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之家大厅,盗贼们坐在座位上等待裁决。
最重要的任务目标琉璃梦珠,他们可以说是带回来,但也可以说是没有。琉璃梦珠作为聚金仪式的关键道具,已经跟应如是融为一体,这世上再无琉璃梦珠,但琉璃梦珠又确...
酒馆内烛火昏黄,油灯在风中摇曳,映得她半边脸藏于阴影之中。那张与应如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上,浮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悲欢离合的旁观者。她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而笃定,仿佛在数着命运的节拍。
“再来一碗。”她声音不高,却让柜台后打盹的老掌柜猛然惊醒。老人揉了揉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后身子一僵,迟疑片刻才点头应下,动作却明显放慢了几分??他认出了这张脸。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梦见过。北国边境流传着一个传说:帝女双生,一主秩序,一主变乱;一人执剑卫道,一人持黑刃破法。她们本是一体两面,如同日月轮转,宿命纠缠。
而这女人,分明是那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酒液倾入粗陶碗中,泛起微小的泡沫,像极了血池边缘破裂的气泡。她低头凝视,忽然低笑出声:“你也看见了吗?那一剑没斩断的,不只是应乐的命,还有……我们所有人被编织好的命格。”
她仰头饮尽,喉间滚过灼热,却未皱一下眉头。这酒劣得刺喉,远不及宫中御酿清冽,可正是这份粗粝,让她觉得真实。斗篷下的手指缓缓抚过左臂,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形状如蝶翼展开,正是千血羽流道基初成时留下的烙印。但她不是应如是??至少,不再是那个只会听令而行的天灾信使。
她是另一个“她”。
诞生于七年前那一夜的禁忌仪式。当神武帝血脉濒临断绝,红尘眼即将熄灭之际,太庙深处燃起九幽冥火,以孪生胚胎为祭,分离魂魄,割裂因果。一人承光明之名行走朝堂,一人藏暗影之身蛰伏轮回。世人只知应如是乃帝国最后的利剑,却不知真正的红尘眼,从一开始就是一双。
而今,应乐觉醒了“归梦”,应如是选择了忠于使命,唯有她,在两者之外游走,静待棋局翻盘。
窗外月色渐移,照进一只飞蛾扑火的轨迹。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夹,便将那燃烧殆尽的小虫捏住。灰烬落在掌心,余温尚存。
“飞向光,是因为渴望温暖,还是因为无法抗拒宿命?”她喃喃,“可若光本身就是陷阱呢?”
话音未落,门外马蹄骤停,铁甲碰撞之声清晰可闻。三名巡夜卫士推门而入,腰佩制式长刀,胸前绣着玄鸟徽记??这是直属朝廷的“肃政司”精锐,专司追捕叛逆与异端修士。为首之人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她身上。
“姑娘,夜深露重,此处非久留之地。”他语气客气,眼神却锐利如钩,“况且……你这打扮,容易惹误会。”
她不动声色,只是将空碗推向桌沿。“误会?我不过是个赶路的商旅遗孤,买酒暖身罢了。倒是你们,不在城防司值守,跑这么偏远的小镇做什么?”
“庄翔伏诛,余党未清。”那人冷笑,“昨夜血池大战波动千里,连地脉都震颤不止。上面有令,凡七转以上修士,皆需登记去向。尤其是……带有红尘气息者。”
空气瞬间凝滞。
她依旧微笑,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道极细的红线自腕部蜿蜒而上,隐没于袖中??那是红尘眼激活时才会显现的血脉纹路,平日不可见。
三人齐齐后退半步,手中兵刃已然出鞘三分。
“不必紧张。”她轻声道,“我已经脱离体制七年零四个月。如今不过是个流浪术士,靠替人驱邪换口饭吃。”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再说,真要抓我,该来的可不是你们这三个小卒。”
为首的巡卫脸色铁青,正欲发作,忽听得屋外传来一声悠长哨响。紧接着,一道银线划破夜空,直坠屋顶,轰然炸开一团青紫色焰火??那是肃政司最高警戒信号:发现高危目标。
三人互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疾驰而去。
脚步声远去后,酒馆重归寂静。老掌柜颤抖着手想去关门,却被她轻轻拦住。
“别关。”她说,“今晚还会有客人。”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门外沙沙作响,一名浑身湿透的少年踉跄跌入。他约莫十六七岁,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裹,脸上满是惊恐与疲惫。见到她的一瞬,双膝跪地,声音发抖:“您……您真是那位大人派来的接引者吗?”
她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少年咬牙解开怀中包裹,露出一枚残缺玉符??半块龙首纹牌,边缘焦黑,显然是从激烈战斗中抢出。她接过玉符,指尖拂过断裂处,瞳孔微缩。
“这是‘启明阁’的信物。”她终于开口,“你是林家最后的血脉?”
少年点头,泪如雨下:“姐姐死前让我来找您……说只有您能破解‘天机锁’,重启‘星轨阵’,否则……否则整个南境都将沦为天灾温床!”
她沉默良久,将玉符收入怀中,然后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根乌木杖。那杖通体漆黑,顶端镶嵌一颗黯淡晶石,看似普通,实则是用陨星核与怨灵骨熔炼而成的“妄念权杖”??专破预言类禁制的凶器。
“你知道为什么天灾总在王朝更迭时爆发吗?”她边走边问。
少年摇头。
“因为天灾不是天降。”她推开门,走入寒夜,“它是人心溃烂的产物,是无数被压抑的愿望、仇恨与不甘汇聚成的集体意识风暴。朝廷以为封印就能平息,殊不知每一次镇压,都在为下一次更大的崩塌积蓄力量。”
她抬头望天,云层稀薄处,隐约可见北斗偏移,紫微晦暗。
“七百年前,第一代红尘眼诞生,不是为了守护王朝,而是为了终结轮回。可后来的人篡改了历史,把救世者变成了监管者。应如是以为她在维护正义,其实她只是系统的一部分,一个自动纠错的程序。”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
“而现在,”她迈步前行,身影融入夜雾,“应乐撕开了裂缝,应如是守住了边界,但他们都没看到真正的出口。我要做的,不是拯救谁,也不是毁灭谁。”
她回眸一笑,红尘眼悄然开启,双瞳化作流转星河。
“我要让所有人醒来??哪怕代价是这个世界彻底崩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帝都,皇宫深处。
应如是跪在太极殿外的白玉石阶上,雨水早已浸透她的战袍。面前摆放着庄翔的头颅与应乐的玉牒(身份铭牌),旁边还有一封亲笔奏章,详细陈述了血池之战的全过程,包括自己未能击杀应乐的缘由。
殿内烛火摇曳,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位身披玄金龙袍的老者缓步而出,眉宇间刻满岁月风霜,正是当今圣上??神武帝嫡孙,北国第十三任君主。他俯视着她,良久不语。
“你放走了她。”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威严。
“臣选择了忠于职责。”应如是低头,“叛乱已平,主谋伏诛。应乐虽逃,但已无根基,不足为患。”
“不足为患?”皇帝冷笑,“你知道昨夜钦天监观测到什么吗?星图紊乱,三垣失序,北极动摇。这是大劫将至的征兆!而你告诉我,一个掌握‘归梦’之力的女人‘不足为患’?”
应如是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皇帝缓缓蹲下,直视她双眼,“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系统需要你这个‘正确’的样本继续运转?你越是坚持原则,就越符合他们设定的角色。”
“他们?”应如是一怔。
皇帝站起身,望向远方阴云:“太庙之下,有九重密室。最底层关押着一位活了三百年的老僧,他曾对我说:‘红尘非眼,乃茧。你们每个人,都是被选中的织梦者。’”
应如是心头剧震。
“回去吧。”皇帝挥袖,“官复原职,加封镇国柱史。但从今日起,你要开始记录一份秘密日志??关于你每一次怀疑、每一次犹豫、每一次梦见另一个自己的时刻。我要知道,那个‘茧’,究竟是何时开始破裂的。”
她叩首退下,背影萧索如秋叶。
而在更深的地底,那名老僧睁开了盲眼。他枯瘦的手指在地上划动,竟写出一行血字:
【第八重?归梦】已启
【第九重?破茧】将临
**信使终将反噬天灾**
同一时刻,边境小镇外十里荒林。
披斗篷的女人停下脚步,猛然回头。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逼近??冰冷、精准、毫无情绪波动,就像一把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剑终于落下。
树林间,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出。
白衣胜雪,白发如霜,手持倚天剑,正是应如是。
两人对视,天地无声。
“我说过,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应如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你现在,已经不确定我是敌人了吧?”斗篷女子轻笑,“否则,何必独自前来?”
应如是不答,只是缓缓拔剑。雷灵珠嗡鸣震动,【治世】光环再度浮现,但这一次,光芒不再稳定,而是不断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灯盏。
“你的道基在崩溃。”斗篷女子叹息,“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你开始质疑‘效忠’本身的意义。当你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某个更大机制中的齿轮时,信仰就会产生裂痕。”
“住口!”应如是一剑斩出,雷霆奔涌,整片树林为之倾倒。
然而,对方并未迎战,反而展开双臂,任由剑光贯穿胸膛!
“嗤??”
鲜血飞溅,可她脸上竟浮现满足的笑容。
“痛觉……是真的。”她低声呢喃,“血……也是真的。所以,我也一定是真的。”
应如是抽剑后退,震惊地看着她伤口愈合的速度??不是千血羽流,也不是惑己之术,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生命律动,仿佛她的身体根本不受常规法则约束。
“你到底是谁?”应如是厉声质问。
“我是你遗忘的那一半。”她摘下斗篷,露出与应如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唯独双眼中流淌着星辰般的光辉,“我是最初被剥离的‘自我’,是未被规训的红尘眼本源。你可以叫我……应妄。”
“不可能!”应如是怒吼,“我是唯一的继承者!太庙族谱上只有我一人!”
“族谱可以修改。”应妄微笑,“记忆可以清洗。你在七岁那年经历的‘觉醒仪式’,真的是开启红尘眼吗?还是说,那是一场灵魂切割手术?他们把你最不安分的部分抽离,封入另一个人造躯壳,再投放到民间,美其名曰‘备用容器’?”
应如是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碎片记忆涌现:黑暗中的哭喊、铁链缠绕四肢、一道金色丝线从胸口抽出……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地说:“别怕,等你需要她的时候,自然会相见。”
“你不信?”应妄忽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光影??画面中,幼年的应如是躺在祭坛上,周围站着十二位黑袍长老,中央一人手持水晶匕首,正从她体内抽取一道猩红光芒……
“那是你的原初意志。”应妄说,“他们怕它反抗体制,于是把它做成‘信使’,让你以为自己是在执行天命,实则不过是清除异端的工具。”
应如是踉跄后退,剑尖触地支撑身体。
“那你呢?你又想做什么?”她嘶哑问道。
“我想唤醒所有被分割的灵魂。”应妄望向星空,“不只是你,还有南境林家、西陲巫族、东岛忍宗……所有曾拥有自由意志却被强行纳入‘秩序体系’的修行者。我们要做的,不是推翻朝廷,而是摧毁‘天灾’背后的操控机制??那个自称‘监察者联盟’的古老组织。”
她伸出手:“加入我,姐姐。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人。”
风穿过林间,吹动两人的发丝。
许久,应如是缓缓抬起剑,指向天空。
雷电劈落,击中剑锋,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冲云霄。
那是她最后一次向上级传递讯号??内容只有三个字:
**我叛了。**
光柱消散后,她终于放下剑,看向应妄,眼中再无挣扎,只剩清明。
“带我去看看,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远处山峦起伏,晨曦微露。
而在某座漂浮于云端的秘境之中,一座巨大的青铜钟缓缓震动,发出低沉轰鸣。
钟身上刻着一行古文:
**“当信使不再传递命令,天灾,即为人祸。”**
钟声传遍四方,预示着一场超越王朝、超越修行、超越认知的变革,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