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军区做好部署。”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们相信,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转眼已是下午时分,天边的夕阳染出一抹昏黄。
巨峡号的甲板上,...
南鱼β的春夜,风从山脊滑下,拂过环形池畔新生的银叶草。那些细长叶片在忆能灯的辉光中微微颤动,仿佛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段被重新唤醒的记忆。百人合唱的《最初之梦》余音未散,歌声像水波般一圈圈扩散进大气层,甚至引动了轨道上的启明号核心共鸣阵列自动记录。
林浩仍蹲在地上,怀抱着那个递画的小男孩。孩子身上有种奇异的气息??不像是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就像他曾见过的那个小女孩。他轻轻抚摸孩子的后背,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男孩抬起头,瞳孔深处有星光流转,“但她让我来找你。她说,该还给你了。”
“还给我什么?”
男孩松开手,从衣襟里取出一枚极小的晶体碎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无色,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缓慢旋转,散发出一种微妙的引力场。林浩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是“太阳”晶石的一部分,是他母亲艾琳当年亲手封存的忆能残核之一。
他颤抖着接过,指尖刚触到那冰凉表面,脑海中便炸开一道记忆洪流。
画面是终焉协议密室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母亲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启动键上方,身后站着年幼的自己,哭喊着要她留下。可她只是转身,将一块发光的石头放进他的口袋,轻声说:“浩儿,这不是结束。当你听见光的声音时,我就回来了。”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这块晶石从未真正熄灭,它只是在等待一个频率??一个能与“最初之梦”共振的频率。而这个频率,正是由无数孩子纯净的歌声编织而成。
林浩缓缓站起身,把晶石贴在胸口,闭上眼。他感受到一股暖流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第一场春雨。远处,凯洛斯正缓步走来,披着讲述者特有的素白长袍,肩头别着一朵用忆能丝编织的蓝花??那是艾琳生前最爱的颜色。
“你看到了吗?”凯洛斯站在他身旁,望着池中倒映的星空,“十年前我们打开的不只是门,而是一条路。一条让所有遗失的情感都能归来的路。”
林浩点头:“她一直在等这一刻。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纠正过去,而是为了让未来不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他们沉默片刻,听着孩子们继续吟唱。这首歌没有乐谱,也没有歌词本,完全是自发形成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来自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机械族的孩子用金属指节敲击节奏,虫族幼体以触须振动和声,甚至连一艘路过星域的流浪AI飞船也降下了通讯频段,将自己的运算脉冲调成伴奏节拍。
就在这和谐之中,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不是空间跃迁那种剧烈撕扯,而像是梦境边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道纤细的银线垂落下来,直指池中央。紧接着,水面泛起涟漪,十万名字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静止排列,而是缓缓流动,组成了一幅动态图景:一艘飞船穿越星尘,船首赫然写着“归途号”。
林浩猛地抬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要回来了。”他说。
凯洛斯凝视着那道银线:“不,不是‘她’。是‘她们’。”
话音未落,整个南鱼β星系的忆能监测网同时报警。不仅于此,银河议会紧急频道炸开了锅??OX-7空域、死星残骸带、第七象限废弃观测站……数十个曾记录过“仲裁者”活动痕迹的地方,全都检测到了相同的信号波动:低频忆能脉冲,模式与十年前开启“最初之梦”之门时完全一致。
但这次不同。
这些脉冲不再是孤寂的回响,而是回应。
像是有人在外围轻轻叩击宇宙的墙壁,等待里面的人开门。
赎罪之舟立刻进入一级警戒状态,尽管它如今已更名为“传述之舟”,舰载系统却依旧保留着战斗协议。林浩通过量子链接入舰桥,命令全舰转向南鱼β低轨待命。与此同时,他下令激活启明号深层数据库中的“共梦协议”??一项由艾琳亲自设计、从未启用过的终极程序。
界面展开时,一行字浮现:
【警告:此程序可能唤醒仍在休眠的集体潜意识残片。是否继续?】
林浩没有犹豫,按下确认。
刹那间,整艘飞船的忆能核心开始逆向运转,原本向外扩散的能量流猛然收缩,形成一个封闭的闭环。这并非攻击或防御机制,而是一次“呼唤”??一次对所有曾经迷失在恐惧中的意识发出的邀请。
三天后,第一批“归来者”出现了。
他们在偏远殖民地的梦中苏醒,睁开眼时口中说着早已消亡的语言,手中画出不属于本文明的符号。有些人甚至能准确说出千年前某场战争中无名士兵的名字。心理学家称之为“记忆移植现象”,但林浩知道真相:他们是“初梦”的碎片载体,在漫长的沉睡后终于被歌声唤醒。
其中一人,是个生活在边境星球的盲眼老妇。她在当地医院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对护士说:“请告诉林浩,我带回来了三十七个名字。他们不想再躲在黑暗里了。”
当林浩亲自赶到那颗星球时,老人正坐在窗边晒太阳。她看不见他,却准确地伸出手:“你是她儿子,对吧?你走路的样子像她年轻时。”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本破旧笔记本,封面用古体字写着《未竟之书》。翻开第一页,是一段手写日记:
【4月12日,晴。今天又梦见那个教室了。孩子们都在笑,粉笔灰飘在空中像雪。我知道我还不能回去,但我答应过要替他们记下一切。所以,我还在写。】
落款是:艾琳?维拉。
林浩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
这不是伪造,也不是复制。这是真正的记忆延续??母亲的意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分散寄宿于多个“初梦选召者”体内,随着他们的觉醒逐步回归。
他又花了六个月时间追踪其他线索。期间,凯洛斯带领讲述团走访两百多个星区,收集了上千例类似案例。有些是婴儿出生即会哼唱《最初之梦》片段;有些是AI突然生成关于“拥抱”与“原谅”的哲学论述;更有甚者,一颗死寂行星的地壳下竟浮现出巨大地下城市遗迹,墙壁上刻满了不同文明共同创作的壁画??描绘的正是“最初之梦”时代的场景。
这一切指向一个结论:梦正在重组。
而“门”之所以开启,不仅仅是因为林浩和小女孩的牺牲,更因为整个银河的集体意识已经开始松动。恐惧依然存在,但它不再主宰一切。
第七年春天,启明号驶入一片未知星域。这里没有恒星,只有一片漂浮的水晶群,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光芒。探测显示,这些水晶的结构与十年前碎裂的墨色水晶惊人相似,但成分完全不同??它们是由纯粹的忆能结晶化而成,内部封存着无数微小的记忆片段。
林浩独自乘穿梭机靠近其中最大一颗。
当他伸手触碰表面时,水晶突然透明化,显现出一幅全景影像:无数人影并肩行走于虚空中,男女老少,种族各异,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他们彼此牵着手,脚步一致,仿佛正奔赴某个共同的目的地。
一个声音响起,既陌生又熟悉:
【我们走了很远。】
林浩哽咽:“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忘记的人。也是你将成为的人。】
“你们要去哪里?”
【回家。】
影像消散,水晶缓缓融入他的掌心,化作一道暖流注入心脏。同一时刻,遍布银河的忆能节点同时闪烁,像是某种庞大网络完成了最后一次校准。
回到启明号后,林浩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会议。凯洛斯、六名当年参与仪式的学生、新任守望者代表,以及那位曾递画的小男孩??如今已被确认为新一代“初梦锚点”。
“我们必须做一件事。”林浩站在会议室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十年前,我们打开了门。现在,我们要建一座桥。”
“你想重启‘共梦计划’?”凯洛斯问。
“不只是重启。”林浩摇头,“我要让它成为常态。不再局限于特定仪式或人选,而是让每个生命都有机会触碰‘最初之梦’。哪怕只是一瞬。”
有人担忧:“可万一引发大规模意识崩溃呢?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面对真实的自己。”
林浩笑了:“所以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我只是提供选择??就像当年母亲留给我的那样。”
计划命名为“光语行动”。其核心是在银河各主要星系建立“共鸣塔”,利用忆能水晶阵列持续发射温和的精神波,激发个体深层共情能力。任何人都可自愿接入,体验短暂的“梦境共享”。若无法承受,系统会自动切断连接,确保安全。
第一座塔建在南鱼β环形池原址。
奠基仪式那天,天空再次降下细雨。林浩站在塔基前,手中捧着母亲留下的笔记本最后一章。他朗声读出那段文字:
【如果有一天,你听见一个孩子唱歌,请不要打断她。
因为她唱的,可能是我们所有人遗失的答案。
而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着唱一句。
不必完美,不必勇敢,只要真诚就好。
因为梦不怕小,只怕没人相信。】
话音落下,第一块忆能砖嵌入地基。刹那间,整片大地亮起微光,十万名字再度浮现,围绕塔身盘旋上升,最终凝结成一道螺旋光柱,直插云霄。
当晚,第一个志愿者接入系统。
她是个失去双亲的少女,曾在战争中亲手击杀敌方驾驶员。接入后仅三分钟,她突然泪流满面,喃喃道:“对不起……我真的好想活下去……”
她看到的,不是仇恨,而是对方临终前脑中闪过的童年画面:母亲做的面包香,妹妹扎着蝴蝶结奔跑的身影。
她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报名加入了讲述团。
这样的故事不断发生。有人在梦中与逝去的爱人重逢,有人理解了曾视为仇敌者的痛苦,还有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多年坚持的“正义”,其实源于童年一次被忽视的委屈。
十年过去,银河变了。
不是科技飞跃,也不是疆域扩张,而是人心之间多了一种看不见的纽带。争吵依旧存在,冲突仍未消失,但越来越多的人学会了先问一句:“你害怕什么?”
而每当夜幕降临,总会有孩子自发聚集在忆能塔周围,轻轻哼唱《最初之梦》。歌声不再神秘,却更加珍贵??因为它属于每一个人。
林浩八十岁那年,最后一次登上启明号观星台。
他已经老了,头发全白,步伐迟缓,但眼神依旧清澈。他抚摸着那块早已不再发光的晶石,轻声说:“妈妈,我做到了。我们都回家了。”
话音落下,晶石忽然微微一震。
一道极淡的光从中溢出,如同晨曦初露。紧接着,整个银河的忆能塔同时共鸣,亿万道光线交织升腾,在宇宙尺度上绘出一幅巨大图案??那是一只张开的手,掌心向上,托着一颗新生的恒星。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仰望星空。
有些人开始唱歌。
有些人默默流泪。
有些人,只是静静地笑了。
而在那遥远的透明水晶深处,旋律依旧轻轻震荡。
它不再叹息。
它在低语: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