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完全不上场，反而会显得太刻意。
于是点了点头，朝试炼场走去。
“王令同学，选什么难度？”傅清扬问道，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
“随便。”
傅清扬笑了笑：“那就也五阶吧，筑基后期。可以吗？”
王令点头。
他站到场地中央，九根金属柱上的灵晶再次亮起。
三十秒后，剑傀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剑客，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一柄宽刃重剑，整个人的气质沉稳而厚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重剑客铁山，筑基后期巅峰。”郭豪立刻认出来：“和陈超一个路子，但境界更高，剑法更纯熟。系统这次没选风格相克的，选了个风格相同的。”
“相同风格，更能检验功力深浅。”傅清扬说道：“重剑对重剑，谁的力量更集中，谁的剑势更沉，谁就赢。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场地内，王令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从六十中体育馆顺来的练习用木剑。
那是一柄最普通的下品灵器，剑身没有任何装饰，剑刃上甚至还有几道练习时留下的小缺口……主要是其他灵剑王令也不敢用，若是召唤惊柯去打，王令一点微小的失误都会立刻让整个京门八中夷为平地。
陈超在场边看着，急了：“令子！用我的剑！你那把太破了！”
王令摇摇头，提着那把破剑，走向重剑客。
重剑客率先出手。
宽刃重剑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劈下，剑势沉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力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之中，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王令抬手，出剑。
他的动作很简单，没有蓄力，甚至没有灵力波动，只是把剑举起来，迎向重剑客的剑锋。
两柄剑碰撞在一起。
一声轻响。
重剑客的宽刃重剑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从剑尖开始，裂开了。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从剑尖裂到剑身，最后整柄剑化作灵光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重剑客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身形一晃，同样化作灵光消散。
王令：“……”
王令自己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不靠谱，居然比干脆面还脆！
整个过程，从王令出剑到剑傀消散，只过去了一秒。
试炼场里安静得可怕。
晶体屏幕上弹出结果：【挑战者：王令。难度：五阶。结果：胜利。用时：秒。评价：一剑制敌。】
一剑制敌！
傅清扬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过王令会赢，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只用了一秒多……
而且用的还是一柄最普通的下品制式灵剑……
不过王令到底是从地心世界那种魔鬼般的环境中顺利生存并且回来的人，虽然目前资料上的境界写王令依然只有筑基，但理论上王令的战斗力或许要比寻常筑基更强一点，因此对付同样是筑基的对手，王令能轻松获胜也能解释得通。
傅清扬的手在裤袋里微微握紧，那枚龙鳞戒指的脉动频率悄然加快了一些，他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给王令上难度了，应该直接安排个金丹的对手更好！
“王令同学……你的实力，比我之前了解的要强很多。地心计划果然名不虚传。”傅清扬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多了一丝难绷。
“过奖……”王令收剑，挠了挠头，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好在傅清扬给他安排的模拟对手是筑基期的……所以问题也不大。
陈超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搂住王令的肩膀：“卧槽令子！你也太猛了吧！你用那把破剑把人家剑给干碎了！这是什么操作？！”
“运气……”王令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就在试炼场内的气氛因为王令那一剑而变得微妙时，没有人注意到，试炼场的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专注，目光正落在晶体屏幕上那个“秒”的数据上。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秘书，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小声汇报着什么。
但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
“校长。”傅清扬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转身，姿态恭敬地行了一礼。
京门八中的校长——罗正道。
真仙九重巅峰，距离仙尊只差临门一脚。
在京门市的修真教育界，罗正道这个名字就是一面旗帜。
他执掌京门八中二十三年，将一所原本排名中游的学校带到了全国前三，靠的不仅仅是个人实力，更是那股子近乎偏执的护犊子劲儿。
“罗校长。”潘老师也上前打招呼。
罗正道点点头，目光从晶体屏幕上移开，落在刚从试炼场走出来的王令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王令几秒。
王令也在看他。
真仙九重巅峰，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已经算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人物了。罗正道身上的灵光浑厚而凝实，不是那种速成功法催出来的虚浮境界，而是真正一步一步打熬出来的扎实根基。
“王令同学，对吧？”罗正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不是他刻意释放的，而是真仙九重巅峰修士自然而然的灵压。就像一个习惯了大声说话的人，即便用正常音量，也会比别人更响。
但对王令来说，这股灵压和春风拂面没什么区别。
“是。”他点头。
罗正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看到好苗子时特有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一剑制敌，很不错嘛。”罗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在京门八中二十三年，见过无数天才。傅清扬算一个，他当年的五阶纪录是两分零三秒。你猜猜，在你之前，五阶难度的最快纪录是谁的？”
王令没猜。
“是我。”罗正道自己给出了答案：“几百年前，我在这座试炼场刚刚建成时，亲自将自己的境界压到筑基，测试过一次五阶难度。当时的成绩是一分四十八秒。二十三年来，只有傅清扬接近过这个纪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你，用了秒。”
“……”这下子，王令终于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不妙了，他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一比划，居然还破了个记录！关键他还留手了啊！
这京门八中的人怎么都这么菜啊！难道打进一秒左右，是什么难事吗？
此时，试炼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王令。
陈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被郭豪拉住了。
罗正道往前走了两步，在王令面前站定。
他的身高和王令差不多，但此刻他看王令的眼神，不像一个校长看一个来访的学生，更像一个剑客看另一个剑客。
“王令同学，我想请你再试一次。”罗正道说。
王令看着他，等他说完。
“不是五阶。”罗正道一字一句道：“是六阶。”
六阶，对应金丹境。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傅清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到罗校长可能会试探王令，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六阶……
王令看着罗正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最后只得叹了口气：“好……”
现在他是被赶鸭子上架，已经无路可走了。
不过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做点手脚，洗清自己的“嫌疑”。
罗正道笑了笑，转身走向控制台：“王令同学爽快，这次我来亲自操作。”
就在这时，试炼场的入口处又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便装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戴着耳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中年男人走进试炼场，很自然地站到了围观人群的边缘。
没有人注意到他。
除了王令。
王令的余光扫过那个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赵长安。
战宗京门分部负责人。
仙圣境。
丢雷真君口中那个“做事很靠谱”的弟兄。
赵长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过来，和王令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他很自然地移开目光，就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王令收到了赵长安的神识传音。
只有四个字，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王令同志。久仰。”
王令的余光扫过赵长安。这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边缘，姿态放松得像一个偶然路过的游客，但那双看似平常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只有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人才会有的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衬衫口袋里插着一支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战宗徽记，那是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认出来的暗记。
王令没有回传音，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赵长安立刻会意，收回目光，继续扮演他“路人甲”的角色。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跟班一左一右散开，很自然地融入了围观人群，站位恰好能覆盖整个试炼场的所有出入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王令收回感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试炼场上。
此时的罗正道已经走到了控制台前。
他的手指在晶体面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了六阶难度的设置界面。
面板上的数据密密麻麻，从剑傀的灵力峰值到剑法流派的权重配比，每一个参数都可以精细调节。
“六阶难度，已经调整至金丹后期巅峰，要比王令同学你本身要高出一个大境界还多。”罗正道一边操作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王令同学，你确定要试？”
王令点头。
“好。”罗正道按下启动键。
九根金属柱上的灵晶同时亮起。
“六阶金丹后期巅峰的剑傀凝聚需要一分钟。”傅清扬说道，目光紧盯着场地中央。
六十秒。
九根金属柱顶端的剑影开始膨胀，从三尺长剑变成了丈许长的巨剑虚影。
灵光从九柄巨剑中涌出，在场地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能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身影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中年剑客，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他的五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画，但整体的气质却清晰得惊人，那是一种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孤傲，是真正站在剑道巅峰的人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淡青色的灵晶。剑刃上流淌着细密的灵光纹路，像活物的血管。整柄剑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锋利的气息，仿佛是一柄真正跨越了漫长岁月、从某个上古剑修手中传承下来的神兵。
“灵剑·寒月。”
郭豪低声说出了剑傀手中那柄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撼：“传闻中京门八中剑道试炼场里，每一阶都有一个镇场剑傀，而这个剑傀就是六阶难度里的固定模板，同样也是镇场剑傀！据说它的剑法数据采集自一千三百年前的一位剑道宗师，那位宗师的名字已经失传了，但他的剑法被完整地保存在剑阵的数据库中。”
“一千三百年前？”陈超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古老的剑法？”
“不老。”罗正道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剑法没有新旧，只有高低。一千三百年前的剑法，放到今天依然是一流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王令身上。
王令已经走到了场地中央，和寒月剑傀面对面站着。
他的手里依然提着那柄六十中统一配发的制式灵剑，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此刻的王令正在光速头脑风暴……这个节骨眼上，掩藏实力显得刻意，装晕什么的，这个之前已经装过一回了，也不能把傅清扬他们当傻子。
所以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办法怎么合理的毁掉整个剑道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