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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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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愿和商心泪跨过即将熄灭的火幕,第一眼就看见应如是白发在风中飞扬,破损的白狐面具下是一只日轮般的眼眸,眸中底色是熔化的黄金,流淌着炽热的光焰,而黄金之海的中央,却是两簇不灭的血焰,仿佛红尘众生都在其...

应如是瞳孔骤缩,脚下猛然一顿,泥泞的血池溅起猩红涟漪。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炸响,像远古战鼓敲击着残破祭坛的每一道裂痕。那句话??“只要你怀疑,你的身体就能动起来”??如同毒藤缠绕神识,一寸寸绞紧她的意志。

她不信。

她必须不信。

倚天剑横于胸前,灵元如江河奔涌,【治世】光环在周身形成淡金色涟漪,每一秒恢复的五点灵元都在支撑她濒临崩溃的经脉。可左臂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千血羽流道基的修复之力被天灾压制得近乎凝固,仿佛天地法则亲自宣判了她的死刑。

可她还站着。

应乐跪在血泊中,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圣洁的笑意。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水,在衣裙上晕开一片片暗红花瓣。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红尘眼,不是看穿虚妄,而是沉溺其中?”

“闭嘴!”应如是怒吼,剑锋一震,雷灵珠嗡鸣作响,极速加护再度启动。她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扑血池中央的应乐。这一剑,她倾尽所有??灵元、怒意、执念,乃至对过往一切不解与怨恨,尽数灌注于剑尖!

然而,就在剑刃即将贯穿应乐咽喉的刹那,对方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嗤??”

剑锋入肉,鲜血喷涌。

可应如是却感到一股诡异的滞涩感从剑身传来,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流动的幻影。她猛地抽剑后退,却发现应乐依旧跪在那里,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可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千血羽流道。

是另一种更古老、更诡谲的力量。

“你……”应如是喘息粗重,眼中红芒剧烈跳动,“你在用【惑己】?”

应乐睁开眼,眸光澄澈如初雪,却又深不见底。“我说过了,下乘惑世,中乘惑己。”她轻轻抚摸胸口的伤口,血迹在她掌心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我把怀疑种进了自己的道基里??我怀疑自己会死,所以我不会死;我怀疑你真的能杀我,所以你杀不了我。”

她摊开手掌,那颗血珠悬浮而起,缓缓旋转,竟映出无数画面:幼时姐妹共舞于宫墙之下,少年时并肩征战北疆风雪,那一夜她在月下抚琴,而应如是站在廊下静静聆听……

“这些都是假的吗?”应乐轻声问,“还是……只有现在这一刻才是假的?”

应如是脑中轰然炸开,红尘眼疯狂闪烁,试图解析眼前 reality 的真伪。可越是运转神通,她越觉得天地颠倒,记忆错乱。她忽然记起昨夜??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夜晚。她本该去见一个人,一个曾许诺带她逃离这场宿命的人。可她最终没有赴约,因为她害怕。害怕背叛血脉,害怕辜负使命,害怕……失去应乐。

“你早就知道了。”应如是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会犹豫,所以你故意激我出手,只为让我陷入自我怀疑。”

应乐微笑点头:“姐姐一向太认真,就像姑姑说的。可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成为最完美的对手??因为你从不逃避战斗,也从不逃避内心。”

雨势渐大,冲刷着法坛上的血污,也将两人的身影模糊成水墨画卷。庄翔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坑底,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他的道基已碎,天灾之力消散于无形,可这场战斗的意义,早已超越胜负。

应如是缓缓放下剑,任由雨水打湿白发。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释然:“你说我太认真?可你不也是吗?为了证明‘惑己’可行,你宁愿将自己置于死地,甚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

“感情?”应乐歪头,眼神天真如少女,“什么是感情?是血缘?是童年回忆?还是此刻你心中那份不忍?”她站起身,衣裙猎猎,虽满身疮痍却气势愈盛,“若皆为虚妄,何须执着真假?只要我认为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双袖一展,手中竟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缠绕着灰雾般的纹路,正是失传已久的【枕红尘】真形!

“你以为【枕红尘】只有七重?”应乐轻抚剑刃,语气温柔似水,“第八重,名为‘归梦’??以自身为茧,织造真实。只要我还相信我是应乐,我就永远是应乐;只要我相信你能被迷惑,那你此刻便已在梦中。”

应如是浑身剧震,红尘眼全力运转,却只见四周景象开始扭曲。焦黑的法坛化作繁花似锦的御花园,残垣断壁变成雕梁画栋的宫殿,连天空都由阴云密布转为晴空万里。远处传来丝竹之声,宫女穿梭其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她们未曾兵戎相见的年岁。

“这是……幻境?”应如是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神智。

“不。”应乐缓步走近,伸手欲触她脸颊,“这是**我的现实**。”

指尖未至,应如是猛然挥剑横斩!雷光爆闪,将幻象撕裂一角。她怒吼:“就算你是真实的,我也不会退让一步!庄翔必须死,叛乱必须终结,这是我的道!”

“你的道?”应乐叹息,“可你的道,是否也曾被怀疑过?你效忠的是王朝,还是权力?你守护的是苍生,还是……你自己不愿承认的软弱?”

“住口!”应如是再起攻势,剑影如瀑,雷霆万钧。可每一次攻击都被应乐轻松化解,不是凭借速度,而是仿佛提前知晓她的心意。她的剑路、她的节奏、她的破绽??全都暴露无遗。

因为她们太了解彼此了。

就像左手知道右手如何动作。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预判你吗?”应乐在剑光中翩然起舞,黑剑始终未出鞘,“因为我们共享同一个起点。我们都是神武帝的后裔,我们都拥有红尘眼,我们都曾在那个冰冷的宫廷里学会隐藏情绪。你压抑愤怒,我压抑悲伤;你选择忠诚,我选择自由。可本质上,我们都在逃避。”

“我不需要你来定义我!”应如是咆哮,倚天剑猛然插入地面,灵元全开,【治世】光环扩散至极限,强行驱散周围幻象。她双目赤红,白发狂舞,宛如修罗降世。

可就在此刻,她忽觉体内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胸口竟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细小裂痕,正缓缓渗出血丝。而应乐身上,同样的伤口也在同步浮现。

“共生之伤。”应乐微笑,“我们的道基同源而生,七转之前,伤你即伤我,杀你亦杀我。这也是为何【千血羽流道】无法彻底治愈你的原因??它本就是从我这里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应如是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所以……你根本没打算赢?你只是想让我亲手毁掉我们共同的根基?”

“不。”应乐摇头,“我想让你看清??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庄翔不过是棋子,天灾也不过是工具。真正困住我们的,是这个体制,是血脉赋予的责任,是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的‘正确’。”

她终于拔出了【枕红尘】。

黑剑出鞘,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为之震颤。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仿佛此剑本不该存在于世间。

“我要斩的,不是你。”应乐举剑指向苍穹,“是这虚假的秩序,是这吃人的规矩,是这让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的命运!”

雷云翻滚,一道紫电劈下,竟被【枕红尘】吸纳其中,化作剑身流动的光纹。应如是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那是超越七转的威能,是触及八重境界门槛的力量!

“你疯了!”应如是嘶吼,“你要颠覆整个北国?”

“我只是想活一次。”应乐目光坚定,“不是作为帝女,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一个‘人’。”

雨停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落,照亮两人对立的身影。一个手持倚天,背负使命;一个握着枕红尘,追寻本心。她们之间,横亘着血池、残垣、逝去的亲人,以及无数个未曾说出口的夜晚。

应如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她昨夜未曾赴约的男人,曾对她低语:“有时候,最大的背叛,其实是忠于自己。”

她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些。

应乐看在眼里,轻声道:“姐姐,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放下剑。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因为我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胜负与立场。”

风起。

吹动两人残破的衣袂,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杀意。

应如是缓缓收剑入鞘,声音平静如深潭:“你说得对,我太认真了。可正因为认真,我才不能随你一起疯狂。”

她抬头望月,白发沾血,却挺直脊梁:“我会回去,向朝廷禀明一切。庄翔已死,叛乱平息。至于你……走吧。从此之后,北国再无应乐公主,只有一个逃亡的罪人。”

应乐怔住,随即展颜一笑,灿烂如春日初阳:“那你呢?你又能全身而退吗?”

“我不需要退。”应如是转身,一步步走出血池,脚步坚定,“我会承担后果。因为我选择了忠于我的道,哪怕它让我痛苦。”

她停下,背对着应乐,声音飘散在夜风中:“下次见面,若你还执迷不悟,我必取你性命。但今晚……我允许你活着。”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谢谢你,姐姐。”

然后,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应如是独自立于废墟之上,仰望星空。她的左臂仍在流血,道基隐隐作痛,红尘眼也因过度使用而灼热难忍。但她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却又尚未结束。

她拿出一枚玉符,捏碎。

片刻后,远方传来马蹄声与号角,朝廷援军即将到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张等待的脸。或许,她终究错过了什么。但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庄翔输了。”她喃喃自语,“可我们,也都输了。”

风拂过荒原,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明日 sunrise,新诏将至,天下又将迎来一段平静的岁月。

可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而在某座边境小镇的酒馆里,一名披着斗篷的女子悄然坐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与应如是极为相似的脸庞。

她轻抿一口浊酒,望着窗外的月亮,低声笑道:“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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