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呢,墨白也说不准。
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群星公主问他何时归乡?还是在北岚的时候,看见金色眼睛的他和曦的合照。
又或者是在迷雾里,肃正哥对他的疑问,也可能是在面对终末眷属的曦时,他所历经的种种。
当然,也可以是刚才,从星的口中得到的证明。
但无论怎么样,墨白意识到,有些问题是无法躲避的,至少,他得亲自去面对。
无从逃脱。
于是,他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群星环绕之境。
“叫妈妈。”
清冷的声音落下,墨白虚着眼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矮了几个头的星空少女,吐槽:
“虽然现在大概已经知道我和您的关系,但看见您的样子,我此时此刻还是莫名的喊不出口啊。”
“可恶,怪不得我当初喊顾染妈妈会喊的这么自然,敢情是以前已经习惯了啊。”
此时正在打艾尔薇?的顾染:“在忙,勿扰。”
群星公主的表情平和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或许你的起源确实来自于我,但至少,现在的你和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涂抹着星空色彩的指尖抚摸着墨白的脸,竟意外的温暖:“不必思考这些,你就是你,名为墨白的存在。”
“一个成分有些许复杂的凡人罢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墨白沉默了一会,才苦涩的看着群星公主:“这么一刀切掉,真的可以做到吗?”
“我可不觉得过去是这么容易就被否定的东西啊。”
群星公主眨了眨眼,抬手,手刀轻轻的敲着他的脑袋。
“你的过去,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少年的带妹人生吗?”
“你的起点便是被她所抚养的婴孩,你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便是你的过去,他们成就了你的现在。”
“难道,你想要否定你自己吗?”
“你的名字叫墨白,墨白的墨,墨白的白。”
“这就是你的全部了。”
“至少,在死亡之前是这样的。”
群星公主笑着说道。
墨白询问:“您不会生气吗?”
“您刚才的话,也将您自己给否定了啊。”
群星公主不语,只是这么的注视着墨白。
是目光好像跨越了无数个终焉和毁灭,纵观过去现在与未来,就这么怜爱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没有任何的言语。
一切不尽言中。
墨白缓缓低下了头,那心脏的跳动似乎变慢了不少。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呼吸之间变得更为踏实。
“谢谢您,我遥远过往与炫目未来的母亲啊。”
墨白一脸轻松的说着:“我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或者说,不那么彷徨了。”
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并不重要,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才是重要所在。
而接下来的,便是一场时间不定的加时赛。
他要努力了。
“嗯,那就回去吧。”
“回到你应该身处的位置。
群星公主将手收回,停顿了一下,又抬起揉着墨白的头发:“当然,如果厌倦了,恐惧了,绝望了,逃避了,那么便回到我这吧。”
“我会好好训斥你的,连带所有的份。
墨白笑着摇头:“那您可能就要失望了。”
“我是不会如此的,有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哦,我想起来了。”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蹩脚的唱了两句后,墨白向着群星公主摇手道别:“那再见了,群星的主人。”
“我要回去接着干活了。”
还有很多很多人在等着他。
“嗯,去吧。”
群星公主颔首,在结束的前一瞬,他抬起手指,指向星云之外的黑暗,那一片恐怖的幽冥深渊。
“对了,在最后给你,给你们提一个醒。”
?严肃的说道:
“那吞噬星星的深渊。”
“即将到来。”
自无限中,绯红的月光倾压在灰白的死亡之上。
顾染伸手,柔嫩雪白的手臂抚摸着艾尔薇?的脸庞明明是如此暧昧的动作,现在看来,却是无比的渗人。
那猛兽束缚猎物一般的恐怖身姿,亲密之下,是最为深邃的恐惧。
墨澄在一边看呆了,未成年的她慌乱的用手挡住眼睛,但指间却调皮的裂开一道空隙,津津有味的看着顾染【捕食】。
“不,不要......”
在欲望的束缚下,艾尔薇?身体颤抖如触电一般,细密的冷汗冒出,和她眼角的泪水融为一体。
流至嘴角,苦涩的味道蔓延。
“不要......”
“不要窥视我的灵魂。”
她哭诉道,祈求对方的饶恕,但顾染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下手的速度愈发的迅猛。
“哭?哭也算时间的。”
顾染挑着眉毛:“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的,身为死亡的魔女,你那异于常人的死亡观念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你给予和剥夺死亡的欲望来自何方?”
“当然,这不是对你的询问,而是我在陈列我将要去探寻的问题。”
“稍微忍一下。”
“很快就会结束。”
血色贯穿进艾尔薇?的灵魂之中,在那一片宛如灰雾的灰白中,顾染从她的灵魂中看见了她的记忆。
那被包裹起来的,脆弱不堪的记忆。
她的起源。
一个死亡被全盘否定的世界。
当死亡不再发生于个体之上,生命的存在将不再完整。
那么崩坏的种子也将落下。
第一个十年,他们为自己的自由而欢呼。
第三个十年,他们开始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
第五个十年,他们开始肆意破坏建立的秩序,只因他们失去了恐惧。
第十个十年,他们开始寻求解脱。
第二十个十年,他们的意志与灵魂开始崩坏,变为永恒的怪物。
第五十个十年,世界坏掉了。
永恒带来的不是享受与自由,而是长久的折磨,当意志无法在岁月的洗刷下保持自我与崇高,那么灵魂便会无法逆转的磨损和崩坏。
在跨越界限之后,剩下的,只是不断寻死的怪物。
没有新的生命诞生,命运和奇迹被凝固,腐烂的身躯上延续的是异化的本能,在死亡没有意义的同时,生命也将不复存在。
他们渴求死亡。
始终在渴求死亡。
而在这堪称本能的意识下诞生的存在,便是魔女。
死亡魔女艾尔薇?。
她从寻求死亡的意识中诞生,只为给予求死的怪物死亡的铡刀,她本能的厌恶任何强行将生命延续的存在,她视死亡如甘露,是最为甜美的恩赐。
她慷慨的,给予了一整个世界死亡。
他们所祈望的救赎。
顾染默默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起源啊,从永生的怪物中诞生的寻死的意志。”
“非常纯粹的欲望,我喜欢。”
怜悯的看着被自己捕食的战栗灵魂,顾染抬头,透过墨白的视角注视着圣杯的终末。
“圣杯战争结束了呢,不过,我们之间的友好交流还没有结束。”
“你应该庆幸,庆幸我在死与终夜对你动手之前,率先对你完成修正。”
“你的欲望过于纯粹的同时,也过于狭窄,不健全的欲望会诞生不健康的灵魂,正好,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不,往大的方向说,没有谁比我更加专业了。”
掏出黄金律法,顾染优雅的将艾尔薇?的四肢捆绑起来,就这么放在了突兀生成的餐桌上。
“接下来,我会好好的,深入的,细心的,从里到外的来塑炼你。”
“我会给予你常人该有的欲望,让你明白一个健全的灵魂该怎么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会让你对你的所作所为,痛哭流涕的感到抱歉。”
艾尔薇?感到由衷的恐惧,这份情绪对于不久之前的她来说还完全陌生,但现在,已经品鉴到再也不想品鉴的地步了。
但她无从逃脱,那兔子一般惊恐的眼瞳就这么瞪视着顾染,灰白之中,隐隐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撒~”
在绯红的月光下,顾染露出狂笑。
“来细数你的罪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