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蒙大主教等人当即有些惊讶地对视。
要知道,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是他们这些教会高层私下讨论事情的地方,布里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博蒙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道:“请他去院长室吧。”
十多分钟后,在宽敞的院长室里,布里安向博蒙大主教微笑欠身:“您果然在这儿。”
后者忙还礼道:“我来查阅一些典籍…”
布里安大主教却摆手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蒂埃里、兰斯洛特他们应该也在吧?”
他说的是沙特尔大主教和桑斯大主教的名字。
博蒙大主教皱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布里安大主教在椅子上坐下:“教会遇到这么大的麻烦,大家肯定要来商量对策。
“哦,您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教会的一员,怎能坐视那些哗众取宠的家伙乱来?”
博蒙的神色缓和了些:“所以,您是要?”
布里安不答反问:“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他见博蒙沉默,点头道:“看来还没有。不如听听我的意见。哦,让大家都过来吧。”
不多时,布里安看着法国最有影响力的七名大主教,直奔主题道:“目前,我们面临的主要麻烦有两个——
“首先,被罗伯斯庇尔拿去的那些账册,如果公开的话肯定会出大问题。
“其次,就是和格雷尼耶那伙人的公开辩论。恕我直言,我们根本无法辩得赢他们,尤其是有教廷考核的事情…”
桑斯大主教沉不住气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几句话之间,他已默认布里安是自己这头的了。
这也难怪,布里安本身就是图卢兹大主教。之前对付教廷审查委员会的事情,他虽然拖拖拉拉,但也确实帮了忙。
布里安先是叹了口气:“如果那些账册被公开,肯定会闹出大乱子,什一税多半也保不住。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主动宣布放弃什一税,并宽恕罗伯斯庇尔。
“这样,就能以‘整理历年税务文件’的名义,收回账册,然后整理成合计报表,移交给税务局。
“我可以在内阁会议上向王太子殿下建议,将以前没用完的什一税留给教会。”
博蒙等大主教虽是满脸不舍,但也都没有表示反对。
布里安的办法起码能保证他们渡过账册的危机。而且留下什一税的余额——虽然也剩不了几十万法郎了——意味着税务局不会再过问以前的税金去向,这能让他们曾经的贪墨行为被淹埋在历史尘埃中。
博蒙大主教和其他人简单讨论一番,点头确认了布里安的方案。
布里安这边又叹了口气,继续道:“至于公开辩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格雷尼耶那些人显然是想争夺教会的控制权。”
博蒙大主教神色凝重地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尽全力阻止这场辩论!”
布里安摇头:“就算能阻止这一次,他们还会寻找其他的机会。”
“那要怎么办?”
布里安沉声道:“把改革派要做的事情提前做了,让他们失去存在的意义!”
一众大主教闻言,脸都黑了——照你这意思,把钱全部丢海里,就不用担心小偷了是吧?
布里安忙解释道:“你们看,在交出什一税之后,改革派最核心的主张就只剩下放弃教会资产了…”
图尔大主教瞪着眼睛道:“不,这绝对不行!”
布里安抬手示意他别激动:“我们可以用一些‘技巧’。
“教会说是放弃土地,但需要佃农们出钱赎买,就像以前的土地改革那样。
“这样,最容易被人盯着的教会资产就没了,改革派还能说什么?”
他又向几位大主教投去“你们懂”的眼神,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法郎可比那些土地容易‘操作’得多。”
众人纷纷心领神会地点头。
让农民们赎买土地,教会并没有太大的损失,而涉及这么多钱的事情,大有可贪污的空间。
沙特尔大主教却有些担忧道:“如果格雷尼耶那些人将矛头转向赎买土地的钱怎么办?”
布里安大主教真想夸他几句,这原本是自己接下来要提出的问题。
“确实有这个可能。”他佯装思索一番,道,“我们可以把这些钱投入工业发展基金,或者购买铁路股票。只要教会的账上没有现金,他们就没有了可攻击的点。
“哈,这还能成为我的政绩。你们知道,我的身体不太好,而‘为工业发展基金搞到了一大笔投资’,将能让我风光退休。”
博蒙大主教缓缓点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工业发展基金和铁路都是收益非常好的项目,把钱投在这上面,以后教会的进账肯定比收租赋要高。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基金和铁路公司都是王太子所控制的,只要教会把钱投入这里面,以后就别想再拿出去了。
约瑟夫有无数种办法拖住教会的本金——
比如,查查某个主张抛售基金的大主教的贪污情况。甚至在教会内部成立一个“基金管理委员会”,安插王室的人担任核心职务。
毕竟钱这种流动的东西,比固定在那里的土地要容易处理得多。
布里安大主教站起身来,神色傲然道:“做完这些之后,改革派就会变成小丑一般。我有绝对的把握,能说服王太子殿下取缔‘虔诚法兰西教士团’。
“至于什么辩论,将没有人再记得这事!”
下午三点,几位大主教等人将布里安送至修道院门口。
嗯,近乎拯救了教会的大事,30万法郎的‘酬劳’并不算多。
布里安微笑点头,告别几人上了车。
他回望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自语道:“殿下,我总算在退休前,又为您完成了一项值得自豪的任务。”
是的,约瑟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让教会和改革派进行公开辩论,那只会重创教会的声誉,并令教会陷入严重的内斗和分裂。
在这个时代,教会属于是社区委员会,以及底层民政官的角色,是法国基层社会稳定的压舱石。不到万不得已,约瑟夫绝不想让教会出现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