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顾继续说道：“没错，他不需要控制郑鹏，只需要观察。而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试管里，大概率就装着的就是从这些怪物遗骸里提取出来的基因药剂……”
“你的意思是……”李畅喆的声音有些发紧。
“傅清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赢这场比赛。”温子顾平静说道：“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击败六十中，就是为了纯粹搜集数据而已。”
郑鹏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赵凯喊住他。
“去找傅清扬这狗日的！我要当面问清楚！”
“你疯了？”赵凯冲上去拉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啥都没穿，就这样你还去找他？而且你自己都不记得到底发生了关键，最关键的是现在最重要的那五支试管，你全部都吞掉了，哪儿来的证据？就算有试管在，你怎么保证那玩意儿是傅清扬给的？他肯定早就想好法子了！”
郑鹏顿时怔住了。
他知道赵凯说的对，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郑鹏。”
李畅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你现在去找他，什么都解决不了。等比赛结束，回学校，我们把所有线索理清楚，再决定怎么做。”
郑鹏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行。”
他走回人群中间，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因为天幕系统瘫痪而变得灰蒙蒙的模拟天空：“谁能想到，这比赛打得跟做梦似的……”
话音刚落，此刻头顶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模拟天幕的正中央垂直落下，直直地打在木之祭坛前方的空地上，在光柱落下的位置，地面开始浮现一圈复杂的传送阵纹路，阵纹从中心向外呈现环状扩散的形态，每一道符文都在闪烁。
然后，罗正道的声音从光柱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释重负：“所有参赛学员注意，强制传送系统已恢复。站在原地不要动，传送阵会自动锁定你们的坐标。传送会有轻微的眩晕感，属于正常现象，不要紧张。”
话音刚落，在场的每一个人脚下都亮起了白色的传送光芒。
光芒从脚底升起，笼罩全身，然后身体一轻，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
等白光消散的时候，王令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竞技馆的擂台上了。
周围是熟悉的场景。
王令转头看了看四周。
孙蓉站在他左边，正在把九核奥海收回腰间的剑鞘，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异常。方醒站在他右后方，正在拍校服上沾的沙子。王木宇则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一副要求王令夸夸的样子。
而京门八中的五个人也都被传送回来了。
郑鹏依然光着身子，京门八中的后勤人员立刻递来了一件崭新的校服递给他，郑鹏接过来一秒完成了变装，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通红。
而赵凯和刘冬站在郑鹏两侧，表情都很凝重。
当六十中和京门八中的学员再度出现，这让观众席上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学员瞬间炸了锅。
“回来了回来了！”
“卧槽他们没事吧？”
陈超从担架上弹起来：“郭豪你看！令子他们回来了！王木宇那小东西也在！都没事！”
“人没事就好！”郭豪也长松一口气，他刚刚担心坏了，因为他很清楚像这种级别的两校交流赛，出现这样的事故，身为校长的罗正道根本是难辞其咎，而关于之后的事件调查，肯定也会从严展开。
潘老师从监控室里冲出来，眼角还沾着没抹干净的眼泪，她一路小跑到擂台边上，目光在六十中五个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受伤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家都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真是太好了……等大家这次交流赛回来，我做主给大家放一个长假休息下！”
兴许是感受到了潘老师的情绪，孙蓉连忙上前一步将潘老师抱住，莞尔笑道：“我们都很好，潘老师，让您担心啦！”
紧张了那么久，潘老师终于还是没忍住再次红了眼眶，这是她头一回在自己的学生面前露出那么失态的样子，而对于陈超、郭豪来说，这一幕确实也有些出人意料。
谁能想到一直以女强人自居的王牌教师，还有这样的一面……
而紧跟着潘老师的步伐，京门八中校长罗正道也迅步从监控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京门八中的教导主任和几个工作人员。
他走到擂台中央，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在之后，沉声开口：“各位同学，今天的比赛因为技术故障提前终止。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天工集团的工程师已经到场。所有参赛选手的身体状况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全面检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郑鹏身上顿了顿，随后继续道：“比赛结果暂不判定，后续安排会另行通知。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所有参赛选手立刻去医务室做全面身体检查！”
话音刚落，京门八中的校医团队已经抬着医疗设备进场了。
两个校医直接走到郑鹏面前，一个量灵压，一个测灵脉，动作迅速而专业。
“灵压偏高，但波动正常。”量灵压的校医皱眉：“灵脉没有明显损伤，只是有些轻微的灵力透支。”
“这不科学。”测灵脉的校医嘀咕了一句：“刚才那股灵压峰值高得离谱……他的经脉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郑鹏摇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王令则啃着干脆面，心里呵呵一笑。郑鹏当然完好无损，因为他用大回溯术把郑鹏的身体状态恢复到了喝下龙裔精血之前，现在的郑鹏从身体到意识，都和比赛开始前一模一样。
此时，罗正道走到郑鹏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郑鹏抬起头，看着校长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罗正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然而就爱此刻，郑鹏忽然抬起头，目光在竞技馆里快速扫了一圈，接着一把抓住了身边赵凯的胳膊：“傅清扬呢？快！帮老子找找他！老子要找他算账！”
赵凯愣了一下，也抬头四处看。
竞技馆里，京门八中和六十中的学生还有差不多一半仍在观众席上没来得及撤离，而老师们则站在擂台周围检修设备，但没有傅清扬的身影。
“应该在监控室吧？”赵凯不确定地说。
“不在。”刘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监控室我出来的时候看过了，只有教导主任和情报老师，没有傅清扬。”
郑鹏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周围众人：“大家都想一想，最后见到这瘪犊子是什么时候？”
李畅喆思考了下说道：“我应该是在比赛开始前，他在备战室门口跟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没有。”
郑鹏松开赵凯的胳膊，站了起来，用自己的灵识扫过竞技馆的每一个角落，从观众席到擂台，从出口到走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傅清扬居然完全不在现场！
一个学生会的干事从观众席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郑鹏面前：“郑学长，傅学长他……不见了！”
“什么意思？”
那个干事的脸涨得通红：“他的通讯器打不通，宿舍没人，训练馆也没人。我们找遍了整个学校，都找不到他。”
郑鹏站在原地，耳边是竞技馆里嘈杂的人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这个该死的傅清扬，居然跑了！
在他从怪物变回人形的这段时间里，在强制传送系统被修复的间隙里，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模拟赛场上的时候，傅清扬却消失了，而且这显然都是傅清扬一早就策划好的！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东窗事发，自己脱离不了干系，所以早就筹备了这一手跑路计划，只要一拿到数据，立刻就趁着现场的混乱直接消失。
而此时，王令站在擂台另一侧，看着郑鹏和京门八中的人乱成一团，慢慢地把最后一块干脆面塞进嘴里。
他当然知道傅清扬跑了。
事实上，在傅清扬踏出京门八中校门的那一刻，王令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踪迹。
但他并没有阻止，因为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傅清扬以为自己是执棋人，以为自己策划的这一切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拿到了龙化的完整数据就可以去找他父亲死亡的真相。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戴上那枚龙鳞戒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那个真正的执棋人，此刻正站在京门八中校园外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闹剧。
王令把干脆面的空袋子叠好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竞技馆穹顶上那四块还没恢复信号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一片漆黑，倒映出整个竞技馆里所有人的影子。
王令的目光从那些影子中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影上。
那个影子和其他人的影子没什么不同，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是某个人站在角落里。
但王令知道。
这个影子，其实没有本体。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灵能存储器。
那是赵长安秘密派人送给他的，里面存着战宗京门分部最近三个月的情报上报记录，重点内容就是苍梧山脉和玄武洞天相关的情报。
他还没来得及看。
孙蓉注意到王令在走神，侧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王令把灵能存储器往口袋深处推了推：“在想晚上吃什么。”
孙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我请你吃京门烤鸭？”
“好。”
“不加糖的那种？”
“好。”
两个人的对话简单到有点敷衍，但孙蓉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王令才能读懂的狡黠。
她知道王令在想什么，也知道王令不会告诉她。
所以她选择不问。
因为她太懂王令了。
等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她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就像这次比赛一样……她不需要冲在最前面，也不需要替王令挡刀，只需要在他需要掩护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释放一团雾气，然后冲他笑一下，这就足够了。
王令看着孙蓉弯起的嘴角，脖子上的符篆又忍不住热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篆，感受着那股热度在指尖慢慢消退，然后把手抽出来，插进另一只口袋。
“去体检。”
孙蓉点点头，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下擂台。
方醒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王木宇小跑着跟上来，拉了拉方醒的衣角，偷偷传音道：“方醒哥，爸爸和妈妈是不是又在谈恋爱了？”
方醒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好吧。”王木宇乖乖闭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比谁都旺。
五个人走下擂台，穿过竞技馆的走廊，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京门八中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每一个人的简介下面都写着他们的成就和荣誉。
王令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忽然在一张照片前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保存完好的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京门八中很多年前的校服款式，面容年轻，眉目清秀，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某些事才会有的沉稳。
而照片下面的简介则写着：
傅长空，京门八中第37届毕业生，苍梧地质灵能勘探队第三分队队长，牺牲于苍梧山脉勘探事故，追授华修国英烈勋章。
王令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紧接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事情，要比王令想象中还要有趣。
孙蓉注意到了王令的停顿，但她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