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新的斋饭
云想衣走了。
出去了多久不知道,但是眼下应该是人不在了,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因为欧阳戎刚刚借助桃花源图,感知了下周围,并没有云想衣的气息————对于桃花源图的功用,欧阳戎还是信得过的。
此前欧阳戎在水牢长廊上的时候,就是借助桃花源图感知过云想衣是待在屋子里的。
而刚刚他之所以能精准的下来取水桶,就是因为桃花源图感知到了云想衣的气息已经消失在了下方的屋子里。
当然,就算云想衣是故意装的,欧阳戎也有应对的策略————
而欧阳戎刚刚故意留个水桶在下面,就是想着在云想衣的气息消失之后,能中途下去,瞧上一眼,印证一下————当然,是方便靠近后,再感受下云想衣气息在不在周围,防止她是「假走」。
而眼下,想法得到了彻底印证,欧阳戎面色如常的返回了水牢长廊。
不过这一会儿,还没等他带着水桶去往丙字号水牢前,中途就有牢房将食盒推了出来,挡在了他前进的路上。
欧阳戎瞧了眼,先去收起了食盒。
这些罪囚们,差不多也用膳完毕了,只见他们一阵阵的将食盒推了出来。
欧阳戎一一收起,终于收拾到了丁字号水牢门口。
孙老道的枯瘦手掌,正将食盒推了出来。
欧阳戎一边蹲下,收拾食盒,一边低声说道:「老先生,今夜饭菜,味道如何。
孙老道冷哼了一声:「吃得快,没尝出啥味,而且老道我这么大把年龄了,没啥胃口了,你别想这方面的心思了,不会和道爷我胃口的————」
欧阳戎点点头,没由来的说了一句:「那晚辈就再试试其它菜,总能做出一道老人家爱吃的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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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滚蛋就完事了————」
孙老道的话语还没说完,欧阳戎却突然开口道:「老先生应该是不喜欢吃斋饭的,可惜有五神女在,每夜的晚膳必须做斋饭,无法给老先生单独做做,不过————等过了几日,五神女若是不在这边,晚辈倒是可以精心做上一份饭菜过来,老先生应该会爱吃的。」
孙老道话语停顿了下,特别是听到了「五神女不在」这句话后。
黑色水帘门内外,空气安静了会儿。
欧阳戎面色如常,在等待着门内老人的回复。
孙老道也安静了下来,不知是在咀嚼欧阳戎刚刚的话语,还是在酝酿什么新的说辞。
过了不知多久,欧阳戎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听到了一旁的丙号房水帘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
是食盒摩擦地面的声音。
欧阳戎偏头一看,是牢门内的小夫,正在将他的食盒吃力的缓慢推出来。
就在欧阳戎准备抬脚走去帮忙之际,身侧的黑色水帘门内,传来孙老道的冷漠嗓门:「哼,不用,你就算这么献殷勤,道爷我还是没有那什么消渴病的良方。」
说到此处,他语气加重了些。
「小子,别以为道爷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像你这样过来求病方的臭小子,道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早就的见多了,啥求人的套路没见过,一点新意都没有,切————」
明明是嘲讽的话语,可是落在欧阳戎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所谓的消渴病,欧阳戎当初当然是认真问的,但是他本来就是在说暗语,孙老道故意也当这句话是一句暗语了,觉得他所谓的帮助年迈亲人求什么消渴病良方,就是个借口而已,用来掩盖真实意图,或者说,是在和其打着暗号。
所谓的消渴病良方,说不得是指代绣娘的事情,欧阳戎过来求的不是消渴病的良方,而是绣娘事件的解决良方,欧阳戎可能是在找孙老道求解此事。
另外,还能在云想衣的眼皮子底下,安全过关,毕竟,若是被云想衣听到并且抓包了,伪装成送饭杂役混入剑泽的欧阳戎,也能借此找个借口,顺驴下坡的说是自己那位年迈亲人病情严重,而他孝心过重,才犯戒多问的。
这也是最容易猜到的一种可能,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孙老道的回复也是用暗语交流,他反复强调自己没有消渴病的良方,某种意义上也是回绝了欧阳戎的求解。
也就是说,有些拒绝帮助欧阳戎解决绣娘一事的意味。
当然,因为伸出云想衣的眼皮子底下,只能打暗语,二人只能大致猜测对方的意图,无法完全确信,只能说这事聪明人之间的交流。
欧阳戎听完后,很想直说某事,不过还是忍住了。
他回过头,瞧了眼水牢外面的屋子方向,与此同时,又暗中借助桃花源图感应了下外面。
还是没有云想衣的气息。
但是欧阳戎不确定云想衣何事会返回。
因为上次欧阳戎就经历过一次类似事件,云想衣的归来时悄无声息的,用某句话说,就是走路没有脚步声。
所以,在这位白衣女君随时会回来的情况下,欧阳戎还是不方便和孙老道「摊牌」说话。
其实,欧阳戎有过怀疑,今夜云想衣的出门,是不是和谌佳欣有关。
毕竟后者刚刚私会了他,答应了帮他和孙老道引开师尊。
说不得,今夜就是她的某种行动导致的————不过,也不确定,因为若真是如此,谌佳欣昨夜私会聊天的时候,大可以直接和欧阳戎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时,欧阳戎回过头来,回答道:「老先生改日尝尝就知道了,希望不会太久。」
黑色水帘门另一边的孙老道,听到这话后,像是有些皱眉,不悦的说了一句:「臭小子,你若是想找死,道爷我不拦你。」
欧阳戎没有搭话,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走向旁边的丙字号牢房,弯腰帮助校服抽出了那份食盒。
刚刚他和孙老道说话的一阵功夫,小夫才看看将食盒艰难的推了出来。
欧阳戎帮忙之际,面露思索之色,心思明显不在罪囚小夫和食盒上面。
其实,对于孙老道最后的那句话语,欧阳戎有些秒懂含义。
所谓的「找死」,明面上看,是孙老道要教训他,给他好看,但是还有另一层潜意思,那便是,欧阳戎若是因为创作机会独自和老道人见面,从而被云想衣给抓个真着,孙老道也懒得管他的死活了,由着他自生自灭去。
当然,孙老道嘴上是这么说的,像是警告一样,若是实际真的发生了此事,孙老道会如何做,那就是两说了。
欧阳戎猜,老道人大概率是心口不一的。
这也是他往日和老道人接触所得的经验。
老人家和小孩子一样傲娇,真是越来越像幼稚顽童一样,也算是活回去了。
「兄、兄台————」
欧阳戎取食盒之际,旁边的丙字号水牢内,传来了小夫结结巴巴的声音。
这让欧阳戎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门前的地面。
因为小夫这声音发出的地方,他听出来了,就在门内另一边的地面上————也就是说,小夫真瘫躺在门边的冰凉地板上。
「何事?」
欧阳戎下意识问了句,然后反应过来什么,打开手中孙老道的食盒,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果然还有不少剩饭剩菜————从这个角度看,孙老道说他年纪大了没有胃口,尝不出咸淡,这话也确实没错————
此刻,明白过来的欧阳戎,直接将孙老道的这份「残羹剩饭」,递进了面前的黑色水帘门内。
欧阳戎轻声说了句:「是没吃饱吗,还有一些,是隔壁老先生的。」
黑色水帘门内安静了下,小夫像是话语顿住,也愣了下。
少顷,他还是收起食盒,往里面缓缓拖拽,同时,语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是、是想说,兄台今夜做的晚膳,味、味道很好吃。」
欧阳戎有些哑然。
不过,还没等他回复小夫,耳畔便传来了一阵令他悦耳的清脆木鱼声。
是一阵幅度不小的功德增长。
其实从刚刚送斋饭起,他耳边就时不时的响起一些清脆木鱼声,断断续续的,虽然没有眼下这一波的多,但是也零零碎碎的,不算少了————
欧阳戎心中猜测是玉堂那边的越女们,正在用膳,对他今夜的加餐比较满意,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说不定这些细碎功德,来自于除了小夫之外的其他罪囚也说不定。
当然,还是那句老话,孙老道除外,这份新的斋饭,他都没吃上几口,倒是便宜隔壁邻居小夫了。
「多谢夸赞。」
欧阳戎客气了一句。
小夫一边用膳,一边好奇的问:「这、这么好吃的饭菜,老、老先生不吃吗————」
欧阳戎摇摇头:「他说自己年纪大了没胃口。」
小夫欲言又止,不过没有再说下去了。
欧阳戎站在外面,也没催促他,耐心等待了起来。
少顷,门内的小夫用膳完毕,再度推送出了食盒。
欧阳戎伸手帮了下,接过了食盒。
拿到手后,他准备迈步离开,返回外面的屋子,结束今夜的送饭。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小夫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兄台————」
他呼喊了一声。
欧阳戎好奇停步,回过头去:「嗯?」
小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问:「你、你是不是有亲人重病?」
欧阳戎抿嘴,先是环顾一圈左右,然后盯着面前的黑色水帘门,过了会儿,才问道:「兄台何出此言?」
小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抱歉,兄台和老先生聊、聊的一些话,我当时醒着,听到了些————」
欧阳戎微微皱眉。
偏头看了眼小夫所在的丙号房和老道人所在的丁号房,这相隔的两间水牢,确实容易听到隔壁的声响。
他皱眉不是因为不满意小夫的举措、觉得他是故意偷听,而是责怪自己现在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他和孙老道的聊天,会让隔壁其他的耳朵听到,此前竟然没有警惕此事,欧阳戎光顾着担忧云想衣那边去了。
而他的计划,马上就要实施了,准备等谌佳欣兑现承认,暂时引走云想衣,然后和孙老道摊开了聊天,不藏着掖着了。
若是今夜没有小夫主动提起,让他察觉到此事的话,说不得改日他和孙老道摊牌聊的话题,又要被小夫给听去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欧阳戎是完全不形容小夫,在防备此人————过往这些天的相处,让欧阳戎对此人稍微熟悉了些,还是有些了解和信任的,虽然也不多。
但是,兹事体大,此时毕竟涉及到他和孙老道的秘密,若是小夫回头正好醒着,给他听去了,不仅对欧阳戎和孙老道来说很麻烦,对于小夫本人来说,也是不小的麻烦。
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不说他故意告密,谁又知道以后欧阳戎「闯了祸事」后,小夫会不会在云想衣的「严刑逼供」下,吐露这些事。
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些事还是少知道的为好,毕竟这世上,也只有死人的嘴巴是最严实的。
欧阳戎皱眉沉默之际,小夫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常,连忙开口,宽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听的————」
欧阳戎却摇摇头道:「无事,不过兄台听到的片面了,我那位重病亲人,关系不算亲,只是好奇此事,因为听你提过,老先生是神医,所以就随口问了一问。」
他说完后,发现面前的黑色水帘门安静了会儿。
小夫像是想说什么,发出细微的「啊」声,被感知敏锐的欧阳戎所捕捉到,小夫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少顷,欧阳戎迟迟等不到他话语,准备告辞走人,可是这时,小夫虚弱结巴的声音又从漆黑水帘门内传了出来,落入欧阳戎的耳朵中:「柳、柳兄信不过我,很正常,毕、毕竟出门在外,待人待事,都得留、留个心眼,人之常情————」
欧阳戎抿了下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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