色残影，裹挟着一股凶戾的气息扑向白纸。
场外所有人猛吸一口气，心脏提到嗓子眼。
白纸下意识抬起手，抵挡那股迅猛的气息。
“轰！”
一声巨响，猛烈的能量冲击在她身前炸开，一道蓝色的伤害光效将她全身笼罩，决斗盘发出刺耳的警报，生命值的数字飞速下跌。
蓝色方基本分：6800→4800
白纸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一步，才勉强站稳。
“全体戒备！”警卫队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抬枪指着破械神萨玛。
本场决斗，第一次出现‘打人’，把吃瓜群众吓坏了。
“这冲击不是立体投影吧.”
“哥们下手可真狠啊。”
“不是说，他们是爱人吗。”
“全力拼杀，是对一个决斗者，最大的尊重。”
“邪恶★双子克星麻烦·桑妮。”李观棋神情冷漠，再次抬手指向白纸，“对玩家——直接攻击！”
两位赛博猎手应声而动。
银发御姐神情冷漠，缓缓抬起右手，一旁的金发萝莉则娴熟地抬起左手，两人合手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射出，精准地在白纸心口处锁定一个十字准星。
“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能量积蓄到顶点。
“厄兆湮灭射线！”李观棋大喊道。
“轰——！”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呼啸而去，光束并未直接命中白纸的身体，而是在她身前一米处轰然炸开。
“轰隆——！”
狂暴的数据风暴形成一圈圈毁灭性的冲击波，蛮横地冲刷着她的身体，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和生命本质的剥离感。
白纸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被这股能量震得连连后退，左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
决斗盘的警报声凄厉得如同死神的哀嚎。
蓝色方基本分：4800→1500
李观棋看着她捂住胸口强忍痛楚的模样，下达指令的动作，有一瞬凝滞。
他很快甩了甩头，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
“解放邪恶★双子克星麻烦·桑妮，发动它的效果！”
场上的赛博猎手二人组，金发萝莉与银发御姐的身影变得透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从墓地把邪恶★双子璃拉、邪恶★双子姬丝基勒特殊召唤！”
地面上，一红一蓝两道魔法阵凭空展开，光芒之中，那对恶魔双子再次携手现身，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
白纸喘息稍定，苦涩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代表正义的麻烦·桑妮，怎么分裂成两个恶魔了？”
“这——”李观棋脸色一黑，感觉营造的气氛全被破坏了，他不再多言，抬手指向白纸。
“邪恶★双子璃拉，对玩家，直接攻击！”
蓝发恶魔少女璃拉神情冷漠，抬起手掌，掌心对准白纸，她身旁飘着的粉色迷你电子界生物，则兴奋地拍着小手。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后，一团高度压缩的蓝色数据球在她掌心成型，内部的电光噼啪作响。
“发动墓地幻兽王奇美拉的效果！”白纸挥手道，“这张卡除外，以墓地的背信圣徒森厄狼母为对象，那只怪兽特殊召唤！”
一个黑色光阵在地面显现，背信圣徒森厄狼母复活，狼群发出一声低吼。
“森厄狼母攻击力1900，挡下了！”场外观看直播的大米老师激动地喊。
一旁的斗门摇摇头，轻声说：“不，已经结束了。”
“对方把怪兽特殊召唤的场合。”李观棋挥手摆向墓地，“发动墓地刻魔的乐园效果，这张卡除外，把一只刻魔怪兽送去墓地。”
“我将刻魔震怒之日送去墓地。”
“发动震怒之日的送墓效果，将墓地的大圣棺返回卡组，以对方的森厄狼母为对象，那张卡送去墓地！”
“上！”
震怒之日亡魂一声咆哮，从墓地冲出，朝森厄狼母狠狠砸下斧头。
“砰！”森厄狼母嘶嚎，粉碎。
李观棋挥手指向白纸，神情平静：“战斗继续！”
邪恶★双子璃拉轰出光球，下一刻，光球直接在白纸面前凭空重构，轰然炸开。
“砰！”
无数破碎的代码与乱码符号像潮水般涌向白纸。
白纸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一下，决斗盘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蓝色方基本分：1500→400
李观棋面无表情，再度抬起手，指向场上仅剩的另一位恶魔少女。
“最后一击了。”
“邪恶★双子姬丝基勒，直接攻击！”
姬丝基勒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像孩童玩耍般，对着白纸遥遥一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
她用口型模仿着枪声，指尖迸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猩红色魔力射线。
这一次，白纸没有再后退，也没有试图抵挡。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迎着那道扑面而来的毁灭射线，目光却越过怪兽，笔直地、固执地看向李观棋。
像是在无声地质问。
下一瞬，猩红色的射线精准地击中她的胸口。
“轰！”
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炸开，没有形成向外扩散的冲击波，而是化作无数赤红色的数据锁链，从内部将她捆绑、撕扯。
决斗盘上最后的数字疯狂闪烁，最终无情地归于虚无。
蓝色方基本分：400→0
胜者为红色方决斗结束 最后的宣告在广场上空回响，所有凶猛的怪兽投影都化作数据流，如烟般消散，只留下空旷的场地和两个对峙的人。
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
李观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场地，又看向对面静立的白纸，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茫然和不敢置信。
赢了？
我…赢了？
白纸倒是很平静，脸色带着一丝苍白，苦涩地轻笑着。
“漂亮的操作。”
“恭喜。”
李观棋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场外的人群终于从极致的紧张中反应过来，雷鸣般的欢呼声和议论声轰然炸响。
“卧槽——牛批！”
“后手六卡过五次阻抗，反手过两只怪兽斩杀！牛批！”
“教科书一样的操作，但凡错一步，构筑怂一点都斩不了。”
“没看懂，连招搓得好厉害的样子！这就是游戏王吗！”
警卫队队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放下一直举着的高斯步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旁边一名队员凑过来，也松了口气，“队长，我们是不是白紧张了？”
“从头到尾，那些怪兽就没看过我们一眼。”另一人擦了擦汗，“最担心的事完全没发生，感觉…防了个寂寞。”
队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闭嘴，没发生意外就是最好的结果”
话音未落。
“轰——！”
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轻微的摇晃，而是一次自下而上的猛烈顿挫，像整个城市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上抛了一下。
广场外围的人群瞬间东倒西歪，惊恐地尖叫着，哭喊着。
“怎么回事？地震？！”
“跑！快跑！”
人们乱作一团，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挣扎着想要逃离，场面一片混乱。
李观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天空。
晴朗的清晨天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厚重的乌云凭空汇聚，翻滚着，挤压着，云层之间没有雷电，却闪烁着一道道猩红与幽蓝交织的诡异光痕，一股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笼罩整个广场。
“所有单位！所有单位！维持秩序！这不是演习！”警卫队长的吼声在通讯器里炸响，手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块。
李观棋没有理会周围的骚乱，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白纸。
跟四周摇晃的大地和尖叫的人群对比，她站得异常平稳，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四散奔逃的人们，只是仰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天空中那不祥的异象。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早已预见此情此景的、宿命般的平静。
在空想领域中落败，理所当然要接受惩罚。
李观棋看着高空那撕裂天幕的诡异光痕，再看向地面上平静得如同风暴之眼的白纸，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
决斗胜利的结果，就是这个世界的崩塌。
他明白了。
“喂——”
李观棋顶着剧烈摇晃的地面，发疯似的冲向白纸，脚下的广场地砖像饼干一样碎裂、翘起，可他眼里只有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轰隆——！”
天穹之上，纠缠的红蓝光痕找到宣泄口，一道凝实的光柱垂直劈下，精准无误地命中白纸。
李观棋猛地瞪大双眼，脚步一个趔趄，呼吸在一瞬间停止。
白纸僵硬地颤抖一下，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同灵魂被抽走，手中的黑色导盲棍脱手，在地上滚动几圈，发出空洞的“咔哒”声。
身体，缓缓向侧方倒去。
李观棋一个咬牙，抢先一步冲到，在最后关头伸出双臂，堪堪将她揽入怀中，怀里的人很轻，身体冰冷，沉重地喘气着。
“喂，没事吧？能听到我的话吗…”他下意识地开口，手指已经搭在她的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到的脉搏。
医生的本能让他想要施救，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如果她不昏过去，“空想领域”就不会彻底崩坏，他就永远离不开这里，永远困在梦里。
他抱着她的手臂，僵住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片刻，怀里的人轻轻颤动一下。
白纸的眼皮颤动着，脸色苍白，嘴角却向上牵起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她手抓着他的手，塞给他什么东西，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总是不肯听我的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一群恐怖份子，我可是三好学生。”李观棋望着四周摇晃的建筑，如同道别一般，轻声问，“要是听你的话，你会让我干什么？”
“听我话，那就.”白纸拼尽余力，语气虚弱，“在拘灵司一点点往上走，成为肃清者.”
“干掉，王手”
“干掉王手？我吗？”李观棋哑然失笑，“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我们可是.掌握时空的神”白纸喘着气，痛苦却微笑，“我会.帮你凑齐三个时空碎片”
“哥”她说着说着，忽然哭了。
“我好想你.”
白纸用尽最后的力量，手臂微微抬起，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一个短暂、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眷恋的拥抱。
随即，手臂无力地垂下。
她彻底失去意识，天崩地裂。
李观棋握紧手里的东西，脚下的广场地面寸寸崩解，被狂风卷向高空，远处的建筑群如同沙堡般倾颓、消散，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发出刺耳的悲鸣。
可他只是抱着怀里的女孩，怔怔地坐在地上，瞳孔剧烈地颤动。
心脏的跳动声，比整个世界的崩塌还要响亮。
浔阳市，南郊公墓，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一颠。
“我——！”
年轻警员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整个公墓都在剧烈摇晃，墓碑东倒西歪，树木疯狂摆动。
“地震！是地震！”
“所有人找掩护！远离高处！”带队的队长扯着嗓子大吼。
混乱中，两具刚刚被吊到半空的棺材，因为吊臂的剧烈晃动，固定用的缆绳应声绷断。
“砰！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黑色的棺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陈旧的木板当场碎裂，棺盖跟着被震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过去。
只见裂开的棺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尸骨。
左边那具，本该装着李观棋父亲的棺木里，是一棵扭曲、干枯的死树，黑色的树根盘根错节，填满整个空间。
右边那具，代表着母亲的棺木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羊毛，羊毛之上，安放着一只还带着血的黑山羊头颅。
几个警务人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忘了言语。
风吹过空旷的公墓，卷起几片落叶。
队长老齐张张嘴，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目标…父亲是一棵树，母亲.是一只羊”
耳麦里，情报机关负责人一怔：“你说什么.”
“咔——”世界崩塌，所有信号中断，天地寂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