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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9章 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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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从军垦城到省城,从省城到京城,从京城到全世界。

海莲娜在控制室里看着数据稳定下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但她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试车成功后的第三天,军垦城研发所门口就停满了车。

车牌有省城的,有京城的,还有几辆挂着黑色外交牌照——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大使馆派来的。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把研发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央视的、新华社的、路透社的、法新社的、美联社的,还有几个杨革勇叫不出名字的媒体,挤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叶雨泽站在研发所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老拐杖。

杨革勇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这些记者烦不烦”。

“叶先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戳到叶雨泽脸上:

“请问,战士集团为什么要将这款发动机命名为‘天山’?它和战士集团以往的‘战士’系列发动机有什么关系?”

叶雨泽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压着东西。

“因为这款发动机不属于战士集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它属于华夏。”

现场安静了。几十个记者,几十台摄像机,几百只眼睛,全部盯着叶雨泽。没有人说话,连快门声都停了。

“叶先生,”另一个记者反应过来,抢着问,“您的意思是,战士集团无偿将这款发动机的技术转让给了国家?”

叶雨泽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迭的纸,展开。那是一份协议,白纸黑字,盖着战士集团的红章。他把协议举起来,对着镜头。

“这不是转让。这是归还。航空发动机的技术,本来就是国家的。战士集团只是出了点钱,出了点力。钱和力,出了就出了,不需要还。但技术,要还。”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力量。

“叶先生,”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

“您这样做,不怕影响战士集团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吗?”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战士集团的竞争力,从来不靠藏技术。靠的是人。是人就会老,就会死。但技术不会。技术传下去,一代比一代强。这才是竞争力。”

现场又安静了。那个外国记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叶先生,”一个女记者挤到前面,声音有些激动:

“您刚才说,这款发动机属于华夏。那它的命名——‘天山’——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叶雨泽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顶银色的王冠。

“天山的水,流下来,浇灌了军垦城的土地。军垦城的人,吃了天山水,长了天山的骨头。天山的骨头,不怕风沙。这款发动机,叫‘天山’,合适。”

他说完,转身走了。杨革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研发所的大门。铁门在身后关上了,把几十个记者挡在了外面。

记者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写稿,有人打电话,有人扛着摄像机拍研发所的外景。

但谁都没有走。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叶雨泽说的那些话,会在全世界引发一场地震。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就炸了。

《央视新闻》用了两分钟报导“天山”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标题是“华夏航空动力实现重大突破”。

星海社社发了通稿,标题是“战士集团创始人叶雨泽:技术属于国家”。路透社的标题是“华夏航空发动机打破西方垄断,开发者无偿捐赠技术”。

法新社的标题是“天山——华夏对西方制裁的回应”。美联社的标题最直接:“华夏billionaire把价值数十亿的发动机技术捐给了国家”。

评论区炸了。

外国网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人说“叶雨泽疯了,几十亿美金说捐就捐”。

有人说“这是对西方技术封锁的最有力回击”!

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他们敢捐,是因为他们还有更好的技术藏着”。

国内网友的评论简单多了。排在最前面的那条,点赞超过了两百万,只有一句话:“叶老爷子,硬!”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下午。

杨成龙坐在“基石与翅膀”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夜间新闻》的回放。

他看到叶雨泽站在研发所门口,听到他说“这款发动机属于华夏”,看到他说完转身就走、把记者晾在原地的样子。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叶归根。

“你爷爷,真硬。”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这辈子都这样。软的时候像水,硬的时候像钢。”

“他说把技术捐了,你爸知道吗?”

“知道。是他爸让他捐的。”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爷爷让你爸捐的?”

“对。发动机试车成功的那天晚上,我爷爷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爸当时在纽约,凌晨三点。我爷爷说:‘叶风,这款发动机不能留在战士集团。你把它捐了。’”

“我爸说:‘爸,你想好了?几十亿美金。’”

“我爷爷说:‘几十亿美金算什么?我当年从戈壁滩上出来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现在不也活着?’”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捐。’”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空盘旋。

“归根,”他终于开口,“你爷爷到底图什么?”

叶归根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我爷爷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什么话?”

“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杨成龙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所以,他把发动机捐了,是为了做更多人的事?”

“对。发动机在战士集团手里,只能给战士集团用。

捐出去,全国人民都能用。全国人民用了,全世界的华夏人就都能用。全世界的华夏人用了,那些卡脖子的人就卡不住了。”

杨成龙看着叶归根,突然觉得这个人——不,这个家族——跟他以前想的不一样。

他以前觉得叶家有钱,有钱到可以买下半个伦敦。

但现在他发现,叶家的钱不是用来买楼的,是用来买路的。买一条路,让更多的人走。

“归根,”他说,“我以后也要像你爷爷那样。”

“哪样?”

“把赚到的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你卖围巾赚的钱,大部分都给了那些牧民。”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对。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军垦城,同一天晚上。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老叶,”杨革勇放下碗,“你今天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时发挥的?”

叶雨泽捏着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临时发挥的。”

“临时发挥能说得那么好?”

“不是我说得好。是事情本身就是那样。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

杨革勇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说‘技术属于华夏’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外国记者的脸都绿了。”

叶雨泽笑了。“绿了好。绿了就记住了。”

杨革勇也笑了。笑完之后,他放下碗,看着叶雨泽。

“老叶,你说,那些外国人,会怎么反应?”

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

“两种反应。一种怕,一种恨。怕的人会退缩,恨的人会报复。”

“那你怕不怕?”

叶雨泽抬起头,看着他。

“不怕。因为我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从戈壁滩上的地窝子,到今天的战士集团。”

“有人想把我打回去,我就打回去。打不回去,就换个方式走过去。走不过去,就爬过去。”

杨革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打。累不累?”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累。但不能不打。不打,就被人骑在头上。”

窗外,星星亮着。

研发所里,灯还亮着。

叶海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堆图纸。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眉头微微皱着。海莲娜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

“叶海,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妈,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你陪我回去。”

叶海转过头,看着母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的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妈,你的膝盖……”

“没事。站久了有点疼。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叶海站起来,扶着海莲娜,两个人慢慢地走出研发所。外面,天很黑,风很大,但星星很亮。

“妈,”叶海突然说,“你后悔吗?”

海莲娜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来军垦城。后悔跟我爸。”

海莲娜停下脚步,看着儿子。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年轻、坚定、充满希望。

“不后悔。”她说,“来军垦城,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我想干一辈子的事。”

叶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妈,我也是。”

海莲娜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走吧。回去。你爸还在家等着。”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研发所,消失在夜色里。

疗养院里,叶万成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万成,穿上。别着凉。”

叶万成没有动。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

“梅花,”他说,“雨平的发动机,上新闻了。”

“我知道。我看了。”

“记者问他大哥,发动机为什么叫‘天山’。你猜他大哥怎么说的?”

梅花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说的?”

“他说,天山的水,浇灌了军垦城的土地。军垦城的人,长了天山的骨头。天山的骨头,不怕风沙。”

梅花没有说话。她握住叶万成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

“万成,你也是天山的骨头。”

叶万成看着她,眼眶红了。

“梅花,你跟着我,苦了一辈子。”

梅花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床边走。

“不苦。跟着你,我不苦。”

叶万成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梅花站在床边,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些深深的皱纹上。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军垦城的夜,黑得纯粹。

但天快亮了。

(未完待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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