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离?方可离!醒醒!”呼唤她的声音如同破开了虚空,变得越来越清晰,稍显不耐烦道,“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想唤出自己的剑,顺着这个强烈的念头,她最终睁开了眼睛。r_soft¢..co!m
“醒了?”汪文迪毫发无损地蹲在她身边,见她醒了,也是立时收回了附着在她身上的金光,一脸淡定的看着她。
“先生,我这是?”方可离坐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烘干过,折月始终安静地躺在手边,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驱逐出那些混乱的画面,让自己尽快完全清醒过来。
汪文迪站了起来,说得云淡风轻,“进入轮回了吧?”
方可离也跟着爬了起来,跟在他侧后方,不解道,“嗯,不过先生你怎么能干扰我的轮回的?”
他开始在地上画些图形,“也不能说是干扰吧,除了周天轮回钟之外,没有东西能重启轮回,这里面的轮回,也不过都是依托圣器之力,和闯入其中人们的执念所构建成的无比接近真实的时间线幻境。我是这么觉得的。”
“既然是幻境,那么除了我之前说对接上时间线进入同一个轮回的方法外,应该还有另一个破除的办法,”他画出上次画过的图案,在其中又一次准确地找到‘鸡’所对应的方位,跟着道,“也就是用外力干扰。”
这个倒扣着的圆形洞穴里并没有其他的路,方可离注意到唯一一条像是凭空出现的河流,岸边形状参差不齐,恰似鸡冠,追问道,“还能用外力?”
“必须得你身边有一个没陷入幻境的人。这法子还是江生给我的灵感,之前阿巍能破出轮回幻境,就是江生留下的力量帮了他一把。”他毫不避讳地夸奖了一通江生。
“原来如此,”方可离看着他果断出手,金光轰在山壁上,炸出了一左一右两条通道,“我们现在是去哪?”
汪文迪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令人胆寒的冷笑,“开始新的轮回呗。精武暁税罔勉肺越独”
话音一落,他便从左边的通道走了进去,尽管方可离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却也迅速跟上了步伐,进入了狭窄的空间。
这条路的终点,通向那个幽暗的洞穴。
“好浓厚的魔气,比我们进入山中和那河底的魔气加起来更甚。”方可离不禁捏紧了折月,依靠这一点点幽蓝的微光,分辨洞穴内一目了然的景象。
紫黑的裂缝温吞地将魔气吐纳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裂缝后转出,那双极具有压迫感的眸子即刻锁定了方可离手中的折月,身上的魔气跟着翻涌起来,在他眼底几乎纠缠成一场惊涛骇浪。
方可离瞪大了眼睛,“你是…?!”
汪文迪往旁边退了半步,这小小的洞穴显然容不下他们三方鼎立,他客气地打招呼,宛若真的见到了自家兄弟一样,“嗨,沧渊兄,又见面了。”
方可离没动,看了看一身轻松的汪文迪,又看了看浑身紧绷的沧渊,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眼花了,她从未见过真正、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沧渊,这人比她在轮回和他人嘴里的描述所见中,更加出类拔萃。
倒是沧渊只与汪文迪点头示意,嘴里便准确地吐出了她的名字,“你是方…可离,烟萝的爱徒。”
听见自己师父的名讳由他念出,心里那点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恨意重新叫嚣起来,方可离操纵折月,尖端对准了他,“你不配叫我师父的名字!”
不等沧渊再说些什么,方可离手腕一动,立即发起了攻击,折月变幻莫测,似有千种攻击方式,一招紧逼一招,骤雨倾盆般朝沧渊冲去,眼中是巨大的悲伤与愤怒。卡卡小税旺无错内容但沧渊周身气息沉了下去,身形岿然不动,抬手之间形成一道屏障,好像铜墙 铁壁,一一将她的攻势轻松化解,她眼神愈发冷冽如霜,和折月上的清光交相辉映,将折月留下与之屏障相抗,自己则转了方向,自背后凌厉刺出一剑。
沧渊不慌不忙,这闪电似的速度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折月骤然被他架开,回身防住方可离的剑,还不忘分出一道黑光轻柔托住了坠落的折月,因他这一举动,方可离心里更堵得慌,情绪无处发泄,化在了攻击的剑上。
手势一转,剑便跟着朝沧渊下盘扫去,沧渊纵身一跃,又是简单躲过。
她见无论如何攻击都不奏效,面上稍显焦躁,更加不知疲倦一般密集凶猛地攻击起来,剑在这昏暗的洞穴中划出一道浓过一道的深黑弧线,从各个能想到的角度攻向沧渊。
沧渊从容不迫,身影闪躲的速度根本不是方可离的水准能捕捉到的,方可离很明显出招已经被愤怒支配,厉喝一声,攻势急躁,嘶嘶破风,沧渊的防守越发滴水不漏,姿态也是游刃有余,始终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方可离虚晃一招,射出手里的剑,一闪身形,抬手挥起折月,自己紧随其后,在剑被他打飞出去时,无限接近了他的面门。
折月上的光辉让沧渊想起那个温婉的笑容。
他眼神里的柔 和稍纵即逝,手中凝出一团更大的黑光,干净利落地分开了方可离和折月。
折月本与魔气不容,可此时竟安静地呆在他手里。
他看折月的眼神,也明显是在透物思人。
“把折月还给我!”方可离稳住身形,收回自己的剑,强调的话里竟有一丝心虚,“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沧渊没看她,“我知道。”
在双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打斗前,汪文迪总算是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之间。
“赶紧说正事吧,再磨蹭下去,几百几千年也破不了这山中的局,修复不了裂缝,你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他叹了口气,“我还得救霏霏啊!按理来说,你横竖也算她半个长辈不是吗?”
爱屋及乌,倒是人之常情。
就算沧渊再怎么不待见方可离,毕竟她还有方烟萝爱徒的这重身份在。
“为什么永远无法离开这里?”方可离皱起眉头,抢先发问。
汪文迪又将裂缝来源细致地补充了一遍。
方可离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她在沧渊身上看见了和方烟萝相似的心性,原来沧渊到了也没去昆仑见她师父一面,是有这样的原因,她说话时却还是没好气,掩盖不住悲愤,“算你还干了点实事。”
她伸出手,沧渊没再纠结,将折月还了回来。
方可离收了折月,迟疑了一会儿,不知从哪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抛给了沧渊。
“这是?”沧渊稳当地接住那冰凉的物件,下一秒眼中寒潭便好像倾泻而出,手来回抚摸那精巧的装饰品,“是烟萝的簪子!”
“烟萝呢?你们见过她了?”簪子上的梅花似乎带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冷香,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二分罕见的颤抖。
方可离静静地注视着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抿嘴隐忍着那股浓烈的哀伤,“师父她…她也永远无法离开昆仑深渊下了。”
这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口,他捏着梅花簪,低垂眼眸,“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方可离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提高了音调,“就是死了,不懂吗?她死在昆仑深渊里了!”
“为了压制赤水海域底下的魔气,她不得不以身祭法阵,永远留在昆仑深渊下了,你知不知道,她到底都在念着你,她到死都在想着你!她为我们争取了修复封印的时间,但自己…死在了封印修好的一瞬间…”方可离声音喑哑。
她的眼泪不受控 制地涌出,那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执拗道,“我与她日夜相伴、朝夕相处,到底哪里比不上你?她到死…也只留下了这支梅花簪…你去过昆仑深渊下吗?那里寒冷彻骨,我的师父…永远留在那了。”
沧渊宛如被这些话钉在了原地,可心里又充斥着立马赶去昆仑的想法,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机械僵硬起来,“骗人的吧…”
他才迈开一步,整个人就仿佛失去了支撑,重重跪倒在地。
“烟萝,”他声音嘶哑的难以听清,将梅花簪放在手心,眼眶通红却流不出眼泪,“不是说好会等我的吗?说好处理完之后,我们继续过隐居的日子…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烟萝,你不能…跟我开这种玩笑…”
手里的梅花簪几乎陷进了他的掌心,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用尽全力压抑着内心崩溃的冲动,唇齿间发出野兽受伤一般的呜咽声。
“我们一起跨过了那么多阻碍,烟萝,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在不大的洞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面对无助哀求着的他,一边的汪文迪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更不知如何开口带过这个沉痛的话题。
汪文迪总共就见过他两次,都是在这个隐秘的洞穴里,第一次见他身上那种傲然众生的气势令自己都不禁佩服,没想到第二次就见到了他最脆弱的样子,这种失去挚爱的痛楚,的确不是强忍能忍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