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出来,让众人面带愧疚之色。
是啊,他们怎么会怀疑周运的一番好意,认为他是为了讨好城主,才会拦着他们出城投奔黑角领主呢?
要不是周运拦着,他们之中,会有更多的人被赵老三他们蛊惑,也就……都成了黑木桩子上挂的人头之一!
“义父,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向西!你说撵狗,我绝不赶鸡!”
“对的啊,周运,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你一直苦口婆心的劝我们,黑木桩子上挂的人头,还得翻几倍啊!”
“呜呜……我太庆幸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挨着周老大,没敢乱动,要不然我就是黑木桩上挂的腊人头了。”
……
城外,黑角大营前,三千血甲亲卫如同一片黑压压的钢铁丛林,纹丝不动。
在他们上方浮空的骨雕,缓缓拍打着翅膀,骨架缝隙里的深渊火磷燃烧着,把周围的空气烫出扭曲的波纹。
黑角领主端坐在骨雕背上,那件暗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掌心托着那块长满绿锈的残破青铜器,也在闪烁微光。
“你们这帮劣等物种不知好歹,浪费本领主给予的机会,带着有污染源的电池,企图毁坏气运神器,真是该死啊!”
黑角领主的声音经过青铜器的放大,在这一片废弃矿区上空炸开。
他停顿了一下,俯视着城墙上周运那些人,“桀桀桀……”笑了起来,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本领主想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的,现在改主意了。既然你们喜欢跟着那个叫殷东的疯子死磕,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今晚日落之前,城破。
本领主要把你们的皮,一张张,全都完整地剥下来,铺在黑角主城的广场上。让这片荒原上所有低贱的人族都看看,忤逆我的下场!”
声音散去,骨雕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嘶,重新隐入后方的大营中。
城墙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绝望,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冰霜,顺着脚底板一路蔓延到所有人的天灵盖。
之前那些心里还存着一丝丝侥幸,还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开城门投降的人,心都彻底凉透了。
在黑角领主的眼里,他们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之下,一个身材干瘦的人,丢下手里用来当武器的铁棍,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完了!昨天就不该留在这儿!城主再强也是一个人,咱们拿什么挡三千血甲?那可是要扒皮抽魂的……”
情绪是会传染的。
随着他第一个开始哭,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其他人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城墙上哭声一片。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城头上响起,让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运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弯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冷光,刀背狠狠砸在那个人旁边的墙砖上。
火星四溅。
周运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盯着眼前这群崩溃的人。
“看清楚了吗!”
他伸手指着城外那十七根木桩,喉咙里因为嘶吼带着血丝,骂道:
“哭有个屁用啊!叛逃者的下场,你们看到了!现在,城还未破,异族放个狠话,就把你们吓哭了?”
说着,周运一把揪住头一个哭起来的那人衣领,把他的脸怼到城墙垛口处。
“不想活了,可以直接跳下去,跟赵老三做伴!老子站在人族的城墙上,心里无比的踏实,不怕异族能攻破华夏城!这是人族的城市,能攻破,他能在城外挨一晚上冻?”
前面的话,对大家都没太大触动,但是周运最后的那句话,让其他人都为之精神一震,有种眼前迷雾顿开的感觉。
是啊,黑角领主是什么好脾气的异族吗?
他不是啊,要是能直接破城,他绝不会带着大军来了,却围而不攻,在城外的荒野里枯守一晚上。
所以,黑角城主其实也没把握能破城,华夏城的防御一时半会应该破不了。
周运看到大家状态好一些,倒提着弯刃,在城墙上敲了几下,吼了一嗓子。
“看看赵老三这些人的人头,你们也清楚,就算是想背叛,也横竖都是个死。反正老子宁愿与华夏城共存亡,也不去当那木桩子上的挂件!”
这番话像一盆烧开的热水,兜头浇在这群被恐惧冻僵的人身上。
有的时候,恐惧到了极点,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就会彻底转化为破釜沉舟的疯狂,爆发出一种空前强大的力量。
头一个哭的那人爬了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弯腰捡起那根沉重的铁棍,死死攥在手里。
“拼了!”
他咬着牙,眼底爆出一条条血丝,释放出一种疯劲儿。
顿时,像火星子溅进了热油锅,大家情绪都沸腾了。
“义父说得太对了!反正也是死,临死前老子就算咬,也得从那些血甲兵身上咬下二两肉来!”
“算我一个!”
“我也干了!”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怒吼,一个个的,在退无可退的绝境中,被逼出了骨子里的血性。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铁绳。
就在这股杀意,即将沸腾到顶点时,殷东来了,还含笑说了一句:“大清早的,火气都这么大啊!”
他的意态悠闲,顺着残破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城头,好像是在逛花园,透出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
跟在他后面的灰袍老头,可就没这么潇洒了。
小老头的腰弯得几乎快贴到地上了,背上有一个比他人还要大两圈的特号神皮袋。
整个袋子,都被撑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里面发出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
“殷小子……老头子这把凡人骨头快散架了……你可真是会压榨我老人家啊……”
老头到了城墙上,直接坐到了上,那个巨大的皮袋也砸在城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皮袋的扎口松开了大半,几块散发着极其纯粹的紫金色光晕的晶核,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周运的脚边。
周运低头一看,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