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洞天。
草庐中。
江宁也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杯中的茶水。
老人看着江宁，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
此刻若是从外表看上去，谁也不知道这位是威压天下八百余载的那尊武圣。
老人又端起茶壶给江宁倒上茶水。
“府主，我来！”江宁连忙伸手，欲要接过老人手中的茶壶。
“来者是客！”老人淡淡道。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生成，短暂的限制了江宁的行动。
汩汩汩——
茶水倒入杯中，热腾腾的蒸汽生成，宛若缥缈的云雾。
言出法随？
此刻江宁心中暗惊，脑海中想起关于洞天之主的记载。
洞天之主，身处自身洞天中时，便是那方天地的主宰。
犹如外界的天道，凌驾于一切之上。
一言一行，皆代表洞天世界的意志。
“多谢！”束缚在身上的力量散去，江宁开口道谢。
“你很不错！八百多年来，你可入前五之列！”老人突然对江宁道。
“老师，他今年尚不足二十岁，便入了二品大宗师，此等成就已开创千年来的新纪录，这等成就也只是入前五行列吗？”萧无阙沉吟道。
老人摇摇头：“走的快，并不绝对代表走的远！当年在我那个时代，比我走的快的人很多，但比我走的远的却是没有！天资潜力虽然重要，但造化气运同样重要。”
“像黄天道人，我也曾见过他，他却的只是一点灵光闪过的造化！”
“若是有了那点造化，便能真正触及为师所在的这方天地！”
听到这番话。
萧无阙不由问出自己心中积蓄了许久的疑惑。
“老师，这十余载，弟子始终不得寸进，前方朦朦，看不到任何道路，老师，究竟什么是枷锁？”
老人道：“枷锁就是枷锁！你只要能看到枷锁，就会接触到新的天地，而你如今之所以看不到路，也是因为你见不到枷锁！”
“老师，我该如何看到枷锁？”萧无阙又问道。
“积累！”老人道：“当年让你走的太快，太急，你的积累还是不够！肉身无穷，精神无拘，真灵归一，无限壮大，无限拔高，终有一天，你会触碰到那层天地。”
说话间，老人又看了萧无阙两眼，平静的双眸，却异常深邃。
“你这些年，并非没有进步！你的精神在拔高。”
“老师，无限拔高，太难了！”萧无阙面露苦色：“越是往上走，越是不难松懈，可即便不敢松懈，我会进进退退，难以保持无限拔高，一进一退，便是原地徘徊！若是松懈，则会倒退。”
老人点点头：“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要想触碰那层天地，唯有不断勤勉，不断进步，保持增长，无限拔高，随着真灵归一，灵肉相合，随着肉身无穷，精神无拘，则会触碰到那层天地。”
而此时，江宁静静的听着俩人的交谈。
虽然听到武圣对自己的评价仅能进前五的行列，他心中也丝毫不恼。
因为没人比他如今更加了解自己，对自己更有信心。
随后听到萧无阙的这番话，他更是明白自己的优势在何处。
对他人而言，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保持不断勤勉，不断进步，则会进一退一，进二退一，进一退二 长此以往，进步缓慢，甚至是原地踏步亦或者是不进反退。
这种困扰即使强如萧无阙也不例外。
但对他而言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困扰，至少至今为止，还从未感受到这种困难。
面板加身，一证永证，永不倒退。
走到如今这一步，听到萧无阙对自身的描述，才明白如此特性是何等的强大和重要。
一证永证，努力必有收获，足以让他做到不断拔高，不断进步。
凭借这一点，他就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做到这位老人说的。
不断进步，保持增长，无限拔高，真灵归一，灵肉相合。
随着肉身无穷，精神无拘，则会触碰到那层天地。
所以此刻他非但没有恼怒，心中反而感到安心。
萧无阙做不到的，他能做到。
而此刻他也知晓了如今接近面前这位老人曾经抵达的天地。
如何才能触及枷锁，看见枷锁，打破枷锁，自见天地。
单单俩人这番交谈，他就感觉此行值了。
“你很不错！”老人此刻看着江宁，目光深邃的点点头。
“多谢府主夸赞！”江宁道谢。
“这不是夸赞，而是陈述！”老人摇摇头，继续道：“你来到这里，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大概看出了你的深浅！”
“这个年龄入了二品，精神无匹，肉身不坏，气血化龙，可以说你的底蕴强得超出了我之前的想象，凭你的积累，最多一两年，便可入一品！”
听到这番话萧无阙顿时惊诧的看向江宁。
他原以为自家老师称江宁只能入前五行列，是低看了江宁。
如今这番话一出，他才明白江宁的积累比他所看到的更加深厚。
一品，混圆！
仅仅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就顿觉不可思议。
一品是大夏的支柱，是真正金字塔顶峰的存在。
是凭借武道实力，就可封王裂土的存在。
“但是！！”老人看向江宁，目光微凝：“如今这世道，为何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
“府主，此话何解？”江宁问道。
“无人会坐看你走到我这一步，即使在你身上只是可能，也是如此！你可知道无阙成长起来，纵使有我的庇护，也遇到几次生死危机？”
“不知道！”江宁摇摇头。
“三次！”萧无阙接过话题，缓缓道：“一共经历三次生死危机，一次是刚拜入老师门下的半年后，走出王都便遇到了伏杀，若非有老师给我准备的保命道具，那次我便陨落了！”
“第二次则是入二品大宗师后，在王都被纸人袭杀！”说到这里，萧无阙脸上冷笑一声，继续道：“那是白仙姑都玩剩下的手段，用这种方式来袭杀我，未免太小看我了！”
“至于第三次则不一样，入一品后，便被某种媒介咒杀，若非靠老师，我必然折在这一次！”
萧无阙又看向江宁：“所以老师说的没错，你今后必然会遇到类似的险况，各大宗门，洞天福地，包括皇室，都不想看到你走到老师这一步，甚至只是接近他们都无法容忍。因为没人愿意来到这天下又走出一位比肩老师的人物。”
江宁缓缓点头。
两人的观点，他之前就从数人口中听过。
如今经过这两人再次一说，他更是确信了。
“所以你需要多加勤勉，尽快拥有足够强的实力方能自保！”老人对着江宁道。
“多谢府主告诫，在下明白了！”江宁开口道谢。
老人看着江宁，点点头表示赞许。
然后又道：“原本你是巡察府的人，我做为巡察府的府主，理应相助于你！”
“府主已经帮在下许多了！有了府主赐下的道祖符纸以及小挪移符，足以让在下多出两条命！”江宁道。
“若是再早几年，还能多帮你点什么！但如今能帮你的，也就这么一点了。至于更多的，也只能靠你自己。”老人道。
“足够了！”江宁点点头。
“有这信心，不错！”老人点点头，继续道：“真正能走到绝顶的，从来都非依靠他人！靠山山塌，靠树树倒，靠人人散！真正依靠的向来只有自己，强者必须相信自己！有时候心灵的力量远比你想象中强大的多！”老人道。
“多谢府主告诫！”江宁起身拱手道谢。
“坐下吧！”老人抬抬手，示意江宁坐下。
然后又道：“来了，就多喝一点茶再走，这些茶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好！”江宁点头，心中一喜。
他能感觉到，这些茶水中蕴含大量的生命精气。
对于寻常人而言，一口这样的茶水，就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即使对于武道有成的武者而言，也能增长寿命，甚至恢复青春年貌。
他顿时端起茶水，一口接一口不断喝入腹中。
一杯喝完，他连忙又端起茶壶，给自己斟满。
良久之后。
俩人再次回到此前的那个峰顶。
萧无阙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直到虚空恢复平静，才缓缓收回目光。
“很好奇吧？好奇我老师为何变成这样？”萧无阙道。
“嗯！”江宁点了点头。
对于这位的传说，他一路走来，早已听过了无数事迹。
那些事迹叠加在一起，塑造他心中超越仙妖神佛的人物。
一人独自镇压天下八百余载，给了天下八百余载太平的盛世。
于整个天下而言，此人是真正是圣人，是真正的天。
但今日真正见到此人他却发现这位曾经超越仙妖神佛的存在，却已是一位年迈迟暮，弯了腰，驼了背，鬓发白的老人。
在这位老人身上，他没有感受到似海如渊的无形压迫，只感觉到沉暮的死气。
那是强大生机反复冲刷，反复洗礼，都无法压下去的死气。
“我老师他其实可以成功，但他放弃了！”萧无阙淡淡道。
然后看着江宁望过来的倾听目光，他继续开口：“我老师原本是想炼化洞天世界，将那处洞天世界归为他掌控，纳入体内，以洞天升华自身，维持他的寿命，由此也会走上另外一条路！”
“但是我老师失败了！洞天纳入体，于道路不合！在化身洞天之主，受洞天困缚和自由之间，我老师选择了自由。”
“他说武道无拘！”
“武道一途，无论是心灵，意志还是肉身，都不能被束缚，被拘束。”
“这一次尝试所带来的失败，也让我老师元气大损，沦为如今这一步！”
说到这里，萧无阙深深一叹。
“那之前”江宁开口，有些迟疑，脑海中浮现那道灵身。
伏元圣君大闹王都。
在武圣府即将受到攻击之际，武圣灵身降临。
仅是两拳，就将不可一世，威势滔天的伏元圣君轰杀。
“那道灵身对吧？”萧无阙道。
“嗯！”江宁点点头。
“我老师已经太久没有在世人面前出过手，证明他还存在的痕迹了！”萧无阙开口。
继续道：“当日伏元圣君大闹王都，不大肆破坏，屠杀！不损毁建筑，却直奔武圣府而来！”
“这很显然，我老师消失太久，已经有很多人坐不住，蠢蠢欲动了。”
“伏元圣君出手，便是诸多势力之间达成了共识，让伏元圣君逼我老师现身。”
“我老师也知道这一点，但真身出动，纵使杀了伏元圣君亦是无济于事！”
“我老师的状态被那些人看出来，便会一拥而上。”
“以我老师的状态，纵使还能发挥几分实力，也不可能杀的完这些人！”
“我老师一旦陨落，整个天下会顷刻间颠覆，王朝不存，生死涂炭！”
“所以我老师只能分化灵身现世，强势轰杀伏元圣君证明我老师虎虽老，但威犹在。”
随后。
萧无阙又长叹了一口气。
“但看我老师的状态也拖不了太久了！”
“他的背比我上次见的更驼了！”
“他的发比我上次见的更白了！”
“他身上的暮气比我上次见的更沉了！”
听到萧无阙这番话，江宁心中也顿时变得沉重。
来此之前，他从未想到武圣的状态会如此糟糕。
如今再结合萧无阙说的话语，他顿时明白真正的危险不是如今的黄天教，不是四方的天灾人祸。
而是那位离去的那一日。
大夏这八百多年，可以说都是武圣一人支撑出来的。
一个人，撑出了一片天，撑出了一个持续八百多年的太平盛世。
一旦那个人离世，辉煌也会随着那个人沦为废墟。
“他若真出事了，按他所说，按姬明雅等人所说，笼罩我身上的危机才会真正降临！”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顿时一紧。
武圣还在，世道便不会崩坏。
规则就依旧还在。
大夏还能维持一个王朝的余晖。
而他，在守序的规则世界下，还有安全成长的空间。
一旦彻底崩坏，那么某些人便会无所顾忌，会倾力出手消灭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
在那种情况下，天下之大，又何处能藏？
他心中顿时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