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今天的注入后,阿银开口了。
“说好只给一次的,你又想要了?”
“没办法,你的魂环太好用了。”
阿银叹气。
她就知道,当初不该答应苏铭。
有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无止境的...
风在山谷间低回,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野花田早已恢复平静,紫色曼陀罗静静绽放,仿佛昨夜那场撕裂时空的战斗从未发生。可泥土之下,时间的余波仍在悄然震颤,像是一首未完的挽歌,在大地深处缓缓流淌。
小舞躺在草地上,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她额角那抹银痕已淡得几乎不可见,唯有靠近时才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那是“归墟引”的残迹,如同埋入灵魂的种子,尚未彻底熄灭。
她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梦境中,她正站在一片无边的白色原野上。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断裂的镜面悬浮于虚空,映照出她一生中最珍贵的画面:林修远蹲在破屋檐下为她包扎脚伤;他在擂台上被打得吐血,却仍笑着对她说“我还能打”;她第一次穿上史莱克校服时,他站在远处默默看着,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寒冬。
可就在这温暖如春的记忆洪流中,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逃不掉的。”
银辉女子再度浮现,面容依旧圣洁,声音却带着某种机械般的重复感:“仪式中断只是暂时。只要‘他’不再干涉,你终将回归本源。这是命定之路。”
“不是!”小舞嘶喊,“我不是工具!我不是祭品!我是小舞!是林修远认识的那个小舞!”
“可他已经不在了。”女子轻笑,“你以为你怀里的温度是谁留下的?那是‘残响’,是时间崩解前的最后一道投影。真正的他,已在第三路径开启的瞬间,被剥离出所有现实维度。”
小舞猛地睁眼。
晨光洒落,草尖露珠晶莹。她怔怔地望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话??他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她喃喃,“他说过要带我去吃糖葫芦的……说好每年春天都要一起看花开的……怎么能……”
她挣扎着坐起,目光扫过四周。灰色长袍静静地摊在地上,衣领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颤抖着伸手触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凝固的时间本身。
“修远哥哥……”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她猛然回头,只见奥斯卡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他身后跟着唐三、宁荣荣、朱竹清,还有大师玉小刚。他们的神情沉重,眼中皆有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小舞!”奥斯卡冲上前扶住她,“你终于醒了!我们找了你们整整一夜!林修远呢?他人在哪?”
小舞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唐三目光一凝,迅速扫视四周,最终落在那件空荡的长袍上。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面,随即脸色骤变:“魂力痕迹完全消失了……不只是离开,更像是……从未存在过。”
“什么意思?”宁荣荣惊问。
玉小刚缓缓走近,弯腰拾起那件长袍,仔细查看胸口破损的位置。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四象时枢……碎了。而且是以自毁方式引爆。这种程度的能量释放,足以让一个人的存在从时间线上被彻底抹除。”
“我不信!”小舞突然爆发,一把抢过长袍紧紧抱在怀里,“他还说了要回来!他说只要我还在笑,他就没输!他不会丢下我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朱竹清低声说,语气罕见地柔软,“刚才我用幽冥感知探查过方圆十里,没有任何生命波动残留。就连魂导器记录的时间扰动,也都回到了正常阈值以下。就像……一切都重置了。”
空气陷入死寂。
良久,玉小刚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瓶透明药剂:“这是林修远让我分析的样本。成分极其复杂,含有大量逆向时间粒子和灵魂共振因子。我推测……这是一种‘记忆锚定液’,可以在使用者死亡后,将其核心意识片段封存于特定媒介之中。”
“媒介?”唐三皱眉。
“比如……蝴蝶。”玉小刚望向远方,“昨夜守夜弟子报告,看到一只粉红色的蝴蝶飞过禁地区域。翅膀上有奇异纹路,疑似人为烙印。”
小舞浑身一震。
那只蝴蝶……是她!
小时候,林修远曾笑着对她说:“你跳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春天里乱飞的蝴蝶。”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他还活着。”小舞忽然站起身,双目含泪却坚定无比,“哪怕只剩下一缕意识,哪怕藏在一只蝴蝶里,他也一定还在看着我。所以……我不能倒下。”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长袍,轻轻吻了吻衣角的血迹。
“你说过,只要我还在笑,你就没输。那我现在就笑给你看。”
她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与此同时,星斗大森林深处,一道微弱的银光悄然闪现。
那是一只粉红色的蝴蝶,正停在一棵古老巨树的枝头。它的翅膀缓缓开合,每一次震动,都引发周围空气中的时间涟漪。而在其右翼内侧,隐约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似用魂力镌刻而成:
**“若你看见这行字,说明我还记得你。”**
片刻后,蝴蝶振翅而起,朝着史莱克方向飞去。
而在另一个未知的空间夹缝中,林修远漂浮于虚无。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无数条断裂的时间线如蛛网般交错缠绕。他的身体早已消散,唯有一团模糊的光影维持着意识的核心。四象时枢的碎片围绕着他旋转,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段记忆:小舞第一次叫他“修远哥哥”,她在雨中为他撑伞,她在他昏迷时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成功了吗?”他问自己。
答案未知。
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时间体系,既非过去,也非未来,而是存在于“可能性”本身的缝隙之中。这里是逻辑之外的盲区,是命运无法触及的角落。也正是因此,他才得以在湮灭之际,将最后一丝意识注入那只特制的魂蝶之中。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无法以实体形态回归。
“有点遗憾啊……”他轻声呢喃,“没能陪你吃完最后一串糖葫芦。”
就在此时,外界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是小舞的情绪变化??喜悦中夹杂悲伤,坚强里藏着脆弱。而这情绪通过某种隐秘的共鸣,穿越了维度壁垒,传入了他的感知。
刹那间,周围的黑暗开始泛起涟漪。
一条崭新的时间丝线,竟从虚空中缓缓生长出来,连接向那个正在微笑的女孩。
“原来如此……”林修远笑了,“感情真的可以打破规则。”
他抬起手(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轻轻触碰那根新生的丝线。
“既然你选择继续前行,那我就做你看不见的影子,听你笑,看你奔跑,守护你每一个明天。”
话音落下,他的光影逐渐融入时间之网,化作一道隐形的轨迹,悄然附着在小舞的生命线上,永不分离。
数日后,史莱克学院恢复了往日喧嚣。
但学生们总能在某些瞬间感受到异样:清晨训练场上,无人触碰的木人桩突然微微晃动;图书馆最冷门的角落,一本关于“时间悖论”的古籍自动翻页;食堂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响,奏出一首陌生却温暖的旋律。
而小舞,每天都会在窗台放一碗新鲜采摘的野花。
她说:“他知道我喜欢什么味道。”
奥斯卡曾偷偷观察过那只粉红蝴蝶。它总在黄昏时分出现,绕着小舞飞舞三圈,然后静静停在她肩头,仿佛在聆听她说话。有一次,他鼓起勇气伸手想抓,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别碰它。”小舞淡淡地说,“它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奥斯卡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一个月后,大陆各地陆续出现异常现象:
极北之地,一名渔夫声称看到海面倒映出未来的城市轮廓;
落日森林,一棵千年古树突然开出四季并存的花朵;
天斗皇城,一位盲眼琴师弹奏出从未有人听过的曲调,听众纷纷表示梦中见到了已故亲人。
玉小刚收集了所有报告,整理成册,命名为《第三路径观测录》。他在扉页写下:
> “当一个人愿意为爱舍弃时间,世界便会为他留下裂缝。那些看似违逆常理的存在,或许正是新秩序诞生的前兆。”
三年期限将近。
那一日,天空再度裂开,极光般的裂缝重现,倒悬之塔隐隐浮现。
众人严阵以待,准备迎接传说中的“永夜劫”。
可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相反,一道粉红色的光影从史莱克方向疾驰而出,直冲云霄。它在半空中展开双翼,释放出亿万点银芒,如同星辰坠落人间。
每一粒光点落地,便催生出一片花海。
紧接着,无数记忆画面在空中闪现??不是预言,也不是幻象,而是千万人内心最珍视的瞬间:母亲的拥抱、战友的誓言、恋人的初吻、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这些情感汇聚成河,冲刷着倒悬之塔的根基。
塔身剧烈震颤,最终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尘埃,随风而去。
未来的林修远站在时间尽头,目睹这一切,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手,抹去自己脸上的银色纹路,轻声道: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答案。”
他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消散在时间长河之中。
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每逢春暖花开时节,总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出现在史莱克后山的花田里。
他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望着远方教学楼的方向。
若有学生好奇靠近,他会微微一笑,然后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而在小舞八十岁那年,她坐在庭院的老树下,手中握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片。
风吹起她的白发,也吹动了窗边那只静止多年的标本蝴蝶。
刹那间,翅膀轻轻颤动。
她抬起头,仿佛听见了谁在耳边低语:
“你看,春天又来了。”
她笑了,眼角皱纹如花瓣舒展。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