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吧？”
金妮先是仔细观察了伊森片刻，又凑近了他嗅了嗅，她看起来似乎早已对类似的袭击事件见怪不怪了。
“没事…教廷的执法队似乎认定袭击者是巴扎托斯的信徒。”
闻言，当事人老巴也竖起了耳朵。
金妮对此持有不同看法，“谁知道呢，说什么的都有，最近这段时间巴扎托斯、辛卡洛、凯萨洛斯的名字都轮了个遍，但那些袭击者的手段和我所知道的邪神信徒相距甚远。”
她觉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不同。
血腥祭祀、生死契约，这些才是人们对于邪神信徒传统的认知。
在过去的数个纪元里，很少有人听说哪个邪神信徒是扛着蓄能水晶，把自己当成人肉炸弹去袭击边检站的。
遗憾的是生命教会里的明眼人并不多，无论袭击是否得手，这些袭击者往往事后都被坐实了邪神信徒的身份，教廷甚至还调查到这些激进的邪神信徒是受到了帝国的指使，当这些调查结果被刊登在极西之地的诸多报刊时，便进一步加深了居民们对于帝国的恐惧与仇恨。
至于那些人真正的身份，以及在公共场合发动袭击的原因…谁又知道呢？
若是往不好听了说，金妮觉得至少教皇卡洛挺乐于见到这些恐怖分子的。
但正如她之前所说，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在极西之地，没有人希望聆听他们这些中立商人的看法，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把货物送去当地商会，接着拍拍屁股走人，井水不犯河水。
或许真相也没有那么重要。
即使发动袭击的方式存在诸多疑点，甚至他们对于邪神的称呼也像极了外行人，但只要民众相信了报纸上的解释，那这些事就是真的。
而在极西之地民众朴素的认知中，教皇卡洛是生命女神在凡间的代言人，他还能骗人不成？
“森子、冬子、巴子，我的任务完成了，商会里还有些事，我就不留下陪你们了。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就尽可能避免去公共场合凑热闹，那些地方是最近遇袭的重灾区。”
说着，金妮忽然想起了什么，晃了晃手环，“当然，如果你们打算快速赚取救世贡献度，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一提到救世贡献度，小暗的尾巴顿时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300贡献点，如果换算成捐款，那足足相当于300金狮，即使放在帝都这样的大城市，也算得上一笔不菲酬劳，而这还只是她进入极西之地的第一天！
“这就说明，我和森子才是这世上最默契的搭档！”
得意忘形的小暗牢牢盘踞在伊森头顶上这个“VIP”座位，说罢还趾高气昂地瞪了凛冬一眼，至少在救世贡献度的比拼中，她堂堂正正地赢过了对方。
黑猫直起身子，还用尾巴圈住伊森的脖子。
没办法，森子只配强者拥有！
这下子知道自己的无能了吧，冬子！
面对小暗的挑衅，凛冬咧开嘴，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头顶上的两只猫耳也竖得笔直，毛茸茸的尾巴更是如同好战的响尾蛇一样有规律的摆动了起来。
伊森了解凛冬。
她对救世贡献度这种无聊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真正能让她哈气的，是有人死皮赖脸地抢占了她的“VIP专座”，还待在上面向她示威，这激发了凛冬的领地意识，让她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伊森断然是不能让两只猫猫斗起来的。
“小暗，你先不要高兴的那么早。”
首当其冲，就是要让因为赢了凛冬一次而变得过于兴奋的小暗冷静下来，“你仔细想想，这个贡献点的全称叫什么？”
“救世贡献点啊，怎么了？”
“没错，现在的情况不就显而易见了么？”伊森轻易拿捏住了小暗的软肋，一步步诱导她落入自己的话术陷阱，“换而言之，获得贡献点数越多的人，就相当于为这个国家做了更多的好事，顾名思义，获得最多点数的人，已经能用‘救世主’来形容了，他会成为民众眼里的英雄人们，还会被教皇邀请去晨曦之冠大教堂接受表彰。”
闻言，前一秒还在嘚瑟的小暗顿时一僵，身子连着抖了好几下。
伊森见状，压低声音，严肃地质问小暗，“你的梦想，是成为人们眼里的道德楷模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头顶上的黑猫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她光是想到自己在人们的鲜花与掌声中登上晨曦之冠的高台，就一阵反胃。
不行了，快要吐出来了！
“我撤回——”
“可是，你知道这个世上最邪恶的行为是什么吗？”
正当伊森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处于哈气边缘的凛冬冷飕飕地说了一句。
“是什么？”
小暗和凛冬大眼瞪小眼，“我知道你，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傻里吧唧的，想骗我当好人？”
“对于民众而言，最大的伤害是你在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后，再无情地背叛他们，想想那时他们难以置信的眼神，这可要比在拆掉他们家的房子，又或是在街上痛揍他们一顿管用多了！”
冬子！你在干什么呢，冬子！
伊森正欲开口，却被凛冬狠狠瞪了一眼。
恼火之中还带着不服气，小暗刚才那一通趾高气昂的嘲讽彻底把凛冬的胜负欲激发了出来。
她用眼神警告伊森，这是两只猫咪之间的战争，区区人类别来沾边。
“换而言之，你会成为这个国家公认的最坏的大坏蛋。”
凛冬也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小暗的软肋，和心思单纯的元素精灵相比，人类的想法还是太复杂了，可怜的小暗从走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就被两人的话术玩弄于股掌之间。
头顶上的黑猫陷入了迟疑，显然是被凛冬说动了。
而凛冬也顺势将话题引向正轨，“那就比比吧，看看在我们离开极西之地之前，谁才能获得更多的救世贡献点。”
“好哇，比就比！”
小暗昂起脖子，立刻接受了挑战。
“但是我们有约在先。”
凛冬走进了伊森，抱起小暗，把她放在伊森的肩膀上，“那里是胜利者的王座，在决出胜负之前，你不许上去！另外，还有这场比赛胜负的赌注。”
“什么赌注？”
“就赌他的肩膀。”
凛冬拍了拍伊森空着的另外半边肩膀，那里是她平时最中意的位置，出门在外她就会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白色的布偶猫待在上面，“你要是输了，以后都不许再爬到伊森身上半步。”
“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不会输。”
凛冬冷哼一声，她在小暗追问之前迅速岔开话题，“这场赌注就由老巴作为裁判，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那就交给你了，巴子！”
小暗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也不去逼问凛冬输掉的惩罚了。
因为对她来说奖励与惩罚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比试里赢过凛冬的感觉。
“明白了，那就由我来见证这场对决。”
巴扎托斯很配合地点头，七只眼睛同时眨了几下。
祂的内心也随着小暗与凛冬的邀战而变得激动不已，虽然人类曾经认为旧神是绝对公平的准绳，祂的信徒们也经常会以祂的名义立下赌局，但在此之前，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重要的赌注。
往大了说，这两只猫咪正在争夺伊森的归属权！
与之相比，以往那些涉及到教派领袖、王国归属的赌注根本不值一提。
这之中最大的可惜莫过于祂只能作为裁判来判决这场邀战的胜负，而不能成为参与者。
祂又何尝不想赢下伊森的归属权呢？
倘若祂成为了胜利者，一定会让伊森分身成三份，一份留在学院里担任祂的助教；一份前往巴扎托斯传奇影业担任祂的艺术顾问；至于最重要的那一份，当然是指引他前往自己本体所在的地方。
那里有卡尼娅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由卡尼娅人组成的巨大肉团。
他们很有趣，还会表演后空翻。
可惜了。
一想到这些愿望都无法实现，巴扎托斯就遗憾地闭上了五只眼睛。
见状，伊森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
如此看来，还是柯洛伊小姐最让人省心，永远那么与世无争！
柯洛伊小姐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像是在冲着他微笑，但实际情况是柯洛伊小姐一路上都在吃个不停，刚才排队的时候，她就专心致志地啃着从旅店带出来的风味羊腿。
那奇怪的手环被戴在了她的左爪子上。
她不知道什么是救世贡献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暗和凛冬突然剑拔弩张了起来，但是她懂风味羊腿，在烤制的时候加了大量的辣椒面和孜然，还怪好吃的。
一行人在边境城市找了一家旅店，里面的住户长期爆满，他们周转了好几间旅馆，才终于订到了三个房间，一进旅店，伊森便看见了大量的虔诚者战团招募启事，为那些好不容易通过了边检站的人们一个去处。
“成为虔诚者战团的一员吧，你能在这里为救世伟业做出贡献！”
“加入战团，即刻获得5点救世贡献点。”
“定期完成训练，每周都能获得1贡献点。”
“若是在军团中完成突出贡献，还能获得更多贡献点，上不封顶！”
干巴巴的招聘语，和由帝国骑士长本人出演的帝国骑士团广告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让人看过之后一点都热血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报名加入虔诚者战团的人源源不断。
伊森不得不承认卡洛埃斯波西托很有头脑，实际上这个由教廷特制的手环从技术层面上来讲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只是洛菲克财团储蓄卡的另一种运用，可他却巧妙地把荣耀、信仰与财富结合了起来。
如果用金钱的眼光来衡量虔诚者战团的奖励，那么便可以换算成加入即送5金狮，而后续每周还能获得1金狮的俸禄，即使放在帝国，这也算得上相当不得了的收入了，要远远超出帝国骑士团的平均俸禄。
但实际上，教廷却连一分钱都不用掏。
这些“俸禄”都以数字的方式记录在了每一位战团新兵的手环里，它们是你对于救世伟业贡献的写照，它为你带来了荣耀，亦是对于坚定信仰的认可。
有了这些虚名的加持，你很难再去指出手环里的数字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稳定的渠道…”
一回到房间，小暗便久违地变回了人形，她趴在床上，拿着旅馆提供的手册，悠闲地晃着小脚丫仔细读了起来，“参加虔诚者战团，以及每个月定期在各个城市广场举行的募捐活动。”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获得贡献点的方式十分有限，若是走募捐的形式，一家人一个月省吃节用也省下不了多少金狮，而像他们在入境时遭遇的袭击属于额外的奖励。
任何地方都有喜欢剑走偏锋的人。
比起踏踏实实攒贡献点，他们热衷于一步登天的方式。
除了赏金猎人之外，极西之地还诞生了“用帝国间谍换取贡献点”的黑色产业，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是他们首选的目标。
至于那些被送去换贡献点的人是不是帝国人，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看起来，玛丽所在的遗迹离晨曦之冠教堂很近。”
圣徒之眠。
自玛丽安葬后，那里就成为了生命神教的圣所。
于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想要进入圣所需要办理一系列复杂的手续，还需要得到任意一位主教的密令，而像他们这样的闲杂人等，自然是没有机会去圣所朝圣的。
不多时，伊森的视线定格在了手册其中一段对于贡献点的介绍上。
凡贡献点累计到2000之人，便会被视作为救世伟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们将获得当地主教的公开表彰，还能获得一次朝圣的机会。
可是，2000贡献点？
按照手册上提供的稳定渠道，想要获得这笔数目恐怕得在极西之地待上个好几年。
“我有一个来钱快的办法。”
凛冬趁着小暗不注意，偷偷摸摸来到了伊森身后，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道，“想不想轻松赚2000？”